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晚会？”
“对啊，学校希望你能捧场。”
张启山看着难得主动来找自己的宋词，手里是师范学校的请柬，但是他那么忙的人，为什么要去捧这种无聊的场？
“没有别的理由吗？”
“这场晚会很精彩，不来后悔哦！”
就这么走啦？总觉得她并不那么在乎他去不去，这会子肯定又去找张副官黏糊去了，节目很精彩？那么他就拭目以待。
师范学校这一年的中秋晚会真是很热闹，布防官赏脸不说，整个九门的爷都来了，虽然读书人并不一定看得起土夫子，但谁让人家是长沙地头蛇呢？说实话，这些家学渊源的土夫子未见得比他们学问小到哪里去，鉴宝这种能力需要很丰富的历史知识，不是一年两年培养出来的。
张启山跟校长坐在前排中央的主桌，二月红的座位就挨着张启山，他是带了家眷的，丫头身体不好，披了件厚风衣，抱着他的手臂靠着。
“二爷，这个舞很漂亮。”
“嗯，这是踏歌舞，很有汉风古韵，这位排舞之人很博学。”
“红先生也觉得这个舞好？这是宋老师教的，学生们足足练了半个月。”
“这位宋老师叫人好生仰慕。”
听了校长的话，二月红没多大反应，他并不认识宋老师，而张启山意外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宋词平时穿洋装时还不太觉得，一穿上旗袍那仪态就优美得很惹眼，显然是自幼练过舞蹈的，听了二月红仰慕的说法，张启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
“你看，那就是宋老师了。”
“是这么年轻的姑娘吗？”
“也是你好些日子不来我府上，宋小姐住我府上很久了，挺有才华的，不只是美国耶鲁大学的毕业生，还上过西点军校，和一般女子都不一样。”
宋词因为要客串一下主持人，没办法在台下找人，用余光扫了一下张启山身边，没有看到张日山，有些失望却不得不先完成任务。今天作为顶梁柱的主持人是于明修老师，经验丰富，关键是还放得开，这时看了看天上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开始找哏，随口说道：
“我们这一出来，月亮竟然躲起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我在这里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这一句唱得无比自恋和陶醉，站在角落里的张日山此时也顾不得关注周围的动静了，笑得嘴都合不拢，好看又可爱的样子，惹得一众女生频频脸红却不自知。
“那过了今晚，就该称呼您为宋闭月了吧？”
“哈哈，开个玩笑，你还是先念段子吧？”
“好，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我们这里有很多远方的朋友发来的电报，有些人说有些关于中秋的段子想要分享，下面我就给大家念一个有趣的。”
‘小时候过中秋，老人总给我讲嫦娥的故事。但我只想着月饼，对嫦娥不感兴趣；到了现在过中秋，对月饼是没什么兴趣了，心里老惦记着嫦娥！’
下面哈哈一片大笑之后，于明修转而对宋词道：
“好了，段子已经讲完了，下面我们欢迎从大洋彼岸归来的宋闭月老师给我们带来一段中西合璧的歌舞串烧。”
张日山又环视了一下，发现安全没有问题，便用心看宋词的表演，她可是事先同他交待过的，她表演节目的时候要是他敢不在场，回头要‘重重惩罚’，虽然知道她的惩罚通常都会很甜蜜，但从心底里很想看她的节目。
歌舞串烧，也算是今天来的宾客有眼福，宋词主持时并没有穿华丽的礼服，而是一身纯黑紧身衣裤，上身一件宽松的白衬衫没有系扣反而在腰里打个结，高跟鞋又拉长了她的线条，看起来青春活力、十分惹人喜爱。
串烧打头的歌曲是《love you more than i say》，第一遍是英文，第二遍换成了中文‘爱你在心口难开’，台上又跳又唱、身后一队伴舞的节目，让所有人觉得耳目一新，唯张启山心里不是滋味，这歌就好像他的情境一模一样，虽然他不曾放弃这份喜欢，可是想说出口却很难。他还没能从伤感中走出来，接着一首《粉红色的回忆》就来了，比起刚才的迪斯科加现代舞，突然间画风转成了温柔可爱，再然后又是一曲英文歌曲《nobody》，再然后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地变成了《走天涯》，还真是有够中西合璧的，不过最后一曲却没有舞蹈，歌门部分的音乐很恢宏大气，接着响起了‘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真看不出来，宋老师年纪青青，挺有觉悟的。”
张启山看了一眼说话的女老师，他并不记得她姓什么，但阅历丰富的他总还能看出真心假意来，便示意了一下同桌的九爷，解九爷状似无意地接了话头。
“宋小姐当得起这首歌，她提纯的青霉素已经投入生产，很快就会被送到前线去救治伤员，无数将士即将因此受益。”
“青霉素，那是什么？”
“是预防伤口感染的良药，另外可以用于治疗肺炎、肺痨等很多种疾病，实在是医学领域的一大进步。”
在九爷普及药物知识的时候，台上的黄梅调《四季美人》已经唱完了，主持人再次上台，大家正意外怎么王昭君又回来了的时候，于明修开口点明。
“宋老师，你不是‘闭月’吗？穿明妃的衣服是要改做‘落雁’吗？”
宋词理了理身上的昭君套，一脸满意地答道：
“本来我是想打扮成嫦娥的，晚会结束以后赶着去约会，可以让我男朋友体验一把亲近嫦娥姐姐的滋味，可是下手晚了，我到的时候就只剩这一套了，不过想想也不错啊，等会儿赏月时候，这身也会比较保暖。”
“等等，宋老师的意思是今晚有人为了他们的男朋友或者夫君打扮成嫦娥。”
“是啊，刚刚的段子里不是说：长大以后对月饼没感觉了，心里总惦记着嫦娥嘛！想来男士们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是谁今晚这么有福哦？”
“有福？我看他今晚会变猪头啊！不信你看。”
帘幕再次拉开，一位身着长衫的书生跪在搓衣板上，双手揪着耳朵，不停地说‘老婆，我错了，搓板好硬，你就我起来嘛’，而那位嫦娥扮相的女子坐在那里玩着指甲，斜睨了他一眼道：
‘平时见你老实巴交，真想不到内心如此龌龊，除了我之外，还敢想着别的女人。’
‘我本来也没想，不是你穿成这样让我叫你嫦娥……’
‘我让你叫你就叫啊？我让你上交私房钱的时候，怎么没那么爽快？’
台下一片哄笑之声中，帘幕又拉上了，于明修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座各位男士注意了，以下温馨提示：今晚回家，如果院子里站着嫦娥美人，哈哈……请记住‘嫦娥有危险，亲近需谨慎’。”
张启山率先鼓掌，这些节目的确有趣，想起她笃定的说‘晚会很精彩，不来后悔哦！’这样的话，想必很多主意出自她手，说起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在他看来，宋词是一个只对实验和张日山有热情的人，居然愿意在这些事情上投入精力。
“张日山，你干嘛不抱我？”
“你现在是明妃，我不敢抱，回头也让我跪搓板，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哼，算你识趣，我这样好不好看？”
张日山悄然翻了个白眼，幸亏自己机灵，没有上当，不过她古装的样子真得很美，云鬟雾鬓、螓首蛾眉、美目流盼、巧笑嫣然，有点像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女子。
“好看，不过这假发戴着不觉得重吗？”
“有点儿重。”
“那我帮你拆了。”
张日山并不晓得自己的举动有多受注目，他在家里帮宋词做事都习惯了，脱个外套、整理发型都是顺手的事儿，直到第二天佛爷当着他的面摔了报纸，他拿过来一看上面很大一个标题‘海归女老师恋上俊俏兵哥哥’，下面还有一副照片，应该就是昨晚被偷拍的。
“佛爷，属下这就去查问。”
“查什么呀？你前脚带兵去过，后脚会有更多的新闻登出来，去请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