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兰殿
“陛下,前面就是漪兰殿,您是去看望兰贵人,还是回承乾殿,魏妃娘娘还在那儿跪着呢!”姜公公温声说道。
“去漪兰殿,告诉魏妃,她跪得不嫌累,朕看着心累,若是真心悔过,就让他儿子配合户部,好好筹备龙浅子,别学他舅舅,光知道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天元帝骂完,还不解恨,踹开挡道的宫人,独自走在前面,宫人们怕被皇帝余威所伤,远远跟在后面。
“陛下驾临,兰贵妃接驾。”姜公公于宫门前喊道。
漪兰殿的宫女小跑着过来开门,迎接圣驾。
天元帝扫了一圈,不见兰贵妃,问道:“贵妃人呢?”
贵妃身边的李嬷嬷回道:“启禀陛下,娘娘在佛堂替睿王殿下祈福。”
“佛堂阴冷,她身子骨弱,最受不得寒气,你们都怎么当差的,不知道劝着点,这么晚让她一个人在佛堂待着。”天元帝几脚将漪兰殿的宫人踹得四仰八叉,怒气冲冲去了佛堂。
打开佛堂门,里面一阵潮气铺面而来,还真被他猜中,那些宫人仗着她脾气好,什么都不计较,就知道偷懒,连暖炉也没准备。虽然穿着厚衣,但气色着实差。
“兰儿,你这是何苦?”
“陛下,请恕臣妾准备不周,无颜面见圣颜。”兰贵妃以袖遮面,不让天元帝看见她的憔悴。
天元帝心口一软,拉开她遮面的手,说道:“兰儿,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臣妾惶恐。”兰贵妃跪地磕头,娇弱的声音中透着欣喜。
“这儿没有外人,兰儿快起来。”天元帝小心搀扶起兰贵妃,两人一起慢慢走回寝殿。
“瑞言在容城一切安好,就是忙了些,轻尘和帝师都去帮他了,你不要过分担忧,再说有瑞恒那个魔王在,他吃不了亏。”天元帝将她冰冷的手捂在掌心。
“那就好,那孩子心实,我怕他得罪人,遭人报复,吃些暗亏。”兰贵妃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减少,眼睛一直望着宫墙外。
“他那么大个人,做事会有分寸的,你尽瞎操心。”天元帝突然拖住兰贵妃,“小心台阶,你看你,成天担心那兔崽子,魂儿都不在身上。”
“臣妾知错。”兰贵妃柔柔地认错。
天元帝无奈,说道:“你总是这样,朕要拿你怎么办?”
“陛下。”兰贵妃眼眸中一片水雾,看的天元帝都痴了。
“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照应着点,总行了吧!”
兰贵妃垂眸,点点头,柔弱无骨的身子往天元帝怀里靠了靠。
姜公公抬头望天,幽蓝的夜空清朗澄净,无风的夜,静谧安详,心说明儿定是个好天。
秦瑞言安顿好秦轻尘,令人守着门,来到院中。秦瑞恒火气未消,正与凤浥大眼瞪着小眼,暗中较着劲。
“帝师大人,可否赏脸,一起用杯水酒?”秦瑞言说道。
秦瑞恒没动,凤浥也没动,二人似没有听到秦瑞言的话,站在院中比谁定力好。
“秦瑞恒!”
秦瑞恒知道秦瑞言要怒,收起脾气,走过去搭在凤浥肩上,“帝师大人,一起哈。”说完拽着凤浥往前厅走去。
秦瑞言无语,前一刻还喊打喊杀,转身就能勾肩搭背,哪来的冤家。
下人早就备好酒菜,等着三人入席。
“请。”秦瑞言请凤浥入席,秦瑞恒把人往凳子上一按,然后在旁边坐下。
“来人,上酒。”
下人看着秦瑞言,桌上明明放着温好的清酒,安小王爷又要的哪门子酒。
“不要看睿王,去酒窖搬,魏新志那家伙做官不地道,享乐倒是一把好手,酒窖里藏着不少好酒,先搬十坛来。”秦瑞恒吼道。
“小舅哥要喝,凤某自是舍命陪君子。”
秦瑞言看着两人,今日要是不倒下一个,怕是不能善了,对下人点点头。
仆从领命,小跑着去酒窖拿酒。
秦轻尘躺在床上装睡,半晌没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小声唤道:“花青,你在吗?”
书案上方窗户突然打开,一阵冷风窜入,很快又合上,花青出现在桌前。
“外边什么情况?”秦轻尘了解秦瑞恒,昨日凤浥那般捉弄于他,今日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安小王爷请帝师大人在前厅喝酒,睿王殿下作陪。”
“喝酒?没打起来。”秦轻尘一脸不信。
“想必是安王殿下自知打不过帝师,所以曲线救国,拼酒量。”
“睿王没拦着?”
“小姐,睿王殿下向来顾大局,您不必过于忧心。”花青劝道,“您自个儿还没用晚膳呢?”
秦轻尘摸着肚子,空空如也,那点蝴蝶糕早消化完了。
“花青,你有带吃的来吗?我是不能传晚膳的,若是秦瑞恒知道我装睡,他今日在凤浥那儿吃的瘪,明日一定会算到我头上,我还是躲着点好。”
花青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点心,说道:“小姐,都是您爱吃的。”
怕惊扰守在门外的人,秦轻尘不敢点灯,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在灯架上,夜明珠光线柔和,刚好照亮桌案这一方天地。
她招手让花青一块儿来吃,花青搬个凳子,坐在她对面,一起拆油皮纸,两人跟儿时躲着凤嬷嬷吃小食一样,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此情此景,秦轻尘想起花颜,这丫头也不知道到哪儿了?
“花颜到哪儿了?”秦轻尘小声问道。
“早上收到她的传信,说这两日就到了。”
“有凤嬷嬷在,她倒不至于整出什么幺蛾子,可能是我多心了。”提起花颜,不知为何,秦轻尘心里有些慌乱。
用完点心,秦轻尘就着夜明珠的光,看着孙参将整理的瘟疫病亡资料,这些冰冷的数字,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孩子跟她一样,因这场瘟疫,成了孤儿,独自飘零在人世间。她是幸运的,有人爱,有人护,有人疼,可那些孩子,又去哪里寻求庇护?
天凉,心更冷。
院中,仆从们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酒窖,地上空酒坛越聚越多,滚得到处都是。
秦瑞恒舌头打结,手重重锤在石桌上,带着哭腔质问道:“我跟瑞言守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你?”
凤浥暗地里护着秦轻尘长大,而他们才是明面里陪着她长大的人,听到秦瑞恒这声质问,凤浥心中一苦。
“凭我爱了她十五年,凭我能护她周全,凭我对她无所图。”
秦瑞恒对上凤浥的眼,他的眼中有燃着的火焰,承载着这个男人的执着和承诺。
“小恒,别闹了,他就是那个这些年一直为轻尘续命的神医。”秦瑞言拉起秦瑞恒流血的手。
秦瑞恒酒喝的太多,反应慢了些,好久才回过神,突然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糟老头啊!”挣脱开秦瑞言的钳制,扑到凤浥身上,又哭又闹,撒起酒疯。
言欢捂住眼睛,没眼看他家主子当众丢人现眼。言笑在一旁使劲憋笑,幸亏当年老王爷把他送给秦瑞言,不然跟着这不靠谱的小王爷,他铁定少活好些年。言欢比他还小,却早生华发,都是被他主子逼的。
秦瑞言冲上去拖了几次,都被秦瑞恒甩开,凤浥也没生气,由着他哭由着他闹,三个人在庭院里绕着圈跑。
“卓远。”凤浥突然大喊一声,一阵幻影飘过,他人站在三丈开外,捂着鼻子。
卓远听到凤浥叫唤,捧着一个大花瓶出现在秦瑞恒面前,正好接住他的呕吐物。卓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捧着一大碗醒酒汤,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准备的。
秦瑞言拍着秦瑞恒的后背,数落道:“我请帝师喝酒,本想把事情说开,解除误会,你倒好,跟人拼酒,你拼的过吗?”
秦瑞恒光顾着吐,哪儿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总觉得有蚊子在耳边叨叨个不停,实在是烦,反手就要去打秦瑞言。言笑和言欢以为秦瑞恒喝酒喝晕了,连秦瑞言都打,忙跑过去,一人一边按住他的手。
言欢苦着脸劝道:“小王爷,属下知道您酒多了,难受的狠,但你不能打睿王殿下啊!”
不是言欢向着秦瑞言,这是有典故的。当秦瑞恒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偷喝了夜郎国进贡的一种烈酒,那酒味美,入口甘甜,让饮者欲罢不能,但此酒能让人暂时失去心智,陷入幻境。秦瑞恒从未尝过如此佳酿,一次喝掉半壶,酒劲上来,他不知道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一个劲哭,哭完就要拔刀自残。
言欢冲过去抢刀,刀没抢到,人却被他甩到酒窖门上,动弹不得。若不是秦瑞言恰巧路过酒窖,听到声响,抢下他的刀,后果不堪设想。
秦瑞言把他的刀扔到远处,他就用手抓脸,下手别提有多狠,一抓一个血印,血往外汩汩直冒。秦瑞言那时个头还没他大,加上他喝过酒,狂性大发,秦瑞言根本就钳制不住他。只能死死抱住他,让他把怒气出在他身上,不再自残。
第二日,秦瑞恒醒酒,发现秦瑞言浑身是伤,昏迷的状态下还死死抱着他。他自幼粘着秦瑞言,与他很是亲厚,实在无法相信亲手伤了他的事实,一个人闷在房里,几日不吃不喝。
安老王爷视这个儿子如眼珠子般金贵,哪舍得他遭这份罪,言欢和言笑受到牵连,各自被重打六十大板,皮开肉绽,半年下不来床。夜郎国也因为进献这等邪酒,险些害了皇子性命,国君被重重斥责。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