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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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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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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因为受伤不能动,明其华这才有功夫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信纸就是最普通的横格纸,泛黄的纸张,红色的线条,衬上蓝黑色的笔迹,颜色对比格外鲜明。

    即使没有落款,信中也只字未提自己的身份,但是明其华还是很快就从字迹和遣词造句中察觉出写信人就是自己一直崇拜和尊敬着的长者郑博达。

    明其华读过很多遍,很多句子甚至能脱口而出,她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想要回家跟家人说:“郑老师他给我来信了!”

    但是郑博达在信上没说自己的现状,没说所处的环境,也没说自己的难处,主要内容都是在说“希望你还坚持自己的梦想,不管当下情况如何,愿能一直想自己所想,爱自己所爱。”

    明其华推测现在郑博达现在的情况应该比原来好了一些,至少从信中的笔迹来看,依然笔锋有劲,情绪饱满,风采不减当年。

    何秀敏她们几个从明其华口中套不出话,兴致寥寥,虽然大长脸放过狠话说要去知青办举报明其华,但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有小圆脸劝她不要惹是生非,三来她也觉得这事只有自己一个人出头有可能会自讨没趣,也就只能就此作罢。

    但是当小圆脸说要帮明其华干活的时候,大长脸总会出来阻止:“人家自己有手有脚你上赶着干嘛?摔倒沟里凭什么让咱们替她干活?她没劳动就没分,没分就没钱,没钱就等着家里人接济。你把人

    家当朋友,人家可没把你当朋友,人家有自己的‘朋友’!”

    虽然被大长脸嘲笑成“自作多情”,但是小圆脸还是表示会尽力帮助明其华。

    明其华不想因为自己搞僵小圆脸跟大长脸的关系,就偷偷跟小圆脸说谢谢她的好意,自己这个伤估计过半个月一个月就能好,让她不用太担心。

    明其华受伤的事当然没通知家里,她跟杜少军说如果有机会去潞城让他帮自己捎个口信儿给明志国,就跟他说现在天冷不回去,等过年的时候再回去。

    杜少军见明其华的伤情不重,也知道她是怕家人担心,便应了她。

    腿伤不重,再加上明其华不娇气,稍微好点她就找了根木头拄着慢慢走路,想要恢复得快一点儿。

    “你怎么出来走了?”杜少军大老远就看见明其华正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棍儿一瘸一拐地走着,“不好好养着落下根儿就麻烦了。”

    “已经半个月了,要是再不走动以后等真好了我可能都不会走路了。”最近这几天天冷了不少,但是因为伤病未愈,几步走下来明其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用手抹了两把额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志国了没?”

    “我是搭车回来的,现在就带你回潞城。”杜少军看了看明其华的腿,“看来你这个伤是瞒不住了。”

    明其华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现在就回潞城,干嘛啊?”

    “修文叔…去世了…”

    岳修文在医院躺了几个月,还是没能挨过这一年的冬天。

    秋收时节才过,刚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潞城染成一片雪白。

    北方的冬天来得很早,树枝总是光秃秃的,呼啸的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下雪的时候则是另外一番景象,整个小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覆盖住所有的干枯和灰冷。

    岳修文去世的时候是在医院,还是岳晓棠发现的,年幼的她没经历过死亡,也不敢确定,只能叫醒在旁边睡得昏沉沉的夏迎秋,指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父亲,慌乱地发不出声。

    夏迎秋从椅子上滚倒在地上,爬着向屋外喊着大夫。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夏迎秋没正式念过书,不知道这八个字的意义,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最近的二十年她用自己的生命去爱着、欣赏着、崇拜着的人走了。

    按照老家的规矩,逝者需要在家里停三天才下葬,夏迎秋找了医院的平车,非得要把岳修文拉回家,但是她自己力气太小,抬也抬不动,医院里的护士护工都不敢搭手,赶紧叫了医院的领导来解决。

    出面的领导建议夏迎秋直接把人送去火葬场:“从解放后国家就在大力推行火葬,咱们国家领导人都签字了,你也不要有那些陈旧思想,“入土为安”这种僵化的封建思想也要改改…我们全权代办,可以打电话叫火葬场直接拉人,还给你们省了不少事呐…”

    夏迎秋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大吵大闹,她只是固执地摇头:“不,我们要回家!”

    这件事也强求不得,医院见劝说无效,也不再强行阻拦,放了他们回家。

    虽然岳修文的去世不算特别突然,但是岳家人丁不旺,又都是老弱妇孺,明保成带着家人帮着操办了后事。

    买骨灰盒买寿衣买纸钱,到医院到居委会到火葬场盖章办手续,明家人包揽了一切,也因为一直在忙前忙后,明保成和单蕙心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悲伤。

    因为小女儿明其蓁年纪太小,单蕙心让她在岳家陪伴岳修文的母亲和岳晓梨,如果出现意外情况马上跟大人说。

    明志国认为自己应该跟在岳晓棠身边安慰她,但是又怕自己在她面前碍手碍脚,就一直站在院外等着。

    明其华回到潞城的时候,已经是岳修文去世的第二天傍晚,因为腿伤还没好,杜少军扶着她去了岳修文的家。

    明志国看见一瘸一拐的明其华马上跑过来问:“姐,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摔伤了,已经快好了。迎秋姨她们…”明其华想说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问夏迎秋和岳晓棠她们“好不好”,但是不用想都知道她们“不好”。

    “岳奶奶跟晓梨在西屋,小妹跟他们在一块儿。”明志国停顿了一下,“修文叔停在堂屋,迎秋姨和晓棠在…妈说让我看着点迎秋姨,怕晓棠一个人看不住…”

    “还有其他人来么…”明其华觉得院里有些安静过度。

    “没了…”明志国低声说,“妈给修武叔拍了电报,但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估计是赶不

    上下葬了…街坊邻居都说修文叔干了缺德事儿,没人来…”

    跟弟妹们不一样,明其华在年幼的时候就经历过死亡,她记得溺水而亡的二福哥,记得意外离世的太爷爷太奶奶,虽然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是每当想起的时候还是会从心底里悲伤。

    堂屋里有灯,但是案上还是点了几支蜡烛,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着,映得满室迷蒙。

    神情憔悴的岳晓棠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跳动着的火光发呆,听到有响动她转过脸,看到了明其华:“其华姐…”

    明其华走不快,但是还是忍着疼痛走到岳晓棠面前,摸了摸她白色帽子下露出的脸庞。

    一阵紧绷着小表情的岳晓棠感受到明其华温柔的手,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泣不成声:“爸…我爸…他…”

    明其华搂住岳晓棠,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陪伴才是最好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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