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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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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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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影,心理阴影。

    他琢磨着这个词。

    认知扭曲。显意识里知道没什么可怕的事情,潜意识却一直提示着危险。多么滑稽,想和她好,让她高兴,与有情人,做快乐事,结果,给人造成了心理阴影。

    这个想法,开完了一个又一个会,仍盘旋在他脑中。

    他没想到一忙到傍晚,到病房门外时,她在哭。靠着洁白墙,面色更白,抱着自己的手臂,安静的淌眼泪,除了粉红眼皮,泪珠一颗一颗,一声抽噎都听不到。连哭的时候,都显不出女子该有的柔弱,骨子里该是多倔强的人。

    手术成功,他早已被告知,哭个什么,他烦闷。却还是松松领口纽扣,过去揽过她肩膀。

    “这种肿瘤是摘不干净的,老人家这样的年纪,平安的下了手术台,已是万幸。”他说。走廊里来来往往,认出他的医生护士都同他打招呼,再一看护在怀里还有一位,心照不宣的点个头,便不再言语打扰。

    几个熟悉情况的大夫护士都以为那是他的一个小妹妹,私下里还讨论过,一向待人冷淡的徐医生,对这个妹妹倒是无微不至,有些人情味儿了。

    余欢自打落入那个比墙壁要温暖得多的怀抱,总算哭得正常些,肩膀一下下耸动,眼泪却依旧无声的流。

    “好了……好了,这不是都过去了么?”他揉着她柔软的发,声音轻得不可置信,像哄小孩子。

    一个哭的专注,一个哄的专注,是余欢先察觉的,徐老夫人怕是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大奶奶……抱歉,我实在……”她语无伦次,轻轻推开身边人,一抽一抽的哽咽,说不出句囫囵话。

    “没事,没事的啊,招人疼的丫头,心里不知道多紧张来着,这一松懈下来,难免情绪崩溃。”

    老夫人拖起她的手,一番抚慰,她一辈子没吃过苦,掌心的皮肤同小姑娘一般细嫩。

    她假装没看见老夫人垂眸与她说话时,不经意看向自己孙子那一眼意味不明。

    奶奶的眼睛看得越发不真亮了,起初还要老花镜,后来逐渐接受了后遗症的事实,变得像小孩子似的,喜欢起了猜人的衣服颜色的游戏,谁来看望她,都要先让她猜猜看穿得哪种颜色才行。余欢没有过失明的经历,遂无法想象她究竟还能看到多少,盲到了哪种程度,随着猜错的颜色越来越多,她知道,情况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乐观。

    徐谦修和主治大夫都说,视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避免的,随着以后压迫范围的增加,还会出现其他症状,但,这对于一个恶性肿瘤患者,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二叔二婶一次也没露面,想也知道,怕摊钱怕到要死,早已被徐老妇人骂成了狼心狗肺。倒是余乐来过一次,是被纪明海领来的,他说他妈带他们一家三口回娘家去住了,家里的房子有一天半夜被扒掉了顶,墙灰掉的到处都是,幸好没砸到人,他妈一天到晚不知要骂多少遍老不死,早不病晚不病,现如今想碰个瓷都难了。住的地方远了,上下学都是他爸开出租接送,能溜出来的机会几乎为零。

    淡薄亲情里养育出来的可怜孩子,别人家都众星捧月只学好书本做祖宗,她的弟弟却要早早搅进这些家庭破烂事。想到这里,觉得以后教育徐谦鹤又有了好素材。

    余欢感激纪明海的周到,他却一如往常道:“都是小事,能想到的,就帮你办一办。”

    徐谦鹤近日越发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管说什么都要以“余欢余欢”开头,叫魂一样,她听得头痛。

    暑假以来,他已经彻底被他哥哥禁足,请了正经的辅导老师来,为他突击他期末挂科的金融学。用他整日哀怨的话来说,他已经遗忘了人群的滋味,亦被人群所遗忘,呜呼哀哉!相比他选修的学科,他看似在文学方面更有潜力一些。

    余欢刚从医院回来,又被他缠上,“余欢余欢,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心情也不太好……”

    “知道就好。”余欢清清淡淡的说。

    “那天我全天的课,怎么出去?”他问。

    余欢明知故问:“哪天?”

    “就是那天啊!”他冲她挤挤眼睛,“辅导老师不来,我大哥就不走,俩人整个儿一无缝衔接,我上厕所都不能超过三分钟的,便秘都治好了。”

    余欢揉揉太阳穴,最近被唠叨的偏头痛越来越严重了,她听徐谦修提起过,希望徐谦鹤尽快进入接班人状态,最好一毕业就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顶替下来,这样他也能尽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太长时间不闻消毒水的味道,太长时间不拿手术刀,总怕自己手不稳了。

    看得出来,他更喜欢平凡的,接地气的生活。

    可是急也没有这个急法。她最近经常陪伴在奶奶身边,徐谦鹤那里的课程就搁置了,徐谦修请的这位金融学老师,是自己的同级同学,两人交情匪浅,而那人对谦鹤铁面无私的程度令人发指,堪比徐三。

    眼看徐谦鹤得不到回应,就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做忧伤少年了,余欢也无心再逗他,说:“你的事,我都记着呢。”

    徐谦鹤是跳着上楼的,站在高处,向余欢飞吻三次,以表谢意。

    余欢的行动力强到惊人,次日清晨,时间刚刚好卡在老师没来,徐谦修没走,在餐厅喝咖啡看报纸的时候,她已经拎着一捆登山绳,悄无声息的潜进了徐谦鹤的房间。

    徐谦鹤抓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余欢已经选好固定点,对他说:“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能做的就只是把你弄出去,我还准备了点钱,今晚给你,你明天路上应急用,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我之前在攀岩馆打工的时候,接触到过一些速降方面的常识,我们这就演习一下。”

    看着余欢利落的将那些绳索安置到自己身上,徐谦鹤一脸懵逼,连说了几个“你”,“你这难度对我来说不亚于前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半抱膝这种动作,我只是去比赛,你怎么动不动就玩命啊……再说,万一今天就失败了,不是打草惊蛇?”

    “所以,如果不成功,我好准备plan b啊。”余欢的身影一闪,人已经从窗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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