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岳晓梨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病恹恹的,但是经过夏迎秋的悉心照顾,身体逐渐强壮。有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吃了一样的饭菜,也会长得像,说来也奇怪,岳晓梨跟岳晓棠有着相似的轮廓,甚至比岳晓棠的几个堂弟更像姐弟。
岳晓棠生性活泼,又比岳晓梨大六岁,有时候会逮着性子绵软的弟弟吵架,但是吵架归吵架,要是有人说岳晓梨不好,她立刻就会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你们谁敢欺负我弟?”
七大姑八大姨不再议论晓梨的身世,夏迎秋也就不再去想,自然而然地认为晓梨会像亲生的晓棠一样,陪伴自己余生。
这天夏迎秋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刚到胡同口,看见有个女人鬼鬼祟祟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来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找谁啊?”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大概连二十岁都不到,柳叶眉,杏核眼,面容秀丽,听到有人问话她显然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岳会计…”
听说找岳修文,夏迎秋顿时提高了警惕,扬起一边的眉毛:“你找他干嘛?”
姑娘有些犹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没回答夏迎秋。
“你不告诉我你找他干嘛我怎么能告诉你他在哪儿?谁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坏人?”见姑娘还是不说话,夏迎秋踢起自行车的车梯子往里走,嘟嘟囔囔,“别是以前修文老家的媳妇儿找来了吧,
那我可不认…”说着夏迎秋突然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我就是修文老家的媳妇儿,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哎呀,不会是在外面相好的吧…”
就在夏迎秋原地踌躇不定,姑娘突然上前拦住她:“我…”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费劲呢!我问你你不说,我要走你又不让我走。”夏迎秋盯着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决定先下手为强,“我是岳修文的媳妇儿,你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听了夏迎秋的话,姑娘稍微有点吃惊,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试探地问:“那…问您也可以…四年前,医院的垃圾桶里有个小男孩儿,后来被岳会计和您收养了是吗?”
本来夏迎秋还琢磨着如果这个年轻姑娘是岳修文的什么爱慕者、崇拜者自己要怎么应对,现在姑娘问的问题突然让她汗毛直立,不得不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四岁的岳晓梨是岳修文在潞城医院垃圾桶捡的,当时就确认过没有亲属,后来又在布告栏贴寻人启事贴了几个礼拜也都没人来认领,后来岳修文和夏迎秋办理了收养手续,岳晓梨成了他们的儿子。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医院的人之外,还有办理收养手续的工作人员,知道晓梨身世的街坊有一些,这些人夏迎秋都认识,这个姑娘突然冒出来说晓梨的身世,她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夏迎秋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故意不露声色地装傻充愣:“你说什么?什么小男孩儿?”
姑娘见夏迎秋不肯透露半句,焦急地抓住后者的胳膊:“其实…其实那是我的孩子…”
果然。
夏迎秋心里陡然一惊,但是表面依然波澜不惊:“你的孩子?”
姑娘垂下眼睫,怆然落泪:“我今年二十,孩子,孩子是我十六岁时候生的…那时我…我还在上学…我很害怕…”
这个说法靠谱,夏迎秋仔细看着这个姑娘,细眉细眼,长相清秀,仔细看晓梨的确是跟她有几分相似。
原来一直猜晓梨的身世,想他父母抛弃他大概有不得已的原因,可能因为贫困生多了养不起,也可能是因为孩子早产怕养不活,但是夏迎秋从来没想过晓梨的亲妈当时也是个孩子!
“我听人家说,跑步跳远都管用,我还从我们学校那个二楼跳下来过,但是没用…肚子越来越大,我怕我爸妈知道,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时至今日,她想起还会不寒而栗,“孩子生下来都没哭,我怕他要死了,就想放在医院希望有好心人能给他看病,没准儿能救活…”
她说得期期艾艾,夏迎秋也听得惨惨兮兮,晓梨这条命还是真是老天爷给的。
“这又不是四天、四个月前的事,都过了四年了,你怎么突然找来了?”夏迎秋庆幸自己还没有迷糊。
“我去插队了,去了三年,才回来不到一年…我找啊找啊,想打听出来孩子是被谁捡走了,但是都没人知道…”说到动情处,她也开始掉眼泪,“后来我听一个扫地的说,是被岳会计收养了…岳…大嫂…孩子是被你们收养了吧?他好不好?长多大了?我想看看他…”
刚收养晓梨那段时间,夏迎秋一直忐忑不安,总怕有一天他的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这几年一直都风平浪静,再加上最近几年家庭和睦,儿女懂事,夏迎秋几乎都快相信晓梨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见夏迎秋不说话,姑娘有点着急,拽着夏迎秋的袖子:“他现在四岁了,是不是长得挺高了?叫什么名儿?”
夏迎秋冷了脸,扒拉开她的手:“你别问了,问了该不好受了。”
她抹了抹眼泪,疑惑地看着夏迎秋。
“哎…”夏迎秋叹了口气,难过地垂下头,“孩子死了,只活了几个月就死了…”
她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夏迎秋的话。
“那孩子生下来就亏,在医院治了好长时间,但是还是没治好。”夏迎秋挤出几滴眼泪,“我们是收养了他,我想着能跟我们家闺女作个伴儿,可惜啊…”
她怔怔地看着夏迎秋,嘴唇颤抖着。
“你啊,跟那孩子没缘分。”夏迎秋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你看我不让你问,你非得问,问了更难受吧…”
她怨念地看了夏迎秋一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刚好岳晓棠放学回家,好奇地问夏迎秋:“妈妈,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夏迎秋踢了一脚车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打听道儿的,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