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兜兜转转,无数人相逢又别离,唯有这凌烟湖中听水阁,传承千年,屹立不倒。
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收到那幅奇怪的画以来,冯蔹就一直心神不宁。也许是画中女子与自己过于巧合,她每每看到那幅画,心底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翻涌,就好像……自己原先认识这个女子一样。但是她的记忆又十分清晰地告诉她,她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就连那只巧合的发簪,也不过是她当年看着好看,随手买得。谁知,竟是戴了这么多年。
“到底是什么原因……”冯蔹想不通。她很少遇到这种让自己很烦恼的事了,但她却又不想放开这个似乎与自己有关的事,索性将那幅画挂了起来,日夜端详着。
也不知是不是过于劳累,有好几次她都错把画中女子的脸看成了自己,定睛看去,画中女子却是眉目依旧。
自己这是怎么了,对一幅来历不明的画这么感兴趣。
“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冯蔹眉梢一挑,却并没有回头。她向来不是那种遇事就喜欢探个究竟的人。更何况这个人竟然能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来到她身后,想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如果他真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就是回头了也无能为力。不回头看不到他的相貌,说不定他还能为此放自己一条生路。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是来要自己命的啊?也行只是自己看得太入神了所以没注意到而已啊。
那人似乎很着急,并没有给冯蔹过多的反应时间,直接几步走上前来,伸手扣住了冯蔹的肩膀,手腕一用力,强行将冯蔹转了过来。
这下,冯蔹是想不看也不行了。
眼前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也就看上去比自己大上那么一点儿,却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乍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浓重的沧桑感。也许是赶过来的过于着急了,白净泛红的面庞之上缀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冯蔹吃痛,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抱歉。”少年连忙松开了手,又恢复了先前懒散的口吻,“我听说你能视鬼?”
冯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少年偷偷跑进来竟然是为了问这么一个问题,不由得有些好笑,嘴上却是故作神秘地说道:“能又怎样?不能又怎样?这是我们冯家的事。你若是听得街头巷尾的传言,信,也就信了,何必来问我?若是不信,那便更没有必要问了。”
少年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蔹接着说道:“你来到这里,想必是有些事吧?”
她这话可才点醒了少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是,是有事,你想不想知道关于这幅画的事?”
冯蔹勾起唇角,背过手,缓缓地踱向一旁,走了几步,又猛然转过身来,浅笑着看着少年:“我想知道,你会说吗?我不想知道,你又会说吗?你需要我拿什么东西来换吧,你说出来,我听听。”
少年也笑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盘,单名一‘凛’字。我叫盘凛。我来这里其实只是来找你要一个答案。”
“答案?”冯蔹莞尔,“就是我能否视鬼对吗?”
“是的。”盘凛十分果断的给出了答复。
“如果我不想知道关于这幅画的事,也不想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又如何呢?”
“你……可是……这……”盘凛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本来以为,冯蔹对这幅画这么有兴趣,只要他提出这个条件,冯蔹一定会答应的,结果却得了个这么的答复。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有些急了。
“我当然想知道。”冯蔹不紧不慢地开口,瞥了盘凛一眼,“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问你啊。”
“别人肯定不知道的!”盘凛眉头皱成了一块。
“那我就不知道好了。”冯蔹心情愉悦地说道。很好,好久没有这么跟别人说过话了。她踱回茶几边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可是……可是……”盘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他动作一缓,接着连忙后退几步,利索的一转身,脚尖点地,略一发力,身子便轻巧地腾空而起,在窗棂上一点,再次腾空,整个人闪电一般地蹿向了对面屋顶。虽然就算是最近的一个屋顶也隔着好些距离,但是胜在冯家楼高,借着地势他还是成功地越上了房顶。
冯蔹眉梢一挑,有些好笑地站起身,移步来到窗边,却正见到落于屋顶之上的盘凛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冯蔹有些不厚道地笑了。
她单手挑起竹帘,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之上,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杏目半闭,出其不意地大喊一声道:“来人啊,抓贼啊!有人抢劫冯家小楼啊!”
她这一喊不要紧,瞬时间整条街道都轰动了,百姓们先是抬头,见到探出半边身子一脸焦急的冯家小姐,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纷纷行动起来,能出力抓“贼”的出力,其余人则是奔走相告,摩拳擦掌,只等着凑个热闹。
盘凛闻言,身子猛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了一群杀气腾腾的老百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回头翻个白眼的时间都没敢留,立刻再次腾起身形,几次起落之间,消失在天际。
“小……姐?”推门而入的三娘显然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有些震惊地看着冯蔹,而冯蔹则是狡黠一笑,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帘子,悠悠地转过身。
三娘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还真是做事就不怕啊。不过,也正是这样,小姐才真是让人难以琢磨啊。
次日,天明。
冯蔹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却并不是熟悉的纱帐。她的精神再一瞬间就惊醒了,这不是冯家小楼!
她猛然翻身坐起,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周围空荡荡的,除了不远处有些古旧的墙壁,竟是什么也没有。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你醒了。”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和煦的阳光顺着半开的房门均匀地舒展开,接着,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冯蔹抬起头。即使是没有看到对方,她也猜出了带自己来这里的想必就是昨日那个奇怪的人了。
他叫什么来着……盘……凛?
盘凛有些倦怠地斜倚在门框之上,逆着光,微微颤动的睫毛外檐,被阳光撒上一层细密的金粉,双唇紧紧地抿着,略有些向前撅起,像极了撒娇的小姑娘。兴许是没有睡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苍白,但这反倒给了他一分纤细瘦弱的感觉。
饶是冯蔹心态甚好,处变不惊,但此时突兀见到这么一幕,脸颊还是有些泛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
“你……”咽了咽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涸的喉咙,冯蔹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但是一时半会竟是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是嘴唇张了张,还是闭上了,低垂下眼帘。冯蔹心里有点乱。自己明明是在冯家小楼里休息,怎么会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而且还是和一个并不算很熟悉的男人在一起?想来是他把自己带到的自己,可是他的目的……那个答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冯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有些肿胀的太阳穴。她不太想得通。毕竟,换做是谁,大清早起床总会有一些反应迟钝的。
狭窄的空间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呃……”似乎是觉得这沉默过于长了,盘凛还是张了张嘴,喉咙一滚动,却仍旧是有些尴尬的单音节。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也是一阵泛红:“那什么……其实……我……”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冯蔹淡淡地打断了他。
盘凛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带你来这里,是关于那幅画的事。”
冯蔹睫毛一颤,微微睁开眼,眼神却是一凝,冷冷地说道:“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画是没有问题……呃……其实这幅画是我先前放在冯家小楼的……其实,主要是因为你头上的簪子……不对不对,也不是簪子……哎呀,总之,就是关于你啊。”盘凛磕磕碰碰地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冯蔹。
“我?你指的是你口中所谓我的能力?”
“也不全是啊……但是……但是……是主要是没错了……”
“有什么问题吗?”冯蔹眉梢一挑,眼前这个羞涩的少年,倒是让她有了几分兴趣,她突然有些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他这么着急地找自己?
“嗯……你的先祖,为了完成史书的创作,与我的先祖定下了一个契约,让他能够招来亡灵,并与他们对话从而尽可能的了解、还原一些历史的真相,也让史书的记载更为真实。”
听到此处冯蔹悄然,睁开了双眼。
盘凛轻咳了一声,接着道:“你的先祖都是史官对吧?”
冯蔹愣了一下,不置可否。
“所以你们的双眼能够视鬼,而你的发簪,就是招鬼的异物。”说道这里,盘凛的语气有些凝重起来,“这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你先祖那一辈,竟是弃了史官的身份,改行从了商,还改去了名姓,害得我们一度找不到你们。”
“找我们做什么?”冯蔹对他的话还是有所怀疑的。是,她自幼便能视鬼,很多私密的情报都是她与鬼怪交流得来的。只是这木簪……分明是她从小摊随手买来的。
“应该是你们在哪一次迁离的时候被不知情的人典当了吧。”盘凛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但是,你知道这木簪是由什么木头制成的吗?”
“不是云杉木么?”冯蔹疑惑地问道,抬起手,准确的一把握住簪尾,手指细细地捋了捋木簪簪身的纹理,然后手腕一翻,稳稳地将木簪抽离而出。发簪虽小,却是固定发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失去了木簪的固定,顷刻之间,冯蔹青丝如云般飘然坠下,柔顺的长发瞬间在床铺之上铺散开。冯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是啊,自己没亲自梳过头,倒是没有在意拔掉一根小小的发簪竟会散了全部的头发。她有些犹疑地偷偷瞥向门口的盘凛,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小女儿情态。
盘凛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方才见冯蔹抬手取簪时,还以为是冯家小姐有什么方法可以固定住发髻,现在一看,原来还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啊。
他脸颊再次攀上了一抹羞红,连忙背过身去,干咳了几声以掩盖自己的尴尬。
“那这发簪,是什么做的呢?”冯蔹心境也是一阵扰乱,也没了闲谈的兴致,有些狼狈地问道。
“扶桑木。”
“扶桑?不对不对,扶桑和云杉的纹理并不相同。”冯蔹语气之中突然多了一丝嘲讽,看来,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啊。
“我没有骗你。”门外,盘凛低垂下了眼帘。
“……”还嘴硬。
“若是普通的扶桑,如何能载得起太阳?怕是还未靠近就要自焚了吧。”盘凛的声音平淡中隐隐带上了一丝忧伤,似乎是在感慨。冯蔹注意到,他的下颚,微微向上扬了些许。
冯蔹微微张大了瞳孔,听盘凛的意思,这根不起眼的木簪,竟是传说中太阳栖息之地的扶桑之木所制不成?
听得身后迟迟没有反应,盘凛心中暗叹一声,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啊。唉,都怪自己生不得一张好嘴。他有些忧郁地再次将头倚在了门框上,抬头望天,心中盘算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冯蔹相信自己。
“你……到底是想要我做什么?”
听了冯蔹的问话,盘凛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光顾着跟她解释了,都没有说清楚自己究竟是要做什么,心里不由得也是有些好笑。
“冯家……当年与先祖的交易是帮助我们族人做三件事。姑娘应该在冯家祠堂有见过。而我今日寻来,也是为了希望姑娘能帮我们完成这第一件事。”
冯蔹恍然,突然想起前几年祭祖之时似乎在冯家祠堂祭案上见到一卷卷轴,她当时随手翻开看了看,似是写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只是当年也并未在意,只知是先辈流传下来的要紧物什罢了,今日想起,莫非就是记载的此事不成?
“我们希望,冯家,能派人替我们镇守一个罪人。”
“冯家若是不见了我,想必是会着急的。”冯蔹慢条斯理地说道。她并没有贸然点明自己并未看过盘凛口中的卷轴,因为若是盘凛知道了自己没有见过,就算是那卷卷轴本是他虚构的,只要他再找一个卷轴补上,再悄悄刚进冯家祠堂,也不会有人知晓。自己先前见过的卷轴,虽说是先祖遗留之物,但并不一定就是载的此事。
作为一个生意人,冯蔹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尤其是和这种与自己不熟识,却又能威胁到自己的人。
被盘凛悄无声息地送回冯家小楼,冯蔹坐在床上,隔着帘帐看周围熟悉的物什,却又都是那么陌生。
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木簪却是提醒了她,冯家,她见到了盘凛,而盘凛所言,却是有可能影响到冯家的事。
“吱呀”一声,雕花彩绘的木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三娘稳步走了进来,见到冯蔹已然起身,不由得一笑,视线却是在见到冯蔹散乱的发丝之后,凝住了。
冯蔹见她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头发本来还算顺,这是在被盘凛送回来的时候,又被风给扯乱了。
“蔹……小姐,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的这幅模样?”三娘看着冯蔹,又气又笑,末了,还是叹息一声,走上前来,从袖子中取出一把桃木梳,梳子样式很简单,只在梳身上刻着一枝半开的桃花。
这把梳子冯蔹以前也见过,是三娘的随身之物。
三娘站在床边,单手一捋袖子,另一只手伸出,挑起冯蔹垂落地一缕发丝,再松开挽袖子的手,三指夹着桃木梳,向前探出,将梳齿插入冯蔹发端,手腕向下翻折,梳子便在发丝间掠过,同时右手不断地上下飞舞起来,原本轻柔舒缓的动作也一瞬间令人眼花缭乱起来。梳齿在青丝间翻飞,空留一片残影。冯蔹微闭着眼,三娘的动作很娴熟,即使是在这么快的情况下,却也没有扯下冯蔹的一根头发,只见发丝翻卷,不断扬起又落下,顷刻之间,三娘手腕一翻,单手在空中画弧,一个挽髻就在她的掌下形成。
而那把桃木梳,则是稳稳地插在发髻底端,固定着发髻。她接过冯蔹递过来的发簪,同样是三指夹着,轻轻插在木梳旁边,再是小心翼翼地将木梳取出,收入袖中。
略作整理,她又恢复了先前端庄的模样。
“三娘倒是很宝贝这梳子。”冯蔹睁开眼,转过身来,巧笑着说道。
三娘神色如常,语气却是有些敷衍,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句,道:“小姐,起来吧。”
冯蔹一笑,心里明镜似的,却也闭口不语。
披衣而起,梳洗完毕,冯蔹却是并未施粉,在三娘的陪同下,极为罕见的来到了前院。她住在后院,平日里也极少走动,难得去听水阁走动生意,也是后门备车。
今日,若不是盘凛口中之事,她想必也不会来到前院。
她走得很急,三娘一路小跑着跟着她,心里也是一阵惊讶,自己小姐可是许久没有如此急切过了。
冯家的下人们也是惊奇地看着自家向来以稳重著称的小姐,火急火燎地赶往……前院?不会吧?小姐是多久没有到前院去了。
冯蔹抿紧了双唇,嘴角洋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到了院门口的转角处,冯蔹才放缓了步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再长长地吐出。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轻快地走过转角,一座庭院出现在眼前。
穿过月亮形的拱门,冯蔹站在庭院正中,看着不远处的楼阁,神色有些复杂。是啊,她有多久没有来这里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似乎就和父亲疏远了,起初还会来见上几面,但是现在……自己总算打着忙于生意的名堂呆在后院或是听水阁。
就算是今日来了,也不过是为了其他事而已……
叹息一声,她缓步上前,迈上石阶。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
“吱呀……”古旧的房门被推开了,冯蔹眉头一蹙,随即释然了,这还是当年的门,父亲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更换。
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冯蔹后退几步,等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室内光线很昏暗,冯蔹再次皱起了眉头。
“蔹儿?”一个有些沉重的声音,语气之中却是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丝惊喜。
“是我。”
“你怎么来了?”冯庭案踱着步子,绕过来屏风,整个人也暴露在了斜射入的阳光之下。他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我要回一趟祠堂。”冯蔹看着冯庭案在风中颤抖着的微微发白的发丝,心中一酸,父亲这才多少年纪,就白了鬓角?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藏起来了自己的神情,语气有些生硬地点明了来意。
冯庭案有些失望地看着她,良久,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颤颤巍巍地绕过屏风,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踉跄了一下,手一支桌面,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向里走。
冯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伤。
他最后停在了一个干净的梨花木的梳妆台前。不用凑近,冯蔹就能清楚的看见屋内桌椅落满了尘埃,放眼望去,只有一把父亲常坐的椅子还算干净。这梳妆台就显得很突兀了,干净的有些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每天精心擦拭过一番。冯庭案的身子顿了一下,才有些颤抖地弯下腰,摸索着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在抽屉内层一按,抽屉底部便裂向两边,而裂缝的中央,露出一个黝黑的铜匣。铜匣没有锁,只是挂了把虚锁。冯庭案伸出手,将铜匣取出,放在手掌心里细细地摩挲着。半晌,他打开了铜匣,而在铜匣的正中,是一把长约四寸的铜匙。
他捧着铜匣,走回冯蔹的身边,将打开的铜匣递到她面前,冯蔹想要伸手去拿,却是被他避开了。
手顿在半空之中,冯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冯庭案十分认真地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手一抖将手帕展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铜匙之上,冲着冯蔹一颔首,冯蔹会意,隔着手帕,取出了铜匙。
父亲……还是这么固执啊……冯蔹自然知道父亲这么做的原因,说到底还不过是个传统问题。冯家的祠堂钥匙,也就是这把铜匙,向来只有历任家主和其余重要亲戚掌有,能够触碰钥匙的也只有他们,其他人想要触碰,必须隔着什么物什,因为冯家先祖认为,铜匙,也是身份的象征,随意地让人触碰,是有辱尊严的行为。而冯蔹并没有触碰钥匙的资格。
接过钥匙,细细用手帕卷好,放入袖子,冯蔹有些僵硬地做了个依,转身离去。
冯庭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猛的一颤,几步夺门而出,却是站在台阶之上,抖了抖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