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尘黑亮的眸子,难掩雀跃,凤浥胃里酸气上涌,手指在她的掌心刮了两下,成功引来她的侧目。秦轻尘见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酸味,心知他又在乱吃飞醋,忙回握他的手指,在他手心画了一个爱心,并配上甜心笑容。
凤浥很是受用,暂且放过她一马。
沈国强是典型的文官长相,秀气俊俏,斯文儒雅,气质尚可,凤浥在心中将对手评判完毕,才请人入座。
“沈大人驾临寒舍,不胜荣光。”
沈国强躬身回礼,眼尾余光瞧见秦轻尘与他十指相扣,浓密的眼睫下,眸光暗了暗。
沈国强的变化尽落凤浥的眼底,刚压下去的酸味又在作怪,他用力捏了一下秦轻尘的手指,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这一笑,给秦轻尘迎面扑来一桶冷水,与沈国强叙旧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只得选了一个安全位置,既可以与沈国强说话,又免去某人乱想。
凤浥也不客气,坐到两人之间后,给沈国强斟上茶水,继续握住秦轻尘的左手,静候他们二人叙旧。
上次秦轻尘回京,沈国强还没找到机会前去拜访,这次她回京,又成了他人的未婚妻,他更没有资格前去探望。沈国强默默叹了一口气,抬眸时,已是风淡云轻。
从袖中取出凤浥扔在府衙大牢的令牌,双手托举过头,跪地请罪,“帝师大人,手下人眼拙,害您和公主凭白受罪,特来请罪。”
秦轻尘瞧了凤浥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凤浥吃味归吃味,但私是私,公是公。那场牢狱之灾,本就是他故意为之,怨不得沈国强。加上秦轻尘调换了应王府管家的膳食,被太子的人测出食物有毒,这事儿捅到天元帝面前,沈国强被叫去宫中,挨了好一顿训,要不是安王帮忙求情,他这乌纱帽说不定就没了。
想到这一层,帝师大人觉得挺对不住这位京兆府尹的,接过令牌,将人扶了起来。
“我们吃的糊涂官司,本就是场乌龙,怨不得沈大人。”
这场乌龙,太过巧合。一环套一环,看起来理所当然,但又太过于理所当然。沈国强曾将那日的三件事情反复推演过,但凡哪一环节延迟一会会儿,应王都不会这样快速出事。
过于巧合,必有玄机。这个玄机就是秦轻尘和凤浥,沈国强不了解凤浥,但秦轻尘他是了解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布局,让人心甘情愿入局,还乐不自知。这几日京中状况频发,看似偶然,实则是她要的必然。明面上是太子一派在推动应王倒台的进程,暗地里她才是那个推手。
应王倒台,太子得势,制衡多年的朝局一边倒,沈国强为此忧心忡忡,一度陷入悲愤难平、壮志难酬的负面情绪中。待他理清思绪,才发现忽略了她的存在,仿佛黑夜中的一丝曙光,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这几日,那个大胆的猜测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搅得他心神不宁。交接完应王的案子,他终于寻了一个请罪理由来到帝师府。一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二是想看看她托付终身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浥的优秀与否,天下人早就给出答案,自是不需要他的承认,但他对她好不好,能不能让她幸福?却是他看重的。
两人十指紧扣,翩翩而来。沈国强在秦轻尘的脸上看到娇羞、无奈的表情无缝对接,就那么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虽然他不动声色的掩去失落,这一切还是被凤浥发现了,看得出来,他很在乎她。
就这样,沈国强释然了。
“多谢帝师大人体恤,但终究是因为沈某的不足,差点连累公主殿下。”沈国强面向秦轻尘,重重磕头请罪。
“沈兄,这是作甚?”秦轻尘再也坐不住,起身欲拦。
沈国强坚持磕完三个响头,抬眸对上她焦急的眼眸,目光清明,道:“京兆府衙大牢由臣统辖,却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是臣的渎职;让主君忧思,亲身涉险,是臣的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秦轻尘愣住,悬着的手没有动作。他的话,她听明白了,不是老友叙旧,而是属下请罪,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也对,若是他是个趋炎附势、懦弱无脑之人,当年她也无需费那么多事儿,替他出谋划策,助他沉冤得雪,走上仕途。
凤浥换了个坐姿,重新审视着沈国强,原来是来拜码头的,这位沈大人有意思。
“起来吧!以后莫要再提主君二字,这天下,我父王当年不要,我也不会要的。”秦轻尘退回座位,他要保持距离,那就如他所愿。
“可太子...实非贤君人选。”沈国强急了,“殿下,这片土地,也曾有女子主政,以您的胸襟和智谋,不输这世间任何男儿。”
“谢谢沈兄的看重,但世人多迂腐,我不想也不愿跟那位女子一样,踏着累累白骨,走上那条不归路。”
“可是,太子真...”
“太子不行,还会有其他人行。沈兄放心,这天下是我父母和千千万万天甲儿郎拿命换来的,只要我尚有一息,也绝不允许别人糟践它。”
厅内燃着炭火,窗棂半开,冷气与热浪交融,化作融融暖意,正如秦轻尘铿锵有力的言语,从她嘴中轻飘飘讲出,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
“沈兄,地上寒凉,不如起来说话。”凤浥这句沈兄,杀伤力极强,沈国强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妇唱夫随,让您见笑了!”
凤浥微微欠身,起身时手部施力将沈国强托起身。沈国强是个文人,就这样被他托到半空,飞落在座位上,顿时惊得不行。
“沈兄,我和夫人胡闹,害您被陛下责罚,容我以茶代酒,向您赔罪。”凤浥举杯,并对秦轻尘轻轻一笑,“尘儿,一起啊!”
秦轻尘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沈兄,请饶恕轻尘的冒失。”
凤浥出面,化解了三人的不自在。
这场各怀鬼胎的友人重逢,总算恢复些许正常。为了让气氛更加融洽,凤浥留沈国强用饭,三人边吃边聊。
在应王的案子移交三司会审之前,沈国强连夜审问了天狼帮的帮主和应王府管家,两人口径一致,所有的事儿都是应王指使的,人证物证俱在,应王这次是铁定逃不过刑罚。
沈国强这次请罪是有备而来,他给秦轻尘带了二人的口供抄录,供她参考。至于魏国公家的案子,种种证据指明,魏家大公子一房确是魏老夫人毒杀,至于缘由,大抵就是富贵人家,深宅大院那些事儿。魏国公怒急,持剑杀了魏老夫人,惹上人命官司,说是狗咬狗,也不为过。魏国公是一品国公,关押在天牢,他职权有限,无法接近他,弄不到具体消息。
秦轻尘吃了一小碗米饭,又被凤浥眼神压迫着喝了好几碗汤,早早打了饱嗝,坐到一旁,比对两份口供去了。倒是凤浥这个主人,热情的不行,拉着沈国强一个劲儿的喝酒。
等秦轻尘从思绪中回过神,发现沈国强趴在桌上,醉得跟烂泥一样。
“你公报私仇!”秦轻尘无语,还当他大度,原来留了后手,将人灌成这样。
凤浥食指贴在唇边,轻声说道:“夫人,你又冤枉我!若是公报私仇,我会请沈大人喝千年醉,而不是桃花酿。”
秦轻尘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问道:“那他什么时候醒?”
“桃花酿性子温和,睡上三日即可。”
凤浥说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舌尖划过嘴角,那样子,倒真像个逍遥散仙。
“三日!”秦轻尘眼尾一挑,指着他说道,“胡闹,京兆府衙门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你怎能让他醉上三日。”
“我可是好心,你看他眼睑下一片青黑,肯定多日未曾安眠,睡上三日正好解乏。”
秦轻尘斜眼瞪着他,看你给我编,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跟我,只是故友,你用不着这样。”
凤浥被说中心事儿,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说道:“也不全是吃错,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京兆府衙大牢是他管辖的地方,下毒的,换药的,都能来去自如,说明他的工作确有疏漏,不如让他睡上三日,也好看清何人在作怪?”
在这事儿上,凤浥考虑得比她深远。沈国强与她同属一个阵营,他的疏漏,势必会影响到大局,与其到时候自责,不如早日肃清身边的敌对势力。
“好,不是吃醋,是顾全大局。”
“嗯,哼!”德叔掩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小主子,有人送来这个,指明给你。”
德叔让人扶起沈国强,他家主子吃味惹得祸,他们得帮忙料理,备了马车,将人送回去。
秦轻尘拆开密封的信件,虽然未曾落款,但这内容一看便知,是应王差人送来的。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这份意外来的有点早呢!”
手指错开,密信如飞蛾扑向炭盆,与窜起的火苗融为一体。&/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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