吃过饭要喝水的时候,欧杨才想起来,他的水杯还放在澜衫的书包里,只是绕着片场转了一圈,也没见着她人,往回走时,正好遇到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政,他说:“估计在音乐室吧,刚刚还问我音乐室在哪!”
澜衫沿着林政指的方向找到了音乐室,偌大的房间,放满了各种乐器,澜衫把随身背的书包取下来放到一边,慢步走向房间正中央的那架钢琴。
黑白的琴键,摸上去指尖一片冰冷,澜衫闭着眼睛,思绪在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妈妈的脸、爸爸的脸,自己小时候的脸。
手指不经意的轻轻划过,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澜衫的心颤了颤,猛地收回钢琴键上的手指。
呆呆的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在座椅上坐下来,看着黑白键上模糊的倒影,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然后缓缓抬起手挽。
接着悠扬的琴声缓缓的溢出门外。
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手把手的教她弹钢琴,她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是妈妈最喜欢的《梦中的婚礼》。
现在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妈妈那张弹钢琴时迷人的侧脸,
以及那场车祸后,鲜血染红了的那一身白色衣裙。
一滴泪从眼角划下,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若是妈妈还在,现在她们一定可以坐在一起弹奏这首曲子,又也许,她会像妈妈那样,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歌手。
一曲终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又朝着不远处的架子鼓走去。
门外的人忘了过来的目的,静静的站在门口处,看着屋里的人弹完那首《梦中的婚礼》后,从钢琴边走向架子鼓,那短暂的距离,竟让她走出了漫漫人生的味道。
他看着她双手抚过那架子鼓,看着她抬手将那一头的长发扎成马尾,看着她脱掉外套、看着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睁眼。
然后又是一阵独特的音乐声传出门外、传入他的耳朵里,
又站了一会儿,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然后轻步离开。
回到片场后,看到桌子上放的饮料,欧杨才想起来自己是去拿水杯的,一边的林政奇怪的看着欧杨似笑非笑的盯着一瓶饮料出神,
为什么感觉他心情忽然很不错呢,于是林政没话找话,“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没找着澜衫?”
欧杨拿起桌子上的饮料,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还是没有自己带的水好喝。”
林政不由的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老是喜欢喝各种各样的饮料,只有欧杨,每次见他的时候,都是拿着自己的杯子喝水,不过,他越来越觉得澜衫那个丫头眼光不错,回头应该去做个星探。
合上手里那瓶饮料的盖子,欧杨顺手把饮料又放回桌子上,视线所及,饮料的旁边放着一本书,正是澜衫从酒店带出来的那本《红玫瑰与白玫瑰》。
抬手拿起那本书,轻轻翻开第一页,那张白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很是漂亮秀气的字:
“妖艳如你,终逃不过凋零;高贵如你,也终将淡离人心——慕容”。
慕容?欧杨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小年那天晚上,贝澜衫收到来电时手机屏上那明亮的三个大字“慕容家”,不知怎么的,他想到的第一个讯息就是慕远集团的慕容家。
合上书本,他又把它放回到原位。
这边,澜衫在音乐室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收工,她才从音乐室里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林政瞪了她一眼,说:“你这个助理当的太大牌了,一般人真是请不起。”
澜衫递给他一个阴险的笑,过两天看你还说我大牌,到时候不狠狠的宰你一顿,我就不姓贝,不对,也不姓慕容。
一边的欧杨,边穿衣服边说:“陈聪有点事要忙,我们步行回酒店。”
步行?澜衫瞬间双眼发亮,毫不含蓄的狠狠点头,“好,”她最喜欢步行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早,刚刚六点,就已经到处灯火通明了,澜衫抬头,看着天上缓缓落下来的雪花,忍不住的想,这冬天的天气怎么也像夏天一样,说变脸就变脸,白天还艳阳高照,刚一到晚上,就下起雪来了。
不过,天气预报似乎真的很准。
“你明天晚上有事吗?”欧杨头一次先开口说话。
澜衫转过头,他正偏着头看她,她心里突然一个咯噔,应该是晚会的事吧,她又转头看着前方,“欧杨,明天的晚会,我——我是说,我要不去的话,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欧杨挑眉,“你知道了?”
“嗯,”澜衫点头,“柳姐姐告诉我的。”
突然就想起今天在片场时她那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面色痛苦的神情,欧杨直觉上觉得,她不去不是因为有事不能去,而是不想去,
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欧杨甚是无所谓的说:“你只是一个助理,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衣服我自己拿,敬的酒我自己喝、、、、、、”
“欧杨”,澜衫打断他的话,立马换了一副神情,转身笑嘻嘻的看着他,“其实你们那个晚会应该很好玩吧?也会有很多吃的吧?会见到很多大明星对吧?其实除了你,我还喜欢萧幕宸,他的歌我几乎全喜欢听,我去了应该也会见到他吧?嗯,这么说来其实挺好的,运气好的还可以要个签名或者是合影,挺好的!”
哎,看来她妈要在二十八晚上见到她的这个愿望又要落空了,一想起又要打电话,一想到她妈那温柔甜腻的声音,澜衫就忍不住的双腿发软。
萧幕宸吗?欧杨双手插在黑色的大衣里,嘴角挂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你下午干嘛去了?”
“哈?”澜衫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这算是在没话找话?不过身为助理,不交代一声就消失了个下午,老板不问才比较奇怪吧,她实话实说,“去音乐室了,没想到里面乐器挺齐全。”
欧杨点头,难得的夸了一句:“你对音乐很有天赋。”
“哈?”澜衫猛地转头,睁大眼睛看他。
“我以为你只会画画,没想到还能认识不少乐器。”
他说的竟是这个?澜衫猛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起他刚刚说陈聪去拿什么衣服,澜衫又问:“那陈哥哥去忙,应该就是去拿你明天晚上要穿的衣服吧。”
“嗯,还有你的。”
“我的?”,澜衫惊讶,就算她要穿礼服,难道都不需要她本人去试一下的吗?万一不合适呢?欧杨现在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没关系,不合适了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修改,等一下陈聪就把衣服送回来了,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澜衫小声嘀咕,就算尺寸刚刚好,那款式呢?万一不适合她的风格呢?给她一个v子领的超短裙,而且还是深v的,澜衫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看来这次回去,不仅得和柯柯学化妆,还得把柯柯那丰胸秘籍拿来试试,这女人的事业线真真是太重要了!
果然刚回到酒店,陈聪就已经在等着他们了,服务员把她要穿的礼服送到她房间里,澜衫打开来看,不禁被惊到了。
陈聪的眼光真好,那件纯白色的小礼服,设计的极为简单,跟她幻想的红色深v相差太大,虽然是抹胸设计,但是露的一点都不多,裙摆刚刚到膝盖上一点点,完全发挥了她那双美腿的优势。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就连尺寸都刚刚好。
她在心里把陈聪好好的赞扬了一番,殊不知眼光毒辣的人不是陈聪,而是她那万能的男神。
澜衫欣赏着镜子里的人,香肩微露,脖子里的一条银色项链正好垂在漂亮的锁骨处,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看上去十分惹人羡慕,再往下,就是脚上那双水晶的高跟鞋。
是挺漂亮,但是,澜衫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上去是不是也太小了些,虽说年轻一些是好,但是站到欧杨身边,别人会不会以为他招用童工呢?而且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女人!
什么是女人?澜衫觉得,就是像柯贤芮那样的,十个男人她能勾引到九个,剩下的那一个是个不行的。
不过澜衫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身材比不过柯贤芮,皮肤绝对比得过,就算再不想承认,柯贤芮也总会用手在她身上游走,满脸羡慕的说:“贝澜衫,书上说的‘肤如凝脂’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肤如凝脂”是柯贤芮说过的、澜衫唯一喜欢的成语。
一声铃响打破了澜衫的想象,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欧杨的声音:“礼服试了吗?有没有不合适?”
澜衫急忙摇头,哪有不合适,简直是太合适了,她满意的不行。
刚跟欧杨刚汇报完情况,柯贤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澜衫刚一接起,柯贤芮就在那边厉声问道:“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澜衫忍不住的满头黑线,怎么感觉自己偷了情被她发现呢,轻咳一声回答道:“明天晚上要陪欧杨参加晚会,就是每年28晚上,顾岩总会去参加的那一个晚会,现在在试礼服呢。”
“什么?”柯贤芮大叫一声,“贝澜衫,你疯了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见到顾岩你要怎么跟他解释,还有啊,你的身份会暴露的。”
一遇到激动的事,柯贤芮就丧失了语言功能,光是那“疯了”二字,她就要连着用三次。
“我知道,”澜衫轻声应答,她知道有可能会见到顾岩,但是她不用跟他解释什么,她倒是担心,到时候该怎么跟欧杨解释,因为在欧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下,她往往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柯贤芮又继续问:“那你爸爸有没有可能出席那样的晚会,他可是慕远的董事长,你、、、、、你要是见到他了可怎么办?”
怎么办?澜衫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五年没跟他见过面了,虽然同在h市,但她只在电视上或报纸上见过他,潜意识里,她也想知道,遇到他了会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一收场,欧杨边收拾东西边说:“礼服在试衣间,换完之后我们直接从这走,不用再回酒店了。”
澜衫闷着头“哦”了一声,满脸低沉的朝着试衣间走去,看着她难得的安静,欧杨微微的挑了挑眉。
从试衣间里出来,柳颖和其他几个女明星正在补妆,看到她走出来,柳颖的眼睛亮了亮,“澜衫,这件礼服真漂亮,当然了,你也很漂亮。”
澜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柳姐姐,你比我漂亮多了。”
女人天生都是虚荣的,听到澜衫的夸奖,柳颖自然高兴,走上去对着她看了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澜衫,你该不会准备就这样去参加宴会吧?”
这样怎么了吗?澜衫有些奇怪,柳颖笑着开口解释,“衣服鞋子都挺好的,但是头发呢?再怎么样也该画个淡妆吧?”
澜衫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照,那一头乌黑长发很是随意的在肩上披散着,看着是有点不搭,用手抓了抓,她满脸不好意思,“我不会化妆!”
一般情况下,男人都是比女人省事的,不用化妆,不用做头发,只用换上衣服就可以了。
路灯下,欧杨双手抄在口袋里,低眉浅目的盯着脚边,也不知道她穿上那件礼服会是什么样子,之前也没有试过,不知道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合适,她那么一个爱蹦爱跳的人,穿上礼服也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浅笑,林政不免有些惊奇,走上去拍了他一下,笑着开口:“你也放心那丫头,不怕她在宴会上闹出点什么事来?”
想着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欧杨难得的夸奖,“还好,随性一点也没什么,她还小。”
林政抬头,对着天上的月亮感叹,“那丫头,真是让人难得的喜欢,也不知道她穿上礼服会是什么样子,还真是有点期待!”
欧杨转头,看着那个人来人往的房间,心里突然快速的划过一丝情愫,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一众人边说边笑的从那个门口走出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显的异常小巧,但他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不似别人那番浓妆艳抹,她只是微微的画了个淡妆,一头青丝被发簪松松的固定在脑后,额前微微垂下几缕发丝,看上去极为清新淡雅。
刚一走到人群中,便听见众人调笑,“刘大明星今晚更是光彩照人啊!”
“难道以前都没照到你们、、、、、、”
澜衫低着头,轻轻的抿着嘴唇,神情有些低落,在热闹的人群中,她显得有几分突兀。
“这样才像是有十七岁的样子,”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鞋,澜衫的心突突的多跳了两下,伴随着那股奇异的感觉,她轻轻的抬头。
今日的他,一身黑色的正装,面容还是那么帅气逼人,本来就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俊雅致,他似乎永远都是都是这么吸引人的目光。
其实,她也早就看到了他,即便是漆黑的夜色,即便是热闹的人海,她还是一眼就望见了他,之所以低头不语,是她以为他也只看到了柳颖!
对着他发愣期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慌张的扭头,吴昊惊讶着一张脸,“这可是澜衫,两天不见,你倒是长大些了!”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这身装扮很适合你,衣服、、、、、都挺漂亮!”坐在车上沉思,耳边突然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澜衫转头,诧异的看他,这是在含蓄委婉的夸她?
“你今天也格外的帅,尤其是发型,”澜衫说的很真心,殊不知欧杨却面色一顿,“尤其是、、、、、发型?”
澜衫闭着眼睛沉默了一路,直到汽车在一个豪华的酒店门前停下,欧杨叫了她两声,她才缓缓的睁开眼。
刚走出车门,一阵寒风吹来,澜衫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身上就多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转头看去,欧杨的脸就在自己脸前的几公分处。
清冷的脸庞,幽深的眼睛,浓密的睫毛,轻抿的嘴唇,还有微微皱起的眉毛,澜衫有些晃神。
欧杨他,为什么总是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呢?
“欧杨,不要皱眉,我妈妈说,总是皱眉会老的很快,”伸手轻抚上他的眉毛,指尖来回的在他眉间滑动,以前妈妈就是这样替爸爸舒展他的眉头,告诉他总是皱眉会老的很快。
灯光下,她那张小巧的脸上满是悲伤,眼睛里慢慢的聚起雾气,看上去很是可怜无助。
她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别人,欧杨心里蓦然的闪过一丝心疼。
他轻轻的一笑,从脸上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感觉又是让他心里一震,忍不住的紧了紧手里那只冰冷的小手,开口的语气异常轻柔,“澜衫,我突然忘了跟你说,萧幕宸现在人在国外,你今晚没办法见到他了。”
澜衫一愣,迷茫的神情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出入耳朵里,“澜衫?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啊?”
这个声音,对此刻的澜衫来说,无疑就是魔音。
欧杨明显的感觉到,在听到那个声音后,自己手里的那只手哆嗦了一下,接着就看见她的脸变的惨白,没有转身看旁边走过来的人,她反倒是抬头看着自己,眼睛里是连他都看不懂的情绪。
说话的人走到他们身边,欧杨转头看了一眼,他突然想起曾经在澜衫嘴里曾听过他的名字——顾岩,当时还以为那天晚上,她跟妈妈打电话不经意提起的顾岩,只是重名而已,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顾岩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那个一身白色礼服、外面还披着一件男士外套的女孩儿,她的手正在另一个男人手里握着,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安琪口中比自己更适合演“余航”的男人。
顾岩面色变的有些难看,有些艰难的开口:“澜衫,你、、、、、、”
“陈小姐、顾先生好,”澜衫猛地转身,眉目清冷的打断他,语气中是满满的疏离,忽略他和陈惜脸上的表情,她又换了一副神情,转头看欧杨,“他们都进去了,我现在又饿又冷,我们也快点进去好不好?”
“好,”欧杨的声音依旧柔声,眼神不经意的划过顾岩和陈惜,握紧手里的那只手,然后拥着她朝里面走去。
尽管没有回头,澜衫却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那双灼灼的目光。
终究还是再见面了,还是在她身边站了一个男人,他身边站了一个女人的情况下。
如今,他们终于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