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有小福在，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清楚，单蕙心和夏迎秋这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由得为几个孩子的遭遇捏了把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福稍微年长几岁，比他们几个小不点儿都沉稳很多，他不仅救了几个孩子，还帮他们求情：“小婶儿，你别打志国，他也是为了替大妹出头才去打架的。”
生在大家庭的小福原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李凤英宠着他，哥哥姐姐让着他，小时候的他还有些“恃宠而骄”，有些“无法无天”，但是家庭突遭变故之后，当时也不过还是孩子的小福却突然变得沉静又理性，初中念完之后他去工厂上了班，现在成了明保兴家里唯一的依靠。
大概因为经历过那种大家庭的热闹，失去之后才会更加向往，所以以前是家里最小的、最受宠的小福，现在成了明志国等一帮孩子的“兄长”。
“谢谢你小福。”单蕙心听了小福的话，还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什么拿斧子、泼粪桶这个事她听得乱七八糟的，但是现在看几个孩子除了臭烘烘地也没受什么伤，悬着的一颗心暂时算是落了地。
“不打不成器，得打一顿！志国你这小子现在就打算拿斧子砍人啊！”夏迎秋想起“斧子”都心惊胆寒，“你看看你，才多高，有小福子一半高吗？还跟中学生打架！他们没把你砍了就阿弥陀佛了！”
明志国十分不服气：“他们要欺负姐姐和小妹，小妹都给吓哭了，我是男孩儿，我得保护他们！”
“什么时候长到门框那么高再打架！”夏迎秋瞅着女儿岳晓棠，“你看看，姑娘家弄得灰头土脸，哎呀，臭死了，是不是屎都泼身上了？”
岳晓棠毕竟是个小姑娘，听到夏迎秋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屎尿屁”这么不优不雅的词，尴尬得整个脸都红了，死命拽着夏迎秋的胳膊往外拖。
“哎哎哎…这时候你觉得寒碜了…”夏迎秋被岳晓棠拽出了门口，给单蕙心使着眼色意思是“我得先回家洗孩子去了”。
“小福，留下吃饭吧。”单蕙心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你小叔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福本来想要说些客气话，但是在他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明其蓁突然抬起头抱住他的脖子：“小福哥哥不要走。”
因为几个孩子再三挽留，小福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单蕙心做饭，明其华烧了一大锅热水带着小妹明其蓁洗澡，只留下小福和臭烘烘的明志国在屋里呆着。
明志国抬起一只胳膊闻了闻衣服上的臭味，两条眉毛都皱到一起：“臭死了！臭死了！要熏晕过去了！”
“没办法，大妹小妹都是姑娘家，你得让着她们。臭你就先忍着吧。”小福捏着鼻子，想笑又不敢笑，“实在是太臭了，你要是再在屋里待下去，你们晚上都睡不了觉，得被熏醒。”
明志国三下五除二把外衣扒了下来，团成一团，从屋里冲了出来：“小福哥，你给我洗澡吧，就在
院子里洗。”
“是得赶紧洗，要不然等小叔回来肯定得问你为什么这么臭。”小福捏着鼻子跟了出来，“屋里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明志国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洗了澡换了衣服没了臭味，就不会被父亲明保成责骂，但是那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明保成看到小福到家里来，跟他寒暄了一阵。
大秀小秀陆续嫁人之后，家里就剩下明保兴和李凤英两口，虽然单蕙心也时常帮忙照顾，但是李凤英的病情并没有实质性好转，疯疯癫癫病了几年之后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明保兴和小福两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过年的时候理应一家团聚，但是因为明保兴家里人少，明保成会把他们父子请到家里来一起吃团圆饭。大秀和小秀也会回娘家来，但是总体来说，小福算是跟明保成一家走得比较近，明其华他们几个孩子也跟小福最熟悉、最亲近。
家里都是粗茶淡饭，小福吃过饭就走了。
明志国以为警报解除，抹干净嘴打算溜走。
“志国。”明保成不是絮絮叨叨的人，不会长篇大论，即使他想要跟几个孩子说话，也不会像单蕙心似的和颜悦色，而是显得生硬了许多，“你坐那儿。”
明志国僵硬地转过身子，嘴唇抖了抖：“干嘛？”
“干嘛？你今天是不是打架来着？”听儿子直接说了句既没礼貌又没教养的俩字“干嘛”，明保成直接怒火上升。
明志国立刻把脸转向单蕙心，委屈地说：“妈…”
“别叫你妈，她什么都没说。”
单蕙心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被泼了粪这才逃回来的是吧？”
明志国又闻了闻自己刚换上的衣服，一个人自言自语：“不臭了啊，怎么知道泼了粪…”
明保成又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神情恍惚的明其华：“大妹，把小妹叫过来，说完了你们再睡觉。”
明其华带过来困得迷迷瞪瞪的明其蓁，小姑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拽着明其华衣襟的下摆，扭扭捏捏地说：“爸爸要说什么啊，志国哥…”
明其华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志国，你今天是为了救大妹和小妹才去跟他们打架的，是不？”
明保成的语气并不是特别严厉，但是明志国依然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听到明保成问话，他就用力地点点头。
“志国，抬头看着你爸。”单蕙心轻声提示了句。
明志国不确定下一步明保成要做什么，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火速向后撤了两步。
“我不管你那两把斧子是从什么地方找的？你跟谁学的拿斧子砍人的？要不是今天小福救了你，我
跟你妈得去太平间找你了？”
明保成虽然身材高大魁伟，但是性格偏内向，他不会跟人拌嘴，不会跟人打架，更别提拿刀子斧子去砍人了。不光他自己这样，明保兴以及几个子女的性格都偏弱，以前李凤英总是说：“几个孩子一个都没随我，全随了你们家，窝囊屁！”
明保成一直想不通，自己全家都老实巴交，单蕙心又这么温柔如水，却有了明志国这样一个顽劣不堪、到处惹是生非的儿子。
本来明志国已经跟单蕙心说过自己是为了替姐姐明其华打抱不平，现在再跟明保成解释一遍即可，但是不知道这时候他的脑袋是短路了，还是故意不想跟吹胡子瞪眼睛的父亲心平气和地谈话，总之，明志国把脖子歪到一边：“他们该被打！他们几个仗着年纪大欺负我，等我再长几年，肯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啪！”
几个孩子被拍桌子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本来昏昏欲睡的明其蓁也不困了，害怕地躲在明其华身后看着。
“爸，本来是…”明其华摸了下自己的额角，她想跟父亲解释这个事情的导火索还是因为自己额头上的胎记。
“大妹，你别替他说话！你去把绳子拿过来！”明保成气得脖子上青筋暴露，看着小脸煞白的明志国，“今天不罚你，以后你得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