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浥掐着时间给了秦瑞恒一记手刀,“卓峰,灌醒酒汤。”说完脚没沾地,飘走了。
混乱不堪的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卓远提走花瓶去找地儿处理秦瑞恒的呕吐物,临走时给卓峰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卓峰颤颤巍巍将碗塞到言笑手里,说道:“兄弟,靠你了。”
看着卓峰逃命的身影,言笑嗅了嗅鼻子,这药怎么有股怪味,帝师与秦瑞恒见面必打,这醒酒汤莫非被动了手脚?
“言欢,还是你来吧!我往返京城报信,手和腿还没好利索,万一手控制不住,呛着你家小王爷。”言笑将醒酒汤递给言欢。
“给我。”秦瑞言一把抢过言欢手中的醒酒汤,对着秦瑞恒的嘴一顿猛灌,灌完后碗一摔,将人扔给言欢,说道:“送回去安置。”
言欢不敢看秦瑞言黑的跟炭一样的脸,抱着自家主子遁了。
次日清晨,天尚未大亮,府衙里的廊灯还亮着,秦瑞恒就被拍门声弄醒,捂着头坐起来,听到隔壁开门声,应该是秦瑞言出门去了。
“言欢,什么情况?还让不让人睡觉。”秦瑞恒宿醉未醒,脑袋里嗡嗡作响,感觉有几百只蚊虫在里面摔跤。
“小王爷,好像是薛府的事,睿王殿下已前去处理。”
薛老太师德高望重,桃李天下,曾辅助三代帝王坐稳江山,在天元有着特殊的地位,告老回乡后本可以安度晚年,却被不孝子孙所累,昨日连府门都被秦轻尘封了。据说他儿子早殇,儿媳善妒,后院弄得一团糟,孙子又不成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太师挣的名声全毁在他们手里,好好的清流人家就这样被他们作贱得不成样子。
秦瑞恒想想不放心,准备起床去看看,奈何头重脚轻,又摔回床上去了。
“言欢,去叫帝师,那神棍主意多,皮厚肉糙,经得住打。”秦瑞恒咬牙切齿地吩咐。
言欢隔着门,都能听到自家主子咬碎银牙的声响,回道:“我这就去。”
“回来,动静小点,别打扰轻尘,她身子骨不好,让她歇着。”
言欢按照秦瑞恒的吩咐,径直去找凤浥,却扑了个空,说是帝师早就去了。言欢一听,心想事儿大了,忙跑向府衙门口,探个究竟。
府衙正门
薛老太师手捧血书跪于门庭正中,薛家儿媳甄氏和薛家长孙薛庭伟手脚被缚,瘫软在一旁。在他们身后,停放着三口棺木,棺木的黑漆尚未干透,粘着几片晨风卷起的落叶,远远望去,像三只长着獠牙的怪兽,随时准备扑过来,将面前的人撕裂,吞之入腹。
太阳躲在云层里,久久不肯出来,冷风吹得人直颤。
子墨一夜未眠,听到动静,悄悄起身,尾随秦瑞言出来,看到这副场景。顾不上其它,想要冲出来,却被花青点上穴道,拖回门后,对上秦轻尘清冷的眼眸。
“你让我出去,我不准他死,不准!”少年眼中满是不甘,黝黑的眼珠染上腥红,像只发狂的小兽。
“你若不想你爷爷白死,就别闹。”秦轻尘使个眼色,花青将人带到院角的老槐树下,这儿即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又够偏僻,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薛老太师见秦瑞言与凤浥出来,双手托举着血书,朗声道:“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治家无道,后院妇人善妒,打杀婢女,草芥人命,此乃罪一。老臣教子无方,臣子早逝,臣孙薛庭伟仗势欺人,纵容恶奴强抢民女,私设刑堂毒打百姓,冤死者众多;近日容城瘟疫爆发,他与魏知府勾结,哄抬药价,大发国难财,间接害死百姓无数;他受人挑唆,撺掇平民造反,火烧军营,扰乱军心。不孝子孙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不死对不起冤死的亡魂,不死对不起先祖的赤血忠魂,不死对不起天地道义,老臣自请,以薛氏满门鲜血,祭奠容城受难的冤魂,还世间公道,天地忠义!”
耄耋之年的老人,头发早已花白,穿着单薄的白衣,似沙漠里的白杨,笔直地跪于府衙门前,痛陈子孙的罪行,将一生的骄傲亲手踩入泥土,迎接万世的讥讽痛骂。
薛庭伟听后,脸上一片菜色,向一旁的甄氏哭诉:“娘,您求求爷爷,我会改的,我不想死。”
甄氏本想说什么,突然口吐黑血,像一旁栽去,临闭眼前,接住同样倒下的薛庭伟,说道:“儿啊!是我害了你。”
薛老太师转身朝南方磕了一个响头,说道:“陛下,您可以安心了。”放下血书,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刺中胸膛,鲜血滴落在地,染红脚下的青石。
太阳突然冲破乌云,霎时霞光满天,照在府衙前每个人身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天亮了!”
“死了!”
“恶人死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竞相奔走相告,死气沉沉的容城恢复了些许活力。
西街南边的天格外红,很快有人来报薛府着火了。秦瑞言派人前去救火,可是薛府的房屋全都泼过油,烧的特别旺,压根就没法救。薛老太师没有食言,薛氏满门以最惨烈的方式,实现了自我救赎。
秦瑞言是离薛老太师最近的人,听清了他最后的呢喃,“殿下,对不起,老臣终是负了你!”老人死后,一直盯着东北方向,那是梅城的方向。他的袖中露出一节梅花枯枝,枯枝用上好的天蚕丝锦帕包着,想来是他身前钟爱之物。
目睹了全程的子墨,靠着老槐树不言不语,眼中一片死寂。秦轻尘陪在一旁,这种感觉她懂,世间一片荒芜,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破空声传来,子墨的穴道被解,一节枯败的梅枝落在他怀里,梅花香气扑鼻而来。
手脚解放的子墨,拿着梅枝,看着凤浥踏着晨辉而来,银色衣摆所过之处,一片清华。
“还能动,比她强点。”凤浥指着秦轻尘说道,“这个给你,留个念想。”凤浥将包梅枝的锦帕递给子墨。
“谢谢。”子墨轻声道谢,拽紧手中的锦帕。
“不用谢,我是怕皇帝的人看到,徒生事端,才顺手拿回来的。”凤浥捂着嘴,打着哈欠,说道,“你爷爷是求仁得仁,也算是死得其所。”
子墨没有回话,这些道理他都懂,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伤心。爷爷告老回乡后,一直与他住在别院,每日对着这节梅花枝忏悔,忧思不断,枯瘦如柴,这样惨烈的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哥哥,我想让你带着子墨,可好?”秦轻尘沉默半晌,开口求凤浥。老太师将子墨托付给她,她养在身边也没什么。只是这节梅花枝提醒了她,薛老太师与父王定然关系匪浅,远超她知道的棋友关系。老太师临死之前那句“陛下,您可以安心了。”可能一语双关,若是这样,子墨的身份决计不能暴露,更不能养在她的身边。
“夫人这是在求我?”
秦轻尘将子墨托付给他,凤浥心里别提多开心,这是不是间接说明在她心中,他比秦瑞言和秦瑞恒来的靠谱,或者说他的地位他们要高。心里乐开花,面上还想再讨个好。
“对,求你。”
面对秦轻尘的乖巧,凤浥很是满意。
“从今日起,你就是岑子墨,我的表弟。”凤浥打了个响指,卓然凭空而落,“卓然,以后你跟着子墨,护他周全。”
卓然单膝跪地,拱手作揖,说道:“属下见过表少爷。”
子墨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黑色紧身劲装,衣角有紫色丝线绣着他的名字,桃花眼时刻含着笑意,看上去很好相处。
岑子墨弯腰扶起卓然,辑了一礼,说道:“卓然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夫人,可满意?”
秦轻尘连连点头,若这还不满意,显得她也太得寸进尺,不是个东西了。卓然跟在他身边多年,不但武艺高强,脑子还活,性格活泼,子墨刚经历丧亲之痛,有他陪着,再好不过。
“子墨,来,叫表嫂。”凤浥招手,让子墨认亲。
岑子墨对着秦轻尘作揖,说道:“表嫂公主金安。”
秦轻尘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道:“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凤浥拍了他的脑袋,“什么表嫂公主,叫表嫂。”
“表嫂。”岑子墨吃了一记打,立马从善如流。
“在你表哥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我之前,请唤我轻尘姐姐,谁要做你表嫂,土死了。”秦轻尘把岑子墨往凤浥怀里一推,说道,“当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样子,别把孩子教坏,早恋有害身心健康。”
卓然在一旁,死命憋着笑,这世上也就小主子能把主子当枪使,还用完就扔了。
“子墨,别听她的,遇上心仪的女孩,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不然她跑了,有你哭。”
岑子墨一脸懵逼,传闻天元帝师天资英才,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可这人怎么净说浑话,没个正行。等他再抬头,院中只剩卓然,好奇宝宝一样盯着他。
“卓然兄,我想再见爷爷一面。”
面对岑子墨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卓然狠不下来心肠,眨巴着大眼睛说道:“要见你爷爷,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按我的吩咐做。”
“行。”
只要能再见爷爷一面,岑子墨什么都可以答应。
卓然从怀里掏出两块大饼,扔给岑子墨,说道:“你吃完回去睡觉,隔几日我们一起去见你爷爷。”说完人就没影了。
对于他的来无影去无踪,岑子墨还是不太习惯,卓然跟他以前接触的人都不一样。&/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的好沉重,需要收藏续个命!&/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