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跟着顾誉在剧院后台四通八达的走道里面左拐右拐, 最后走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逃生出口门前,拧开把手,把门一推,外面是铺了不少枯枝落叶的草坪。
这里看起来有些荒僻,正如顾誉所说的,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在马路边昏黄的路灯的照射下, 秦深勉强认得这里应该是路边的绿化带, 那挺立在路旁和车道中央的正是柏林人最为喜爱的菩提树。
微风吹过, 掠下几片绿叶,静静躺在了漆黑的柏油马路上,寂寥而又诗意。
秦深一脚踩在那枯枝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但紧接着, 另一个“窸窸窣窣”的碾压落叶枯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将之前的突兀变成了现在的节奏。
秦深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是顾誉跟了上来, 他一步一步小心的在昏暗中前进着。
突然,秦深看到自己脚下还有面前的一块地方都被白光给照亮了——顾誉站在他身后开了手机电筒。
秦深顿了一下脚步又继续前进,说:“谢谢。”
顾誉的声音在“沙沙”的脚步声中有些模糊:“你不必如此客气。”
秦深就只当没听见。
“这里是哪里?”秦深问道。
他没有回头, 路边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灯光要穿透树丛照亮脚下的路有些困难, 这一脚一脚的都是踩着松软的落叶,所以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脚下, 他甚至可以想象, 等穿过这里, 走到路边,脚上的皮鞋和西服裤脚一定沾了不少草屑和落叶。
顾誉:“这个是剧院东南边的一条小路,因为跟剧院正门离得最远,还有就是这里的绿化,这个安全出口非常隐蔽。”
秦深:“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顾誉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难道能直说他知道这里是因为秦深在未来会写一篇写实向小说,而在那篇小说里,就对这个非常隐蔽的安全出口有着非常详细的描写吗?
秦深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不可,所以他见顾誉没回答,又接着问:“从这里该怎么回去?”
说着两句话的时间,秦深已经快要走到路边人行道了,此时这条路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秦深原本打算出了剧院在路边叫计程车的想法现在无疑是行不通了。
虽然秦深可以直接打电话给noel,让他来接人,但顾誉这会儿在他身边,秦深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清楚的知道顾誉喜欢自己的原因,尽管顾誉已经努力掩饰,可秦深还是很轻易的就瞧了出来,包括对方的克制。
秦深不太想让别人知道顾誉喜欢自己的事情,尽管以noel的性格,秦深也觉得他也不太可能那么细心的就一下子察觉到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秦深相信,顾誉敢带他来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果不其然,秦深就看到顾誉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两分钟,一辆淡黄色的奔驰缓缓驶来,车顶亮着灯的“taxi”黄黑色牌子十分醒目。
这辆出租车行驶到他们旁边停下,左边副驾驶车窗被降下,右边驾驶位上的司机歪着头,操着有些口音的英文问道:“你们谁是顾先生吗?这里是出租车司机kuller(库勒)为您服务!”
“我就是顾,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接着顾誉转头用中文对秦深解释,“柏林的的出租车要去出租车站台等很久,所以我提前打电话预约了出租车公司的专车服务。”
秦深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车,司机kuller问目的地。
秦深看向顾誉,说:“你住哪里?先送你回去。”
顾誉在秦深的目光下原本的镇定自若变得有些局促,却还是直视他说:“我还没订酒店,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不是想要早点休息?”
秦深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顾誉却觉得自己的想法都似乎被对方看穿了。
kuller听不懂中文,见两人停下交流了,就问:“客人们商量好了吗?准备去哪里?”
秦深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们商量有点久。请你送我们去洲际酒店吧。”
司机kuller:“ok,保证20分钟后准时抵达!”然后就启动了汽车往市区驶去。
汽车启动后,秦深就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但kuller似乎是那种非常热情静不下来的人,汽车启动了,车厢里安静了没多久,他就忍不住跟顾誉搭话了:
kuller:“你好,顾和不知道名字的先生,我是kuller。请问你们都是中国人吗?”
顾誉:“kuller你好。是的,我和我的朋友秦都来自中国。”
kuller:“哦,你的朋友就叫秦?欢迎你们来到柏林!”
顾誉:“谢谢。”
kuller:“我看见你们都是西装革履的,是刚参加完音乐会吗?我听说今晚有维也纳的乐团在那里演出!”
顾誉:“是的,我们刚刚参加完音乐会,正坐你的车回酒店休息。”
kuller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没有搭话的秦深,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噢,那我可要开快点送你们回去了,你的朋友看起来似乎已经十分疲惫了?”
顾誉:“不必太快,稳一点就好。我的朋友其实是早上就有点感冒,但还是坚持去了音乐会,他是音乐迷,不想错过noel大师的演出。”
kuller露出理解的笑容:“i know,i know。但我就是听不惯那些古典音乐,我更爱听现代的流行音乐。”
顾誉:“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喜好。”
“you're……”kuller一句话里剩下的那个单词“right”还没说出口,就被急刹车和巨大的撞击声,还有kuller一连串的“verdammt”和“gott”给取代。
毫无准备的秦深和顾誉直接撞在了前面的座位椅背上。
顾誉还好一点,原本睁着眼睛的他手撑在一边,没撞多疼,扶着重新坐起来,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秦深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在闭目养神,此时毫无防备,脑袋撞上前面副驾驶椅背之后,半个身体滚到了下面。在顾誉的帮助下爬了起来,抬眼就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辆银色的小轿车从他前面也就是出租车的左侧翻滚而过,连翻了两三周,最后底盘向上,才停了下来。而另一辆小货车则直接歪倒在绿化带上。
那一瞬间,秦深的眼睛睁的极大,而瞳孔却因这直面刺激直接紧缩了一圈。
秦深和顾誉他们的车差点被飞车刮到撞到,kuller受刺激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直接就用德语对秦深和顾誉说:“是车祸!是车祸!该死的!顾,你和秦都没问题吗?”
顾誉看了一下秦深只是额头被撞红了一块,连皮都没有破。虽然没听明白kuller说的是什么,但也勉强猜测出意思,用英文回答说:“我们很好,没什么问题。”接着他又看到外面距离不到10米的银色汽车,问kuller:“那辆车里面的人很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kuller被顾誉“提醒”,又重新用回了英文,说:“我正是那样打算的,你和秦一起下车去路边等着,顺便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我去救人!”
说完,kuller就打开车门往那辆银色小车跑了过去。
顾誉听kuller的吩咐也下了车准备往路边走和打电话。可等他下了车打完了电话却发现秦深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秦深?!”
顾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迅速拐到另一边,一拉开车门,就看见秦深直勾勾的看向他的方向,眼睛睁的大大的却瞳孔放大没有了焦距。
“秦深?秦深!你怎么了?”
秦深却对他的叫唤一点反应都没有,浑身颤抖着,脸色惨白,额角也冒起的冷汗慢慢从鬓角滑落,嘴角微动。
顾誉凑近了秦深嘴边才能听清他嘶哑的呢喃着:“父亲……母亲……别死……我的错……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