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晚, 在s市的玉兰花大剧院有一场由国内颇有名气的爱雅乐团奉献的跨年音乐会。
说是“跨年”,但实际音乐会是在晚上八点正开始的, 到十点半左右结束,整个演出历时两个半小时。
爱雅乐团是在国内颇有名气的交响乐团, 其音乐会的门票一向供不应求, 这次也不例外。这次跨年音乐会提前一个月售票,不到一周时间音乐会门票就已经售罄。顾誉难得向朋友托了关系,才在一个月前拿到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秦深爱好音乐这一点,从就没有掩饰过。他热爱大提琴, 演奏水平极高, 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密。在上一次顾誉约秦深在外滩吃饭的时候,秦深在餐厅里的临时演出, 就让顾誉印象尤其深刻。
顾誉有音乐会的门票在手,投其所好之下, 秦深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下了这份邀请。
因为音乐会是在晚上,顾誉顺势邀请了秦深共进晚餐。
这回顾誉没打算在外边吃, 而是打算邀请秦深到自己家里。期间陪同一起的自然有顾誉的姑妈,顾春晓。
顾春晓对秦深的到来欢迎至极,以至于拒绝保姆帮佣的帮忙, 非要自己亲自下厨, 完成了这一顿晚餐。
秦深是第一次去到顾誉同顾春晓的住所。那是前两年顾誉买下的一栋三层复式别墅,同样在翠筑小区里, 只不过一个在南, 一个在北, 秦家在南,顾家在北。房子面积不大,但对于他与姑妈两个人居住的房子而言又足够大了。
顾誉曾想多买一张票给顾春晓,让她也一起去音乐会,免得一个人在家里孤单。却被顾春晓一口拒绝了。
用顾春晓的话来说,就是:“那什么音乐会,我一俗人,不爱听!我约了老姐妹出去逛街!你们这些年轻人去玩耍吧,不用管我!”
于是晚餐过后,就秦深同顾誉两人出现在了玉兰花大剧院的门口。
秦深跟顾誉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入场,花了一点时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便安静坐着等待演出开始。
根据礼仪,观赏音乐会时必须穿着正装,以示尊重。
秦深也没有例外的穿了正装,还是最为正式的西装三件套。尽管比起男士穿着比较多的西装,但秦深平日穿着的更多的是风衣休闲西裤之类的较为休闲舒适一类的服装。
不过因为时不时也要参加一些比较正式的需要穿着正装的场合,比如上次奉静文的生日宴,还有之前出席“青年文学奖”的颁奖仪式等等,秦深的衣帽间里还是有几套西装正装的。前几年因为还有长高的趋势,尽管只有一点点,许夏也时不时关心他的着装是否合身,是否需要制作新的礼服。
此时已经是深冬季节,气温极低,在室外,尽管天气极好没有下雨或者下雪,但仿佛永不停歇的寒风依然在肆虐。
秦深进入到大开暖气的室内就把穿在西服外面的灰黑色过膝毛呢大衣脱下,跟围巾一起搭放在右手臂弯。他穿的是一身纯黑的西装,里面是深蓝色的棉质衬衫,搭配着酒红色斜纹领带。
尽管黑色被誉为最经典的颜色,黑色的西装也是男人服装中的经典款,但却不是所有人都撑得起一套西装,能将这种黑色经典穿出自己品味的。但秦深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穿上这一套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非常合身的高级定制西装,完全把秦深的好身材勾勒出来,再之其文雅的非凡气质,秦深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从书中走出的沉湎于艺术的优雅贵族。
顾誉自然也是众人的焦点之一,他别出心裁的穿了一身与以往不同的灰色西服,得益于那同样出色的外表与一贯沉稳克制的举止,灰色不仅不让他显得老气,反而增添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成熟魅力。与秦深走在一起简直就像两个巨大的吸光器,吸引着周围同来欣赏音乐会的听众们的目光。
顾誉对这些来自别人的目光已经习惯无视了,尽管他知道在音乐厅中央安坐好调试着自己乐器的表演者们才是音乐会的重点,但是顾誉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此时就坐在他身侧的秦深身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秦深从进来剧院之后,就有些异常起来。明明秦深看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行为模式,但顾誉偏偏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礼仪是无可挑剔的优雅而标准,说话也是顾誉极为熟悉的那种带着冷淡而又沉稳语调的清朗嗓音,而面上……
是秦深的眼睛!
顾誉终于知道秦深是哪里让他奇怪了。尽管顾誉与秦深认识并没有多久,但顾誉一直是个善于观察细节的人,他注意到秦深与人说话的时候,就算有时候没有将眼神落在对话的人身上,眼神也会呈现一种近乎于锐利的专注。
但此时秦深,虽然时不时有跟顾誉说上一两句,但眼神总是在漂浮不定。尽管稍作掩饰,但顾誉一眼就可以看出秦深此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秦深在想什么?
去猜测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顾誉没学过微表情,即使他在商场上察言观色的技能点的很高了,也没能从秦深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顾誉侧头靠近秦深的耳边,轻声提醒道:“秦深,音乐会要开始了。”
秦深在顾誉的提醒下回过神来。他正了正坐姿,就看见观众席灯光暗了下来,乐团指挥从侧边门走出来,走到指挥台上。
音乐会要开始了。
爱雅乐团一上来就演奏了约翰·施特劳斯著名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其作品的第314号。接着,乐团将莫扎特的《第四十一号交响曲》、《星星变奏曲》,还有舒伯特的《鳟鱼五重奏》、《小夜曲》,门德尔松的钢琴独奏曲《春之歌》,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著名乐曲等等一一演奏而来。
乐团的各个成员还有乐团指挥都表现的非常出色,秦深和顾誉即使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渐渐被音乐拉回了注意力,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事,心神渐渐投入到音乐的海洋之中。
这次的音乐会表演可以说是十分成功的,结束后的雷鸣掌声引得乐团不得不再进行了两次返场演出,加演了两个简短的曲子,才在观众们依依不舍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整场音乐演出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等到秦深与顾誉走出剧院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外面已经没有了华灯初上的喧嚣,只有寒风依旧肆虐,街上因行人渐少而显得愈发萧瑟。
秦深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尽管披上了大衣,也戴上了手套围巾,却还是被凛冽的北风刮得脸色发白。
“你还好吗?”
顾誉看秦深即使在夜里也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下有些担心,询问的话脱口而出。其实他差点想伸手去摸摸秦深的脸,看看是否如他想象中那样被冻的冰凉。迅速回过神来没有做出这样略显出格的行为,心里却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了一下。
“无事。”秦深摇了摇头,紧了紧脖子上的围脖。
“要不要回剧院里面去等?马师傅还有一会儿才到。”顾誉刚请没多久的司机是个姓马的中年男人。
“不用了,也不用等多久。”秦深计算了一下司机开车过来的时间,没有接受顾誉的好意。
顾誉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呼出一口白气,视线却落在不远处剧院外小广场上的被灯饰装饰得耀眼夺目的圣诞树。
“你,音乐会开始之前在想什么?我看你一直在走神。”
两个人在剧院门口外边站着,正沉默着的时候,顾誉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秦深转头看了看顾誉的侧脸,尽管有些讶异,却还是开口答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秦深的回答有些笼统含糊。
顾誉又接着问:“以前的事?能说说吗?”说着他把脸转回来,正面对着秦深。
秦深见他一副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忍不住乐了:“我却没有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不体贴’的人。”
顾誉依旧绷着脸:“那你是不愿意说吗?”
“……也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耍无赖的人。”秦深依旧笑着接上这么一句。
秦深收了收笑容,说道:“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剧院,我是说这个玉兰花大剧院,我曾经跟我母亲来过许多次,也都是音乐会,在她去世前。”
“我很抱歉。”听秦深讲起已经去世的母亲,顾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不知道哪冲动来的的追问。大概是有些愧歉,语气也不由得有些干巴巴的。
“没事,”秦深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还记得她每次来都回忆感念一番。”
“什么?”顾誉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深说:“她每次来,都同我说起,当年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激动,兴奋,欣喜,辉煌……”
顾誉注意到秦深说话的语调,并不是怀念或者伤感的,而是略显冷漠的平静的讲述着。
“她一遍遍的说着她作为大提琴首席的辉煌过去,同时,也一次次诉说着是我的到来结束了她的这一切。”
顾誉:“!”
秦深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话里被母亲抱怨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接着,就要求我必须要继承她未能完成的音乐梦想。”
“但是你看到了,我没有如她的愿,成为一名音乐家。你说她会对我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