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修文是个特别能藏秘密的人,他在医院捡了个孩子的事,整整隐瞒了一个月,一个字都没向家里透露过。
医院里的人都对这个弃婴十分照顾,起初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力气,吃奶的时候吮不动,都是小护士用滴管一滴滴地喂奶,后来过了十来天稍微长大了点儿,又找了院里的产妇轮着给他喂奶,孩子生命力十分顽强,就这么吃百家奶逐渐长大了。
正如李大夫所说,孩子没什么疾病,只是因为早产有些发育不全。一个月以后,他的体重已经长了一斤多,大夫检查过后认为他身体健康,已经可以出院了。
但是出院去哪里成了问题,如果没有人收养只能送去孤儿院。
当初李大夫的建议岳修文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想着等孩子在医院养得差不多了再和夏迎秋说,现在孩子已经十分健康,带他回家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这天晚上,正好赶上岳修文值夜班,他抱着孩子偷偷回了家。
岳晓棠本来正在院子里玩儿,看见父亲回来兴冲冲地跑上去,抱住他的腿叫:“爸爸,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岳修文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修文,你今天晚上不是值夜班吗?怎么回家来了,落东西了?”夏迎秋听见女儿叫岳修文的声音
,也跑出来问。
岳修文抱着孩子走到夏迎秋面前,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啊?”夏迎秋看岳修文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子,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啊?一大团?”
襁褓中的孩子被弄醒了,发出几声微弱的啼哭。
岳修文一边哄着孩子一边一脸尴尬:“就是…”
夏迎秋吃惊地看着岳修文怀里啼哭的婴儿,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这哪儿来的孩子…”
岳晓棠很是兴奋,不停地扒着岳修文的胳膊,探着脑袋:“爸爸,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呀!”
“修文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孩子?”夏迎秋是又迷糊又生气,“这孩子才刚生没几天吧?你从哪儿弄来的?”
“捡的。”岳修文实话实说,“就在我们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捡的。当时孩子身上脏兮兮地,身上全是血,脐带都没剪。我们医院里的医生给看过了,孩子没有毛病,就是早产,在医院里治了好几个星期,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刚出生的时候只有三斤多,现在有四斤多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他们说如果要是没有人收养,就要把他送到福利院去。我想着他这么小就去福利院,也没有东西给他吃,恐怕是带不大的…桂芳这刚生了孩子没几个月,我想要不就让桂芳给他吃口奶,喂几个月能吃米糊了再说…”
夏迎秋盯着孩子的小脸看了好半天,一言不发。
岳修文胆战心惊地看着夏迎秋,生怕她大发雷霆,夏迎秋这个脾气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说一,从来不会藏着掖着,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孩子,真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太好了!”夏迎秋接过岳修文怀中的孩子,看了看他皱巴巴的小脸,又掀开襁褓看了看,“是男孩啊!修文你刚才说是捡的,那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吧?我们留下他吧,修文!”
本来岳修文想了很多措辞,还想着怎么说服夏迎秋收养孩子的事,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出收养,他也有点儿措手不及:“迎秋,你,你,你说…”
“你结巴什么啊?我是说咱们收养这个孩子。”夏迎秋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也懒得看岳修文的表情,“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呀,比好多小孩儿都长得好,你看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这小嘴,长得跟咱们晓棠小时候还挺像…哎呀呀,打呵欠了,呦,小乖乖,困了啊…”
“迎秋,你真的愿意收养这个孩子么?”岳修文有点不敢相信,再次跟夏迎秋确认了一遍。
“当然了,你看人家都有好多个孩子,我们家却只有晓棠一个,我觉得她怪孤单的。”夏迎秋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就爱上了他,“你看他长得还挺秀气,以后长大了应该还挺好看的,就是桂芳还得喂晓杨,让她多奶几口这孩子也不合适,咱们得想点别的办法,现在不是有卖那种奶粉的吗?多给他买点儿喝…”
岳修文怔怔地看着夏迎秋,一时间有点儿语塞。
“你说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扔了呢!要是我肯定舍不得…”夏迎秋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一直念叨着,“哎呦呦,小可怜,你说你亲妈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好看,怎么就给扔了呢…养不起啊,现在
也不是没粮食吃那会儿了,随便喂口奶就喂大了啊…”
“妈妈,小弟弟好小啊…”岳晓棠凑在夏迎秋的身边,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他比晓杨小了好多好多呀…”
“可不是,你看他脑袋还没梨大呢!”夏迎秋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形容词,就连作比较的对象都跟别人不一样。
“妈妈,那以后他是不是就在我们家啦?”娇小柔弱的小婴儿让岳晓棠的整颗心都化了,她用乞求的小眼神看着夏迎秋。
“这得你爸说了算。”夏迎秋连头也没抬,故意把决定权全都交给了岳修文,也有意让岳晓棠去磨岳修文。
“爸爸,爸爸,让小弟弟留在我们家吧,我以后会对他特别特别好的…”岳晓棠扯着岳修文的衣襟下摆,撒娇地说。
岳修文沉吟了几秒,突然抬起头:“迎秋,你觉得晓梨这个名字怎么样?”
于是在岳晓棠六岁半的那年初冬,她有了一个弟弟,名字叫做岳晓梨。
虽然她的父亲岳修文几次三番强调过,“晓梨”这个名字是跟“晓棠”一样的,也就是“蔽芾甘棠”的意思,但是夏迎秋总是逢人就讲,“我们晓梨啊,生出来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脑袋还没梨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