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互为彼此涂好了防晒油,余欢打趣道:“我们像不像……”说到一半,临时改了口,“我们像不像两只互相帮忙抓虱子的大猩猩?”本想问他,他们像不像一对老夫老妻,突然想到,有一次,她也曾这样问过,应该是认识不久时候的事,那时,他听了她的这句话,一副活见鬼却又十分冷静的神情,遥不可及的,便是他凉薄的目光。
“不像。”徐谦修煞有介事的摇摇头,“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母猩猩。”
“你这么会说情话,倘若我还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定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余欢找出来之前买好的泳衣,在这个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国度,以玩水为主,想必时时刻刻都离不了泳衣的,她正要换,发现刚在床上趴着被涂完防晒油的某人已经撑着脑袋侧卧过来,两只眼睛水亮水亮的,就那么盯着她,一动不动。“色~鬼!”她随手从行李箱里拎起一件就甩到他脸上,正是他的深蓝色泳裤。
躲到洗手间外的换衣间,听见他在外面锲而不舍的说:“我真后悔没让你买那套白色的比基尼!”
衣服很快就换好了,说是泳衣,也就比平常的裙子短了点,修身了点,红白相间小格子花样的连衣裙,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着绑在脖子后面,露出肩膀大片光洁白皙的皮肤,徐谦修刚刚已经为她涂好了防晒油,那里现在泛着浅浅的光泽,外面套上件轻薄的防晒衣,就可以出去了。
徐谦修也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她,只是没有穿她扔出去的那件泳裤,穿了条齐膝的素色短裤,他很少穿露腿的衣服,刚过去的一整个夏天,余欢见他穿的最多的,就是一条黑裤配一件白色polo衫,连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的。
“一会儿出去玩,你的手杖别随处乱放,在外面不比家里。”余欢看看他弯的很别扭的那条腿嘱咐了句。
“你也觉得拿着它很麻烦?我不拿也行,就是走的慢点。”徐谦修说着,已经将手杖倚在了床边,当真不准备随身带着。
“我是看你的拐棍都很贵,丢了可惜。”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徐谦修笑着摸摸自己的膝盖,“也知道你不会介意别人的眼光。”
“你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的。”余欢走到他腿边,蹲下,将他的钛合金手杖立起来,然后把他的手放在上面,扶好,为了出来玩方便,他特意带了一根很像登山杖的手杖,其实看的时间长了,他的手杖更像是他的一件配饰,像袖口,手表,领带这些东西一样,并不是辅助他走路的工具。她抬头仰视他的眼睛,“吃饭去,好不好?”
“好。”徐谦修摸摸她的脸,平静的应了一声。
度假城市的节奏慢,过了餐时餐厅依然人满为患,两个人在饮食的方面都没什么追求,吃了一会儿就一起撂下筷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倚着水边的栏杆抽烟,一人一支,安静的抽完,有共同的嗜好,所以不会互相管教,一起享受着“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的惬意时光,不能再和谐。
餐厅建在草坪上,大片翠绿的草地尽头,盖了一座又一座的小房子,红色的屋顶,奶茶色的墙壁,掩映在错落的椰子树中间,从房子的间隙中能看见沉静的蓝色,即便视线只看到窄窄的一道,蔚蓝的大海依然辽阔壮观。
“是沙滩啊!”余欢被吸引了过去,她看见柔软的金色细沙和清澈的白色海浪很兴奋,跑到沙滩上,鞋子也脱了,在手里拎着,跑了几步,回头看看他,又跑了回去,这么来来回回的,他走过的地方,都是她留下的一圈一圈的脚印。
“你也去海里玩一会儿吧,不用跟着我在这慢慢走。”徐谦修用手杖指指面前的海滩,说:“这片海域很安全,不过你不要游泳,海浪的抽劲很大,浪头会把你卷到深水域,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海滩上不少年轻的女孩子踏着浪奔跑,看的出来她也想去,几次跑出去又跑回来,都是为了陪他这个不能跑的。
“我不喜欢跑来跑去的,热死了。”余欢皱皱鼻子,太阳火辣,他的手杖在沙滩上戳出一个个很深的小坑。
“你想玩跳伞吗?或者深潜?”他又问,“我可以为你请专业的教练。”
“你玩过?”
“我不被允许做那些运动。”他稍有些遗憾的看了看天上。
为了聊天方便,余欢开始倒着走,笑着问:“不被谁允许,医生吗?你自己不就是。”
“嗯。”徐谦修一边照顾她不要踩到沙子里浅埋着的珊瑚和贝壳,一边说:“这就是最悲催的地方,医生也有自己的主治医生。”
“那我也不玩,我可不敢到那么高和那么深的地方。”她想起了那次在医院里,那个教训他的老头,一把年纪,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很不近人情的样子。
在海边玩了一会儿,她的防晒衣和他短裤都湿了,在沙滩椅上坐着歇一会儿,又都干了,脚趾间到小腿肚都是沙子,她低头拍打,一下就看到了他膝盖上的伤疤,凸起来的蜈蚣一样蜿蜒的疤痕,比肤色要深很多,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一点消退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得出神,蹲在滚烫的细沙上,指尖顺着那痕迹摩挲过去,想象着当年他不过也只是个纤弱的少年,骨骼碎裂,血肉模糊是如何的惨烈,冰冷的钢钉和手术刀又是如何将那些残破的骨头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缝补进去,修复成现在这个样子。
“很难看?”他坦然往上提了提裤腿,给她看全部。
“不。”余欢在那道伤痕落下轻轻的一吻,“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她说。
她柔软的嘴唇一落下,徐谦修浑身一颤,忍不住往回收了收腿,低声说:“余欢,这里还有别人,我要……站不起来了。”
“啊……让我亲坏了吗?”余欢赶紧去摸他的膝盖,又去搬他的小腿检查,“你疼吗?”
徐谦修伸出食指抬了抬她的下巴,忍着笑说:“笨蛋……”
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短裤略宽松,还是能隐隐看见中间鼓起的……一包,“呀……”她小小的惊呼一声,才明白他说的意思,“这你也能……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