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明志国还躺在炕上赖着不起床,就被单蕙心叫了起来。
“不看行不……”明志国坐在炕沿儿,不肯睁眼。
单蕙心一边给志国穿衣服,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你这脑袋上的癞再不看就该越长越多,到时候头发就该秃了,你看晓棠到时候还跟不跟你一起玩儿?”
听到这话,明志国突然一激灵,害怕地看着单蕙心:“妈妈,医院能看好吗?”
“听医生的话就能好。”单蕙心知道自己的话管了用,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其实明志国的病很简单,大夫看过之后给开了几包黄色的药粉,叮嘱要连续用药粉洗几次头发。单蕙心谢过大夫,拿过药之后领着明志国往学校走,还在路上嘱咐他:“先回学校去上课吧,晚上回来洗头。”
明志国还对“秃头”的事耿耿于怀:“妈妈,现在不洗吗?不洗会不会秃了?到时候晓棠不跟我玩儿怎么办?”
“不差那一个白天,你前几天不还是一直戴着帽子不让我们看,如果真秃了就继续戴帽子,直到头发长出来再跟晓棠一起玩儿。”单蕙心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看过时间,现在回厂里上班还来得及,如果再晚些可能要请半天的假了。
“哎?蕙心姐,志国,你们俩怎么到医院来了?谁生病了?”夏迎秋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单蕙心和明志国面前。
单蕙心刚要说什么,明志国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用哀求地小眼神看着她。
“噢……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普通的小毛病。”单蕙心不太会说谎话,只会勉强敷衍两句,“这就要走了,还得送志国去学校呢!”
“你们俩走着去?那得多半天啊!反正我也顺路,要不然我送志国去学校,蕙心姐你直接去上班呗!”夏迎秋拍拍自己的后车座,“志国,来,上来,干妈送你去学校!”
既不用走着,又不用在大夏天的戴着帽子在太阳底下晒着,明志国当然乐意,他松开单蕙心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夏迎秋的自行车。
“志国你这孩子……”
单蕙心皱了皱眉刚要说明志国,夏迎秋已经滑轮上车:“哎呀,蕙心姐,你放心好了,我骑自行车的技术可好了,你赶紧去上班吧,我们走啦!”
明志国抱紧夏迎秋的后腰,巴不得赶紧离开医院这个破地方。
“志国,你这大夏天的戴什么帽子,捂痱子啊?捂疥疮啊?”夏迎秋一边骑车一边嘟嘟囔囔,“你知道原来在我们老家那会儿啊,夏天特热,小姑娘都喜欢留长头发啊,尤其是我几个妹妹,无论多热都不肯剪头发,那个头发根啊都是汗,都捂馊了……”
这是一段有味道的谈话。
明志国坐在后车座上,脑袋嗡嗡地,什么都没听清楚。
“把帽子摘了呗,怪热的。”夏迎秋还在自说自话,“我给晓棠把头发剪了,剃得特短,跟男孩儿似的,这孩子哭了一鼻子,还拽着我不依不饶地又哭又抓,我才不关她,热出毛病来怎么办,头发嘛剪了还会长出来的,等冬天就长长了……”
倒不是夏迎秋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因为她不知道此刻明志国最忌讳的就是“头发”这个词,他年纪小,不知道夏迎秋只不过是在跟他“话家常”,以为连“晓棠她妈”都在嫌弃自己长了癞,晓棠以后真的可能不再跟自己一起玩儿了,他越想越紧张,松开夏迎秋的后腰,直接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去。
这一蹦可倒好,本来就扭着头跟明志国的夏迎秋顿时失去了平衡,她握不住车把,晃晃悠悠又骑了几米,直接从自行车上栽了下来。
“哎呦,你这兔崽子,干嘛突然跳车!摔死我了!”虽然夏迎秋很喜欢孩子,对明志国更像是亲生儿子一样,但是该打该骂的时候她好不嘴软。
明志国慌了神,跑过来蹲下身子,看看她的腿,又看看她的脸,着急地问:“干妈,你没事儿吧……”
夏迎秋本来气得想揪过明志国的脖领子一顿臭骂,注意力却突然全被他脑袋上的癞吸引了,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妈呀,志国你这个脑袋瓜子咋了这是?咋成癞皮狗了?”
这一笑可把明志国给笑不高兴了,本来还在担心夏迎秋的伤势,但是看到她只是一门心思地关注自己的脑袋,明志国掉过头就要走。
“哎哎哎,志国,你把我给摔坏了怎么就走人了,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快把干妈拉起来!”
明志国转过身,含胸驼背,不情不愿地任凭夏迎秋拉着自己的胳膊,连眼皮都没抬。
夏迎秋拍拍身上的土,又瞄了一眼明志国的脑袋,强忍住笑意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调转自行车的方向,拍拍后车座,喊明志国:“快上车,还傻愣着干嘛呢!”
“反了,学校在那边儿。”明志国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哎,还上什么学啊,先回家,给你治你这个脑袋。”夏迎秋踢了一脚车蹬子,“还不赶紧上来,路上要是碰见熟人,又笑话你,到时候你还跟人家尥蹶子啊?”
回到家,夏迎秋就跑到厨房里舀了好几大勺黄酱,兑水搅和稀了,也不管明志国乐意不乐意,直接就要往他头上抹。
明志国看见那一大碗黄酱,一直倒退着往后躲。
“躲什么啊,这是给你治病呢,抹完了就好,我保证。”夏迎秋占着双手,没空去抓明志国,就命令女儿岳晓棠,“晓棠,快抓着你志国哥,让他待老实了,妈好给他抹酱。”
虽然岳晓棠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给志国哥抹酱”,但是又觉得本来拿来吃的黄酱抹在脑袋上一定是有其他深意,便抓着明志国的胳膊:“妈妈说抹酱,志国哥你别乱跑呀!”
有岳晓棠当说客,明志国也就不再继续负隅顽抗,但是他还是对夏迎秋的偏方感到怀疑:“干妈,我妈带我去医院瞧过病了,大夫给开了药,我妈说晚上给我洗头……”
“药粉?那是什么玩意儿?能有这管用?”夏迎秋对自己的“医术”颇有把握,“我刚才跟你没说完啊,小时候我妹不是不肯剪头嘛,脑袋上长癞长癣,都是抹黄酱抹好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包给你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