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薇被踹到墙角,鲜血从嘴里慢慢的溢出来,像是一朵慢慢开放的罂粟花,而那件雍容华贵的旗袍也已经被灰暗尘土包围,并蹄莲的传说从此消失。
16.
不出半个小时,好好的舞会变成了凶案现场,原博作为巡捕房的警察,带着几个手下第一时间赶到。他们走过大厅时,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惊恐表情,当然,表情里还有对于中国巡捕的鄙视。
这里是中国的地盘,但是这里却不是中国人做主,身为巡捕房的警察,原博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的窝火,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这是一个民族的事情。有时候被外国人呼来喝去,原博特别不舒服,但是为了这点养家糊口的薪水,原博也只好忍着。
凶案发生地点是在法国俱乐部的地下室酒窖里,酒窖的大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难掩疲惫之情,他看到原博带着手下走了过来,双手插进口袋,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好,我是巡捕房警察,我叫原博。”原博早就习惯了被这些外国人无视,他直觉觉得这就是受害人的丈夫,“请问您是邦尼克先生?”
男人昂着的头一点都没有动,他只是用眼角瞄了一下原博,“你是探长?”
“我们探长马上就到!”原博老实的说,心里想到探长关裕祥那张脸,就觉得从胃里翻出来早上吃过的食物。
关裕祥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白白的大脸,眼睛像是金鱼眼一样吐出着,肥厚的嘴唇,头顶长年冒着油光,稀少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打着。他走到人们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一般大家会先看到他的肚子,那肚子一看就是一肚子下水废料,不过倒是符合他小人得势的气质。
身边一起办案的弟兄都在等原博的指示,虽然名义上关裕祥是探长,但是实际的案件都是原博在办理,原博轻声咳嗽了下,“能让我们先看看尸体吗?”邦尼克沉思了片刻,身子往侧边移动了点,算是无言的妥协。
地下室里飘散着血腥的气味,虽然原博接触过很多的死人,但是他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气味,因为有这样的气味就表示有不幸发生。
慢慢的走进地下室,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躺在地上,原博蹲下身子轻轻的撩开白布,一张已经没有生气的瑰丽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嘴边有鲜血的痕迹,但是原博根据这几年的办案经验分析,这个女人死的时候并不痛苦,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恐惧。
白布被缓缓拉开,原博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从波澜不惊变得有些兴奋了,因为他觉得这件案子也许很快就会破了。被害人衣衫不整,还有脖子处的掐痕,这些都把动机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情杀!原博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一回头看到了邦尼克,邦尼克紧紧抿着嘴唇,从他那紧张且不快的表情不难看出,虽然妻子死了,但是妻子是因为什么死去的,对于邦尼克是无法容忍的。
原博站起身,他和邦尼克对视,“邦尼克先生,最后见到您夫人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邦尼克身子僵硬,他脑海里在进行激战,该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对还是不说对?如果说了,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他邦尼克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邦尼克深吸口气,在地下室的诡异气氛中,他觉得被压抑,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低头瞥了眼已成为死尸的自己的妻子,他无法原谅她的背叛,也无法面对刚才那一幕。
最先发现佐薇尸体的是一个从劳工市场找来的中国童工,这个小男孩在到酒窖拿酒的时候发现了已经死去的佐薇,慌慌张张的把邦尼克叫来,邦尼克看到妻子散乱的发、敞开的衣衫以及腿间的痕迹的时候,邦尼克脑海里想到的是,‘终于发生了!’
佐薇与卫炽偷情,其实邦尼克早就有所察觉,但是他性格并不强硬,反而有些优柔,而且他还靠着佐薇的娘家过活,所以他就自我催眠着也许都是自己多想了,更何况他并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断,但是,看到惨死的妻子,邦尼克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有杀人嫌疑的就是卫炽。
原博看邦尼克的表情,他试探性的问,“邦尼克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人可疑?”
这一问把邦尼克吓了一跳,他强装镇定,虽然害怕自己会成为笑柄,他还是决定把卫炽的嫌疑说出来,“克洛伊说佐薇最后和卫炽在一起。”
“克洛伊是?”
“我妻子的表妹。”
原博点点头,脸上的线条也没有之前的冷硬,他想八九不离十凶手就是那个叫卫炽的人了。
“请问,这个叫卫炽的人现在还在法国俱乐部吗?”
“应该还在吧!”邦尼克底气明显不足,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卫炽的人影,只有克洛伊说见过他而已,“发生命案之后,我就叫所有人都留下不准离开。”
“好的,我们会给每个人录一份详细的口供,当然也包括那位叫卫炽的先生!”原博说着对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大家明白原博的意思都往外走,边走边想着自己应该进行的工作是什么。
大厅里所有的人情绪都开始焦躁,等了这么久了还不让回家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大家都觉得有一个杀人凶手就在他们的中间,让人很不舒服。
原博慢慢的在这群宾客中踱步,他在细致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他不愿意放过任何的细节。几个手下在轮番给每个宾客做笔录,刚才邦尼克是和原博一起来到的大厅,他走到墙边叫来了克洛伊,和克洛伊一起来到原博面前,“这就是我妻子的表妹。”
原博看过去,克洛伊的长相平凡,穿着一件暗红色上面有小碎花图案的旗袍,虽然是欧洲人,但是脸的轮廓并不清晰分明,褐色的眼珠加上褐色的头发,如果说佐薇是天之骄女,那么克洛伊显然只能做天之骄女身边的女佣。
“卫炽在哪,你知道吗?”原博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克洛伊无措的摇摇头,显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有些惊慌了,原博接着问,“那你最后见到他,他和你表姐在一起吗?”
“是,这我可以肯定!”克洛伊稍微镇定了些,她抱着双臂,肩膀轻轻的颤抖,她呼吸沉重,“但是,我相信卫炽不是凶手,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对谁都好,他不会杀人的!”
原博因为克洛伊的话略微皱眉,如果说卫炽是表姐的情人,为什么表妹还要如此维护卫炽?
“不过,显然他不在这里,他也许都不在俱乐部里吧!”原博凉凉的说道,“克洛伊小姐,我们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
“冰蕾也不在,他们两个是情人,我想他们两个在一起吧!”克洛伊眼神坚定,原博觉得克洛伊这个回答不像是为别人开脱,而是她就是这么笃定的认为着。
“既然克洛伊小姐这么说,那么就请邦尼克先生带着我在俱乐部里四处转转吧!”原博也想看看是不是其他的地方还留有蛛丝马迹,他希望在关裕祥来到之前就把这件事搞定,因为关裕祥这种人是最爱好大喜功,经常糊涂断案,而且永远站在有钱有势的人那边。
邦尼克早就从失去妻子的沉痛中苏醒了,或者可以说当佐薇死了之后,邦尼克心里竟然有一丝解脱,而且这解脱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最后都盖过了伤痛,他现在想到的是自己一直被卫炽戴绿帽子,他很希望看到卫炽身败名裂的样子。
宾客们都在大厅,走廊里冷清清的,原博没有要克洛伊随行,他只是和邦尼克并肩走在走廊里,四周除了脚步声好似没有别的声音。
“嗯”一声女人的呻吟声就这么传进了两人的耳朵,是那样的轻微飘渺,貌似从远方飘来,飘往更远方。
原博看向邦尼克,“邦尼克先生,你听到了吗?”
邦尼克僵硬的点点头,他看向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那里是他的藏书库,是这走廊里唯一没有上锁的房间,抬手指向自己的藏书库,“也许是那里!”
原博不语,他脚步放轻,慢慢向着邦尼克所指的房间靠拢,越是往前走,女人的呻吟声越是重,原博冷着脸叩响房门,“里面有人吗?”
“滚!”男人低沉带有暴躁情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女人更加激动的呻吟。
原博再次敲响房门,声音更加凌厉,“我是警察!请立即开门!”原博觉得这次的话起了作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静静的聆听,过了一小会儿,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张比女人还美貌的脸,配上一双冰冷的眼眸,原博对上这双眼眸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凉意划过心头。
17.
空气还是一样的空气,但是却会让人感觉窒息,原博看向卫炽的身后,一个光裸着身子的女人就那么被扔在地上,正面冲下,长发披在身上,看不到脸孔,原博起初看到的时候有点惊吓,他以为这里还有一具死尸,但是他看到女人的肩膀在轻微的起伏,她在喘息,并没有死。
卫炽冰冷的嘴角扯过一丝笑容,他顺着原博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冰蕾,眼神中带着鄙视和无趣,那女人现在对他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若不是刚才抓到的叫郑淳的小男孩趁机逃跑了,卫炽也不会拉来冰蕾来做他的时间证人。
“请问你是卫炽吗?”原博问,他直觉这个男人就是卫炽,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对,我就是!”卫炽甩了甩发,他看到在原博身边的邦尼克,抬起手挥了挥,“嘿!路易!”
邦尼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尽量平稳,但是还是有微微的起伏,“卫炽,佐薇被谋杀了。”
“谋杀?”卫炽声音装出震惊的声调,但是他的表情完全没有震惊的样子,原博看着他的脸孔,原博觉得他不是不会掩饰,而是他完全就不打算掩饰。
“是的,被谋杀了!”原博沉稳的接话道,“我是巡捕房的警察,我叫原博,能麻烦你到大厅做一份口供吗?”
“当然!”卫炽双手插进口袋,他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原博并没有动,转头对他昂昂下巴,“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还是咱们一起走?”
原博再次看向地板上的光裸女子,“你不去叫她?不去给她披上衣服?”
卫炽了解原博这是在问冰蕾要怎么处理,他又走回到门口,偏着头看向冰蕾,薄唇溢出冰冷的话语,“起来!别装死!”
冰蕾听到卫炽的,身子动了动,刚才被卫炽折磨的让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下身也特别的疼,‘好像那个地方受伤了!’冰蕾感觉着身体如此想着,但是她不敢违抗卫炽的话,她怕因为自己的不听话卫炽就会抛弃她。于是,她努力的撑起身子,努力的抬起头,也正好与站在门口的原博目光相交。
冰蕾和原博有过一些简单的交集,那是在一年前,冰蕾刚从国外回来,她的叔父就是市长,市长要巡捕房派个人去上海把冰蕾接回天津来,原博就受命做这件事情,也从此对冰蕾有了异样的情愫。
但是反观冰蕾,她虽然在那次和原博一起的旅程中表现得得体大方,但是心里对于原博这种小人物看不上眼,她眼里只有富家少爷,留学回来的文化青年,所以当卫炽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冰蕾世界的时候,冰蕾沦陷了。
原博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茫然的看着冰蕾,一直以来保持的锐利警察形象土崩瓦解,他木讷的将头转向卫炽,卫炽只是挑了下眉毛,那冷漠的话语再次溢出,“磨蹭什么呢!”
冰蕾不敢把身体支起来,因为她面前还有原博这个陌生人,况且冰蕾觉得自己在一个如此低下的人面前被发现和卫炽做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侮辱。
卫炽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冰蕾光裸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兴趣,现在他反而很想找到郑淳,很想把这个心口不一的小男孩抓回家好好玩弄。
“你是不是看上这位警察先生了?”卫炽看到原博和冰蕾对视,他对于原博看到冰蕾的表情特别的感兴趣,‘想必这个警察也知道冰蕾是市长的侄女吧!他应该会感叹这样的大家闺秀不过也是个任人玩弄的婊子!’卫炽想到此忽然心情变好了,他迈腿走进房间,一张椅子的椅背上搭着冰蕾的洋装,卫炽一把抓过来扔在了冰蕾的头上,“快点!我还有别的事情,没时间等你!”
“对对不起!”冰蕾手忙脚乱的从头上抓下衣服,她护着身体背对着门坐起来,努力的将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再抓着身边的椅子慢慢的站起来,虽然衣衫凌乱,头发也散开了,但是她站起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对着卫炽笑,“我可以了,炽!”
“走吧!”卫炽说着走出了房间,原博看向冰蕾,他觉得冰蕾特别的可怜,可是又觉得这样美丽的女子不知自爱又是那么的可恨。
走向大厅的途中,很多次邦尼克都想从卫炽的背后偷袭他,很多次都想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亲口承认是他杀了佐薇,但是邦尼克没有这么做,第一是佐薇死了他名正言顺继承了这家法国俱乐部,从一个吃老婆软饭的男人一跃成为一家之主,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已经死去的佐薇被冠上暴力狂的名头,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邦尼克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强硬威武。
大厅里大部分人已经录完了口供了,克洛伊见卫炽来了,从墙角跑过来扑进卫炽的怀里,身子有点颤抖,“炽,表姐死了!”
卫炽轻柔的抚摸着克洛伊的发,“别难过,我会陪你度过悲伤的!”卫炽的声音柔和极了,原博甚至觉得这个人和刚才对冰蕾冷酷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炽!你真好!”克洛伊把脸从卫炽的怀里抬起来,她看到卫炽旁边衣衫不整的冰蕾,克洛伊现在越来越讨厌冰蕾了,若不是自己把卫炽介绍给冰蕾,冰蕾也不会以卫炽的女友自居,克洛伊常常想,如果没有冰蕾,自己就会是卫炽的女朋友,“炽,你是最后和表姐在一起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克洛伊问出了原博和邦尼克的疑问,因为克洛伊的话,原博和邦尼克都看着卫炽,卫炽拢了下额前掉落的发,“本来佐薇说要带我去见路易的,哪知道在半路上她就和我说她是借我当理由,她去见她情人了。我一看她走了,正好冰蕾来找我,我就和她去了书库。”
听着卫炽不咸不淡的话,这虽然是有可能的,但是原博就是不信,他觉得卫炽是在说谎,他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卫炽就是凶手。
原博看向冰蕾,“冰小姐,请问卫先生说的都属实吗?”
“是的!”冰蕾快速的回答道,“我是在走廊碰见炽的,炽说他要帮佐薇,所以不能回大厅,我们就找了个书库待着,一直待到警察先生来敲门!”
‘看来卫炽已经为自己制造好了不在场证明了’原博打量着卫炽,他在想自己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击破卫炽的伪装,“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们两个在互相给对方作证?”
“我们只是说出事实罢了!”卫炽笑了下,“不知道警察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原博说着叫来一个手下,“去把第一个见到尸体的小孩找来!”
“是!”手下得令离开了,卫炽身子靠着一张椅子的椅背,他高深莫测的看着原博,原博也不回避的看着他,他们两个都在掂量对方的实力。
不一会儿郑淳被找来了,还是那身衣服,他跟在一个警察的身后,双手不安的交握,左右两只手不自觉的互相揉搓,手下把郑淳推到众人面前,“原哥,人带来了!”
“好,你们继续干你们的活!我问他些事情!”原博说着蹲下身子,双手按在郑淳的双肩上,“和哥哥说,你进到地下室之前,看到了什么陌生人吗?”郑淳眼睛往卫炽身上瞟了一下,又谨慎的低下头,原博按着郑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