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饭上饭，我好饿。”
管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听到宋小姐喊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再看紧跟着进来的张副官，总算明白了，宋小姐这是体贴张副官忙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哎呀！别说这位大小姐还挺知道疼人，张副官是个好小伙儿，也有福气，老管家喜滋滋地通知厨房了。
张日山早就习惯了宋词吃一口饭看他半天的举动，但是今天不一样，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
“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哎呀，今天下午我还有课。”
“别急，还有二十几分钟呢？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送你，保证不会迟到。”
看了看表，拦下了急忙就要起身的宋词，让她再吃一点，虽然知道她其实不想吃，但刚才她像平常一样磨磨叽叽看着他下饭，一共才吃了三口，好歹要翻个倍吧？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每天面色红润？刚才回来的路上，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而她一点表现都没有，还缠着他问‘她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很贤内柱’，他却真得不知如何形容内心的想法，宋词实在是太过优秀了，如果不是她在生活上有那么一点缺陷，还需要依赖他的话，足以让他怯步。
紧赶慢赶，看着她在铃声响起时走进教室，张副官才微微露出点笑容，宋词的到来确实让他更忙碌，就像这些课表，他记得恐怕比宋词自己还熟，还有小东楼里放东西的位置也是，有时候他少不得替她把忘记放哪里的东西找出来，从前他独自行走世间，佛爷去哪儿他去哪儿，可现在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管家，让厨房最近给宋小姐做点蟹粉小笼、蟹肉馄饨还有桂花莲藕之类，不过红夫人那边不可大意，还需温和清淡一些。”
佛爷不在，他进了办公室处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就出来了，看了看表，知道她很快会回来，就去门外等着，没想遇到了红夫人，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张副官忙了一天了，怎么不进去歇一会儿？”
“有劳红夫人过问，我不累。”
让小葵扶红夫人进去歇着，他自己仍就看着门外，却见身上多了件披风，回头竟是红夫人，她正温柔慈爱地笑着道：
“我这就进去了，这衣裳你披着，晚上风凉。”
说完红夫人就转身进屋了，然后他就看到红色的跑车驶进大门，停在他身前一动不动，掀开披风递给门旁的守卫，赶紧迎了上去，果然这位大小姐什么都看见了，这红夫人做什么不好？偏要来关心他？而且宋词最喜欢他穿军装的样子，他哪会披披风？
“怎么还不下来？”
“张日山，我生气了。”
好嘛，还肯说出来，她两腮鼓着，整张脸跟包子似的，傻子都晓得她生气了，伸手打开车门，拉她出来安抚道：
“你自己不是都说了，生气容易老吗？还不注意着点儿。”
“那你以后不要和她说话。”
“好，不和她说话。”
宋词当然明白张日山不会对丫头有什么想法，但她极不满意丫头这种中央空调，逮谁暖谁的性格，这样的举动一次两次不要紧，但极容易日久生情，她这不会是不满二月红满长沙的爱慕者，也来报复一下吧？哼，她才不管他们夫妻如何，敢让她宋词一时不痛快，她让她一世不痛快。
第二天，丫头的药里就出现了激素，但治疗的效果却没受影响，因为张府的下人都发现红夫人的饮食稍微增加了一些。对此，所有人都满意了，尤其是宋词，她在每个世界里都是过客，能在意的人更是不多，不过真正走进她心里的人，她就会有极强的占有欲，丫头表现自己的温柔慈爱，却是表现错了地方。
张日山则是忙得没有心情关注儿女情长，佛爷在北平发了电报来要抵押家当换现金，他带着一个连的士兵忙了整晚，约了四家银楼才办妥，又急着给佛爷去信，想去给宋词道晚安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灯亮着、门虚掩着，想来是等他等困了。看她小脸有一半埋在枕头里睡得香甜，真是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大小姐，只是因为她高兴要麒麟竭，佛爷就几乎倾家荡产，这次的大出血不知多久才能填补回来？但愿真正的打仗能来得晚一点，让佛爷缓口气儿。
“陆长官，佛爷身体不舒服，今日怕是不能见您。”
“哦？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宋小姐，瞧，礼物都带来了。”
“陆长官里面坐，我去请宋小姐。”
“不用了，我随你一同去就好了。”
张副官看着陆建勋脸上带笑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佛爷说的这人不好对付，想想宋词的小东楼哪里是随意进的，到时还不是要通报？就带着陆建勋过来了，宋词不上课的时候都呆在这里，若不是因为二楼客房离他近，肯定晚上也不回那边。
“这是原本是北正路3号，有个大门的吧？”
“是，佛爷买下来后按照宋小姐的要求改建成现在这样的。”
他虽实诚，但到底学会了一点世故，知道陆建勋不可能找宋词去问这事儿，顺口就扯了个谎，省得他总想着逮佛爷的错处。
“怎么，宋小姐这边还需要再次通报吗？”
“是的，宋小姐喜静，就是佛爷亲至，也不一定让进的，陆长官请稍等。”
哼，都是张启山的兵守着，哪里会不让张启山本人进入？不过张启山不在也不好验证，陆建勋心中不快，只好忍了，转脸打量这小楼的四周，打眼就瞧见了那架曾大出风头的飞机，红白相间的色，十分鲜亮可人。
张副官一路小跑至小楼前，十分难得地按了门铃，结果上面的摄相头转了一圈对他进行了全方位扫描之后，进行了远距离对话。
“怎么不自己进来？你……”
张日山赶紧开口把‘你不是有钥匙吗’那句给拦住了，保不齐后面听力特好的，给听去。
“今日陆建勋长官带了礼物来拜访宋小姐，请问宋小姐是否要见？”
“有礼物收，当然要见，你请他在客厅等着，我马上下来。”
咦？她很喜欢收礼物？张日山有点后知后觉，他一直以为她要什么有什么，礼物什么的根本不放在眼里，稍一愣神就回到了工作状态，小跑回去，请陆建勋进来。
“陆长官，宋小姐请您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她一会下楼下。”
小东楼的客厅不大，但样样齐全，大理石地板光亮得照见人影，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家具的木料也因为上了白漆，根本看不出来，要说装饰，居然是花草特别多，最惹眼的自然是那面有着宋小姐肖像的背景墙，当然和会芳园的又有不同，一共六幅画装饰着墙面，远看就像屏风一样，近看才能认出每一幅都是宋小姐的肖像。
“这屏风材料用的是黄花梨，倒是能配得上宋小姐这样的美人。”
“当时找的便长沙城最有名的木匠，日常惯为富贵人家做屏风的，宋小姐做的这一面要贴在墙上的，求得是一个轻巧好看，倒不怎费料，只是对雕工要求高些，陆长官请用茶。”
张日山并不喜欢陆建勋去看那些屏风，因为上面都是宋词的肖像，虽然每张都只有八分相似，但不论是顽皮的、生气的、可爱的等等表情，原本就只有他能看到而已，真是没想到不常来人的小东楼，姓陆的竟能进来，礼物真的那么有效吗？
正想着宋词已经下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不过她在看什么呀？下楼梯不带眼睛很危险的不知道吗？连忙上前去扶，这才把她从手里拿的图纸上惊醒，本来就好奇，谁知她顺手就递过来了。那当然是不看白不看了，一面照应着她和陆建勋那边，一面低头看图纸，咦？这一张图纸好眼熟啊！矿山？碍于陆建勋还在，张日山赶紧收拾好情绪，不过图纸被装进了口袋里。
“你很会花心思，这件斗篷我很喜欢，谢谢！”
陆建勋送的是件大红色羊毛尼斗篷，还是香港的货，便是在上海也称得一声时髦了，这个季节天气渐渐凉了，早晚加件斗篷的确有必要，不过得看谁送的，就算张启山置办的衣服她也极少穿，只是张日山这方面有点木讷，从来想不到送她衣服鞋子什么的，大概是觉得她拥有的已太多，柜子都装不下了，那她是不是应该扔掉一些？
“宋小姐喜欢就好，说起来宋小姐见识多，想要讨好可不容易。”
“那有？我宋词知书达理，看重的向来只是心意，对了，你到我这里来不会只为了送礼吧？”
“若……只是为了送礼呢？”
“那就简单啊，我收下便是，如果不是，那可要看看能不能收？”
“是这样，下周有个于家有个晚宴，诸多名流出席，我想邀请宋小姐做我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