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爷子没有去楼上书房,而是径直进了餐厅旁的小会客厅,余欢在那门口站了一会儿,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也不知道徐谦鹤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但今天这事自己多半是难以置身事外的。周芙贞进屋里拿了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她笑得轻轻浅浅,看得余欢一怔,余欢想起来,夏天时候,也是在这宅子里,她说要帮自己打听学校的事,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的,只不过,那次她没看清,这次却看懂了,那是连轻蔑都不屑的高傲。因为自己和徐谦修的关系,她每次看到这位大小姐,都有些愧疚,还有心虚,可是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定了定神,敲敲门,说:“大爷爷,我进来了。”
徐谦鹤倚着木廊柱,鞋尖无意识的锄着地上的土,能看到他大哥不冷静不客观,他真想多看一会儿,不过,他不敢。“我先声明啊……”他说:“我也只是来了之后,才偶然听见那个周芙贞跟奶奶闲聊,说爷爷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认余欢当干孙女,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刚刚在饭桌上才确定,你知道那样意味着什么,你总不想,以后跟她在一起,都是乱~伦吧。”
“那你觉得,你现在这么横插一脚,我们就能避免……”他几次动了动嘴唇,实在没能说出那个词。
“我先把茅坑给你占上啊,老话不是说么,肥水不能流到别人家的田里。哥,你还记不记得,小姨是怎么嫁人的?我看今天来咱们家那个姓陈的,就很有问题。”
徐谦修整个人舒缓了些,仔细掂量一番他说的这些信息,不是没有这方面可能。不过,“茅坑……肥水……谦鹤,你说,余欢如果知道你对她做了如下比喻,会不会把你新买的耳机给剪了?对了,还有琴弦。”
想到自己上一个阵亡的耳机,徐谦鹤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这个假设比深秋的风还寒冷。“反正,你的女人以后不要再让我守护了,别忘了还我人情,也不用太隆重,就实习的时候给我个小主管当当就行,我好歹也是你亲弟,从基层干起,多没面子。”
看着像竞走运动员一样逃之夭夭的谦鹤,徐谦修突然发觉,他这个弟弟,现在站直了,比自己都要高出一大块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人了。
余欢很快就从会客厅出来了,看见他在门口守着,微微低下头,掖了掖鬓角的落发,再抬头,已经换上一副笑颜,“快走啦,回家收拾东西,晚上还要赶飞机呢。”
“嗯。”他有无数问题想问,终归还是一个也没问。
从回到家装旅行箱,吃饭,到去机场的一路上,余欢都正常得有点不正常了,想也知道,在会客厅里,老爷子把她叫进去,肯定不是表扬她去了,至于话到底说到了什么程度,他无从知晓。而她吃了防止眩晕的药片,上了飞机就一直睡觉,等她醒来,他们已经降落在印度洋南的一个小岛国,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坐车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徐谦修已经接近二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他草草洗了个淋浴,躺到床上,再过不了几个钟头,天就要亮了。余欢倒是睡精神了,看什么都新鲜,从下飞机到酒店的一路上,问了他不下三遍:“我们就这样到另一个国度了?我是第一次出国,真不敢相信。”
而现在,他的眼皮几次已经沉沉的合上,又时不时的因为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小絮叨而醒来一下,她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洗完澡,又把旅行箱里的东西倒腾了一遍,什么都是双份的,她泳装的小裙子和他的泳裤放在一起,一大一小同样颜色的两双人字拖鞋,她的小草帽和他的太阳镜,还有她明天要穿的连衣裙和她打算让他穿的花裤衩白t恤……心里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满满当当的,他在这种无以复加的满足感中,终于彻底睡着。
余欢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睡着的,上床的时候怕打搅到他,特意睡在了最边上,毯子也只搭了个边,醒来时人已经在他怀里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背后环抱住了她,手臂绕过她的腰搭在小腹上,没有枕枕头,脸颊在后面贴着她的背,睡得安安稳稳。
她是面朝窗外的,能看见清晨澄澈的阳光,鸟儿不怕人的停留在露台的藤椅上,叽喳的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高大椰子树和翠绿芭蕉叶子映入眼帘,她动了动,想出去看看,轻轻掀开毯子,只看到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身体。她无奈的笑了笑,明明她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偏不肯睁眼,胳膊倒是越圈越紧了,她一根手指钻进他虚虚握着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很管用,他一下就攥紧了手,睁开了眼。
他手心怕痒,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点火,是不是?”
贴着她的身体往前顶了顶。
“我要起床了,我们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出来睡觉的。”余欢一骨碌爬起来,赤脚跳到瓷砖地上,“我都想不起来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了,饿死了!”她督促着他快些起来洗脸,然后自己蹦蹦跳跳的打开落地门,那里通往露台,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房间里十足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这一晚,她睡得并不香甜。
徐谦修洗漱完出来,她还在露台的栏杆上趴着,那里能看见一小片海滩,听说到了每晚退潮的时候,会有人在那上面捡小螃蟹,算不上什么好景色,“也不怕晒黑,快进来。”
他说着,她刚好就回过头来,逆着清晨的光,指着飞过来的一群鸟,轻快的说:“徐谦修,如果有下辈子,我要变成它!”
“它?一只鸟?”他拿着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水珠,问她:“还做人不好么?”
“它多快活呀!”
他想问问她现在不快活吗?她已经回房间关好门,将热气和快活的鸟们隔绝在外,若无其事的扔给他一只小盒子,裙子的肩带褪到臂弯,趴在床上,说:“帮我。”
“你确定?”他的大手覆在她光~裸的背上,“刚才你还不愿意,虽然你还没刷牙,但是,我不介意。”
“帮我涂防晒油,色~鬼。”
打开小盒子,果然是瓶防晒油,他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点费力的弓着腰,从箱子里找出自己带来的防晒喷雾,说:“你那瓶平时用用还行,在这用没效果,听小陈秘书说,这种五十倍的对你们女孩子比较管用,一会儿你也帮我涂点。”
“嗯。”余欢轻轻答应了一声,偏过头,看到他阿波罗雕塑一样的身材,背部有着结实又优美的线条。
如果能在那上面趴一会儿,一定踏实极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