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寒筷子都没有动过,果然跟叁九同桌吃饭都不会有什么胃口。
他停在台阶上,道:“晚棾,我有事找你商量。”
柒寒如蒙大赦,迫不急待地下了桌,随竹湮上了楼,顺便打发了想跟在他身后的谭简。
竹湮想了想,又对叁九说了句:“再给我们房间上盘菜。”
“上菜?”叁九满怀怨气的的啃了口手中的大块羊腿,口沫飞溅,“你当我是小二呢?”
谭简白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还小二,你也就是个小九九。”
“你再说?”叁九一转头,吐沫星子几乎全喷到了谭简脸上。
谭简暴怒:“滚,别冲我说话!”
“桌子掀你脸上!”
“说的跟真的似的。”
柒寒进房关了门,外面声音才逐渐减小。见房内凑在火炉旁的竹湮,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竹湮示意旁边的座椅:“晚棾,来,坐。”
他这才慢慢走向竹湮,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有什么好局促的。
“看来,你做了第二种选择。”
柒寒坐好后,才幽幽开口:“你明知道,我别无选择。”
竹湮盯着他的眼睛:“可你的身份在平潭山暴露了个彻底。”
柒寒没有丝毫讶异,他知道叁九肯定把事情全告诉了他,不免来了脾气:“那你不若问问叁大人为何要搞那样的游戏?”
竹湮寸步不让:“你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峳草你深谋远虑,哪里需要我的回答。”柒寒眸中明显暗沉,很显然他对叁九的自作主张,意见很大。
竹湮:“……”
他们二人的谈话,总是以他或他的妥协才能进行下去,如此艰难,他有时甚至能恍惚看到那渺茫又不可触及的未来。
他屈指敲着桌子,不自觉抿了口茶,打算让步:“不把他们逼到死地,怎么懂得反抗,不然你要怎么出来,等柒棕去赎吗?”
柒寒绷着脸,没有说话。
竹湮垂眸,敛了所有情绪,似乎是刚想起君臣之分,晦涩道:“抱歉。”
他也没指望柒寒能做出什么回应,又说:“九王爷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闻言,柒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连语气都变得刻板冷硬:“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峳草也想插一手吗?”
“不是,”竹湮知道继续说下去的后果,可不知道是脑海里那根筋绷了起来,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被倏然冲散,“你就从未想过可能存在或发生的误会吗?把矛盾解开,说不定就……”
“说不定就可以原谅他?”他冷笑,看向竹湮的眼里,头一次染了愠怒,“峳草,我真羡慕你,能说出如此单纯的话。”
桌下,他广袖中的手已渐渐攥紧,倘若此时面前之人不是竹湮而是他人,恐怕……
“你家庭和睦,可曾体会过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的痛苦?”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和语气就像是两面风刃,扎在竹湮的心上。
“晚棾……”他有些不知所措,“若是误会,哪里还算是背叛。”
“住嘴!”柒寒低叱一声,他的忍耐已到达极限,似乎在听到有关司空飏的一件事,手中万代就会出鞘,不论面前是谁,他照杀不误。
竹湮当然看得出来,可他也是生性固执,对待某些事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见柒寒眸中冷刃乍现,索性袍摆一撩,跪了下去:“殿下,您选的是一条注定孤苦的路,若是再少了亲人的陪伴,那……”
“我让你住嘴,听见没有!”柒寒怒极,手中万代出鞘,扫落了桌上的茶盏和烛火,溅着水珠,指向面前之人的咽喉。
“殿下……”竹湮噤声看他,眼神是莫名的凄苦。
屋内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或者说,他并不像看到那般失望又愤怒的眼神。
寒锋停在他颈间,未曾动过,不知过了多久,柒寒忽然低低出声:“峳草,你知道感受着母亲的生命慢慢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吗?”
“你知道从万千宠爱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是什么感觉吗?”
“你懂的掉进蛇窟的恐惧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要求我轻易原谅?”
因为怒气上涌,他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在竹湮颈间擦出血痕。
那种语气,像是要让生者绝望。
竹湮张了张嘴,终究是说不出什么话。
可晚棾,什么都不知道的,不是我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朦胧恍惚间,像是被一个红色身影抱上了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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