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什么呢?死又是什么?能活着谁想死?她不惧怕死亡,不贪享乐,于是那时度过了生死关。
生死无常,天道有序。生者生,死者死,生者可以死,死者再生称为轮回。可那只是对于凡人而言,修士逆天而求道,若身亡便是神魂具灭,或有凤毛麟角之人,得天地造化,取神异之物,保神魂不灭,再图仙路!
清城想了种种,然而不过是徒劳。神异之物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所谓神异之物,一则论神:如龙角、如凤血,如麒麟蹄……。而则说异:如万年松茸、如听道石、……,若说最奇异还是她所带的系统,接受委托,完成夙愿,再取愿奉之物!
身负异物的她,也没能过的洒脱自在,逃不过一个众生皆哭。自嘲一笑。笑者无心,看者有意。
江潇推门而进,便见清城闭目身半躺,嘴角略微翘起。
女子的笑容她先前远远窥视过,不过那笑容是对着旁人。清城总是不吝啬对不相干的人表达善意。
见清城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江潇慢悠悠站定,那笑容就像梨花瓣上的水珠,淹开消失。情绪由方才的兴起而不由的随之低落,视线略过周围,询问道:“阿城,倒是半点俘虏的担忧也无?”
清城答非所问,嗤笑:“喊我阿城,江潇我和你统共也没见几面,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好友。”
她讨厌旁人打断她的思索,这还是和她小命有关的,虽然她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但不妨碍她迁怒从而心情更加不好起来。
“故意激怒我又是何必?对你当下处境而言没什么好处,你修为被封,不妨乖巧些,像方才那样笑一笑,我定然不会为难你,毕竟你知道,我甚为欢喜你。”江潇被嘲讽一番,反而笑的更为开怀,倾身欲更近一步。
清城灵活的躲开江潇这一番投怀送抱,起身跃起一掌击出借力退后,:“江潇!”冷眼横眉:“的确是没有什么好处,但若你指的好处是轻佻戏弄于我,那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阿城我不忍伤你,你非要拿话惹我?”江潇抿唇,“何故你对旁人都是笑意盈盈,到我面前从未有个好脸色?”
清城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我对旁人好脸色,是因为旁人未对我心怀鬼胎,可你小人常戚戚,一看到就让我大好心情变差”,素手半抬间斩月浮现于手中,“自讨苦吃?可江潇,我便是毫无灵力,斩你不过一念之间而已。”已过渡劫,可称半仙!
江潇眼神总是不磊落,不明确,看在人身上就像要蓄力撕咬下一块肉一般,还反过来说她自讨苦吃。
红衣女子闻言迷起眼,面色彻底冷了下来,负手深深看向清城,只见她身姿挺拔,眉目染霜雪,笑的肆意自信,剑锋无形可摧万物!
江潇迷眼后眸光狭长,阴冷腻味,忽然大笑出声,“杀了我一人你是可以,还得杀光我这魔殿中人”停顿后幽幽说道:“可你还是出不了魔界啊,没有灵力你用什么打开界门?况且你又能使出几剑来?你这样虚张声势能吓得找我不成?你倒是挥剑啊!”一声声喝问,再肆意逼近,十足的有恃无恐。
一剑光寒,刺透江潇心脉,鲜血涌出。
江潇左手负于背后不动,右手搭在斩月上,紧紧握住,缓缓后退将剑拔出,面色不动分毫:“阿城你能下此狠手,那我也不必心慈手软。”
伤口魔血涌出,江潇仿佛不知道痛一般,淡漠道“此阵名为炼仙,以我血起阵。”血自斩月蜿蜒而上,清城往回收剑,却被牢牢吸附住,心中不安。
魔气激荡而起,化作九条魔龙环绕四周,复又投入八方,最后一只魔龙直接没入江潇体中,阵外菱形中为正形,待最后一只魔龙入阵眼后。周身骨血疼痛,清城便知,这个阵真的能炼化她。
江潇见阵成,掩盖先前淡漠,眉目间反而萦绕轻愁,苦笑:“你清醒着,我是永远靠近不了你,不妨将你炼成傀儡也好。”
“若是真如你所言,你也不必故意激怒我了,我刺你心脉你不避开,况且这一剑你作为魔物又不至死。我所行而不过如你所愿罢了。”清城见江潇僵住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也没想轻易放过,继续冷声道:“江潇,你若有点担当,我还能正眼瞧你,你这样行一步退半步,还要找诸多借口,真是让人好生瞧不起。”
“我倒是不知道,阿城你什么时候这般能言会道了。”江潇皮笑肉不笑,虚假情意的笑容像一块挂着的面皮,不知道背后掩盖的是什么丑陋怪物,眸色专注火热的盯着清城所在,本来半面的魔纹,缓缓向另外一面蔓延,“几句话就能把我激成这个模样,方才让我抱抱不好么?我只是想抱抱你啊,你连一个拥抱都舍不得给我!非要我这样!”
颠颠撞撞又哭又笑似乎想要抱住清城,:“还是说你就是想我这样对你,想让我把你炼制成傀儡!阿城,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也想和我永远一起。阿城我要把你和我永远炼成一体,永远不分开。”疯疯癫癫,自说自话,清城嫌弃闪开,远离江潇,估计阵眼活动范围也有限制,她手腕用力,巧力挽了了剑花,逼退江潇,自己也退了后去,江潇就站在原地阴沉沉用通红魔眼瞪她,想来阵眼也是轻易移动不得的。
她同样可以移动范围也只有小小一块,自然离江潇远远的。
不想被炼制成傀儡,更别说江潇那个疯子的意思是,要以自身为傀儡,再将她炼制进去,那可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阵法启动后,清城感受的到骨血中的剑道仙意还有神识一点点的被抽取,但令她此刻还临危不乱的原因是,同时被抽走的还有天人五衰的死气。
何况芝麻还在外面,明瑾有了她滋养千年的命莲,恢复如初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更何况,她心底隐秘想着,那个白杨一般坚韧的女子,她的以澜。
她不是一个人,前路有人相伴,不孤,不寡,不独。
尽管吃力,将一丝沉暮蔼蔼不愿意动的死气逼到右手手腕上后,瞬间无力动弹,手腕也立刻萎缩枯败起来,但也抵挡住了魔阵的炼化,我都奈何不了天人五衰的死气,要是真能炼化掉,那我可真太谢谢你了,给你留一个全尸!
芝麻早有预感,清城此去不详,在接应到人后,两瞳淡绿色兽眼深深盯着这个眉心重现红痣的人。界门关上,也不见清城身影。
佛子?真是废物!怎么当得清城这般!
而明瑾面色苍白,她是谁?她究竟是谁?她方才还很清楚,一出魔界又忘记一切。看着芝麻打开界门,不管不顾也想随之进去,却被一串火焰惊退,又踏步往前。
“呵,你的命是清城的!”芝麻恨声收回火焰,这点修为粘上半点,渣都不会剩下,将人拍飞后快速转身进入。
明瑾咽下喉咙中涌出的血,冲到界门前,芝麻消失不见,界门也已经关闭,她才元婴,甚至连界门都靠近不了。
她悲痛,可她不知道她为何这般痛。
“你应往西去,找到自己尸体。”心府中,那株莲花已将魔莲吸收,泛着金光,甚为殊贵。
“你是谁?”明瑾惊神不定。
“我便是你。”莲上金光收敛,端坐一人,除了眉心红痣,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你是我?修士并无轮回!”明瑾神念聚起,要将这妄图夺舍之人击杀!可神念却是穿透而过……怎么会这样,可接下来的话,更让她震动。
“你这身体,以莲为姿,以藕为骨,点化以心头血。你哪里是自己,再不往西去,清城危矣。”
“明瑾,去西方万佛宗,找到菩提树下的尸体,你就会记起一切!你再不信我,自己曾经卜卦也不信么?”
明瑾本就苍白的面色刹那死灰,有卦是:“元婴遇故儒缘尽,五界仙缘踏骨成。”
一念往西而去,极东到极西,现已有传送阵不过几块灵石就可以到达。越接近越有所感,踏入万佛宗内走到菩提树前,看向那个闭目端坐女子,颤抖着手,明瑾想若是她不来这里,那她可以不可以永远当明瑾?
她想到很多,师尊的教导,师兄师姐的音容笑貌,还有儒门的一草一木,她自修炼到元婴,已经百年。她的百年,对于菩提树下这个女子,不过是短短一瞬而已。
脚下步子踏出又度回,“算了,你救我两次,我们儒门弟子奉行身自正气,浩然天地,恩怨分明。我就当还你救命之恩罢了。”
停步抬手,在碰触到的瞬间,异相突起,莲自天降,佛光将菩提树笼罩。
明瑾身形在树下光影中逐渐透明,她想起所有,看着端坐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通透笑道:明瑾就是明瑾,释空,你可要把清城带回来啊。”不作挣扎的投入释空体内,她果然是莲做的姿态藕成的骨,一碰到正主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释空再度睁眼,依旧是无喜无悲的自在菩萨模样,仿佛只是出门后晚归,无灯火指引故而偏离,最终走到柳暗花明之处,转过拐角后恍然发现又步入正途,如此拾缀心路,那踏错信错的千山万水,也只是眨眼间的等闲。她目光穿透万水千山,看到她心头血所在,“九离,我的心头血你应该还我了。”
云九离正化作原型,在太初身上打滚,恍然间觉得她被什么可怕东西盯住了一般,僵住身子不能动弹,又直觉那可怕事物离她越来越近,吓得啪叽一声滚了下去,大声喵道:“太初,救我!”
太初冷眼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挥剑斩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释空一念万里,穿透空间时间而来。
女子红袈鸦发,步步生莲而来,眉心红痣在昏黄洞穴中更衬的人风华若雪,好似九天神佛,但见眉目悲悯,却令人不能逼视双目刺痛。云九离在眼睛适应后,看清女子佛光后的面容时,更是被踩着尾巴一般,从喉咙中发出叽里咕噜的怒吼。
释空避开太初那一剑,擒龙决下,无物能逃,喟叹道:“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望尊者莫要阻拦。”
太初闻言涉及因果,模样修为和她在伯仲之间,不会危言耸听,当下倒是不好阻拦,一个犹豫之间,云九离已在释空手中挣扎不脱,心中骇然。
云九离的手段她清楚,即便是她也做不到如此稀松,心下后悔又担心九离安危,颤抖着手险些握不住剑,忍不住冷声问道:“不知小九拿了你什么?”
“九百五十年前,她曾取我一滴心头血,今日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释空不顾云九离挣扎,当即要在此刻刨开妖丹取血,她等不及真的等不及,日后若还要她心头血,她愿意取出奉上。
“太初,救我。”云九离奄奄一息,拼命挣扎,剔透猫眸中满是依赖和无助,她们相伴百年,也只差说破那一层了。
太初自然心疼,犹豫后撇开眼。修为越高因果之事就越不能沾染。
云九离在太初移开视线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当年释空所痛,惊讶有之,心寒更甚。一身骨血皆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太初不救她,何尝不是背弃?她方才真是愚蠢。
妖丹被碎,佛血在她九世妖丹的滋润哺育下,好似比以前她自释空心府中取出时,更为红艳。痛苦迷蒙间听到:“你们因果了断,那我也不必顾及了,我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云九离蜷缩着身体,心中又苦又酸涩道:“不用你假好心!”可只能发出喵喵喵的叫声,她九命一族,举族心血,难道还是不能逆天而行!
她骗释空,盗取佛血不也是无奈之举?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没心没肺的死物,可这一见面,不管不问不听她一言,就把那滴血取走?
云九离就在迷蒙打斗声中瑟瑟发抖,她好像听到有人喊清城。
她思绪就回转到了破云峰,娇嗔喵喵喵的粘着那个女子。
“小胖,呐灵石给你。”女子附身无奈笑道,躲开她的一扑。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