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慧女其慧
“我的皮肉有这么香甜吗?好多妖都这么说。”何稷抬起自己的手臂闻闻,又说,“我怎么闻不到?”
“你听得到我说话?”那圆东西在何稷身后惊讶道。
“听得到啊,你不就是出来吓我的吗?”何稷把帕子丢在桶里,整理整理刚刚擦身体敞开的衣服。听这个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子,可不能衣衫不整。
“你不敢转身,是怕见到我吗?”身后又问道。
“我怕我衣衫不整吓到你。”何稷不慌不忙的系好衣服带子,脚踩在桶里双手端着贴在屁股上的凳子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对拿东西,然后换了个方位继续做着泡脚。
他坐在那儿端详眼前这个圆滚滚的黑影,在小院灯火的帮助下大概看清楚了,那原来是个头,梳着好看的姑娘的发髻,空落落的悬在空中,长发飘飘;半张脸像是烧焦一样坑坑洼洼破破烂烂,还在流脓,眼珠只有几根血管连着,掉在嘴边;另半张脸布满青筋,眼白通红,嘴巴咧到了耳后,唇红齿白,脖子下还在滴血。“姑娘,你这妆不行啊,哪儿有你这么吓人的?”
那鬼呆滞在那儿,一动不动。这人看到他竟然不怕他?
“姑娘,小生觉得吧,你这头发别这么梳,要披头散发,你见过那个鬼像你这么梳着头发的?”何稷双手抱胸建议到。他从小到大见鬼见得多了去了,最开始还会怕或者是恐惧,有道是见惯不怪,后来完全就无所谓了。鬼这种东西,你怕他,他就越猖狂,你不怕,他就怂。眼前这姑娘,明显不谙此道,吓个人都不会,何稷从内心鄙视。
那鬼倒是听教,点点头把头打散开,应了那句披头散发,好学生一样的问道:“是这样吗?”
“诶!对了,孺子可教也。”何稷满意的点点头,可不就得这样披头散发嘛,“诶,姑娘,你身体呢?”
“在你身后呢。”
何稷转头看着画廊下的井边,果然有一个无头的身体穿着花衣服站在那儿,听到头的呼唤,向这边走来,可是何稷正好坐在路口处,那身体就滑稽的在原地踏步。看样子是自己挡着路了。何稷赶忙提起凳子又换了一个位置,留出空间让身体通过,还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小生挡着你了,来来来,小生让你。”
这边的鬼真是大跌眼镜,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缺心少肺?这样都不怕?还让路?
身体端起头颅,准确地放在该放的位置,还十分少女的用双手撩散了头发,把压在脖子里的头发撩散出来。
何稷也不在意,拿着水瓢又给自己加了一瓢凉水,不经意间,被水瓢上飞起来的木刺刺到手指里。他吃痛的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然后和着口水,把吮出来的木刺和血吐在地上。
“轰隆!”好大一声雷响。
那鬼好像是受到蛊惑一样,一改刚刚木讷听话的样子,嘴里不住念叨着:“好香甜好想吃……”跌跌倒倒,歪歪扭扭的冲何稷扑来。何稷没成想有这么一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身上发出一道弧形的红光,将扑到眼前的女鬼的头颅砍飞出去了,只留下个身体手忙脚乱,转身又手舞足蹈的跟着头颅跑去。
黍离被刚刚那一声好大的雷声吓醒,醒来见本来应该躺在身边的何稷不见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门找何稷。刚跨出门槛,冷不丁的一个一个圆东西撞在他胸前,他条件反射似的抱着那东西,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了眼睛。
又是一道强烈的闪电划过夜空,照在黍离手上的头颅上。那女鬼刚刚的披头散发,如今被打的发丝全都立起来了,活像一个人头刺猬,垂下的眼珠如今耷在头发丛里,眼珠转个不停;咧到耳后的嘴笑起来露出白骨,在闪电下显得越发的阴森恐怖。她的身体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黍离,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大概是想要挠挠头发吧。
那鬼咧着血盆大口,轻丝细雨的说:“不好意思,能把我的头还给我的身体吗?”
黍离没有说话,直挺挺的翻了个白眼倒地上了。黍离手里的头颅也‘咕噜咕噜’滚下台阶。
“小耗子!”何稷鞋子都顾不上穿,拿着水瓢光着脚冲过来。路过刚刚捡起自己头颅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的女鬼,一水瓢拍过去,把头拍在地上,又狠狠的踩了几脚。那半张勉强干净的面皮生生被跺了满脸的泥土,凹陷进去了。
被雷声和何稷的喊声惊醒的贺若醴也从榻上爬起来,看到黍离躺在地上,走到门边,揉揉眼,问:“这是怎么……”黍离躺在地上,何稷心急火燎,地上破烂兮兮的头和一个没有头的身子?话未说完,也直挺挺的翻着白眼吓晕过去了。
跟在贺若醴身后的崔错眼疾手快的接住倒地的贺若醴,抱回榻上躺着。
何稷抱起黍离也放在榻上,看到翻着白眼人事不省的黍离,气不打一处来。光着脚又跑到院子,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女孩子,捡起水瓢对着脑袋像是拍乒乓球一样,又是一阵敲。
“让你吓他!吓完一个还不算,还吓第二个!觉得老子好欺负是不是!小猫咪出来!这儿有一堆肉,给你吃!”一边敲一边往屋里喊。
然而屋里并没有小猫咪搭理他。
出了气的何稷扔了水瓢,又进屋去看他家耗子。大概就是吓晕了,一会儿就能醒。何稷又走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顺口气。
那女鬼正靠在门口,期期艾艾可可怜怜的搅衣服,看起来甚是不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他们没事吧?”她本来也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人吓走,并不想闹出人命。况且这几人中,有妖有仙,对方不怕她,她一个孤魂野鬼又打不过,万一惹恼了对方,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怎么办。心里本就愧疚,又审时度势一番,她就主动先道歉了。
见人家姑娘都道歉了,何稷脸上也挂不住了,自己刚刚打鬼的时候可是半点不留情的。何稷看着帘子下依旧熟睡的凌寒,说:“进来吧,没事,就是吓晕过去了。刚刚情急之下下手有点重,你没事吧?”
“谢公子关心,我们鬼不疼的。”女鬼点头谢过,才踩着小步走进来,看看黍离,又看看贺若醴。
崔错坐在贺若醴旁边,没半句话,也不理何稷和女鬼,就盯着贺若醴发呆。
黍离不安稳的扭动了几下,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睑。
女鬼见黍离要醒了,兴奋的招呼何稷:“公子,公子,他醒了!”
而在刚刚睁开眼睛的黍离眼中,那个人头刺猬的眼珠挂在半脸颊上,随着身体的动作甩来甩去,咧到耳后的嘴巴大张着露出白骨,破烂的脸上是脏兮兮的泥巴,凹陷脑门连脑花都见到了。那张脸靠近自己,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红唇白齿似乎要吃了自己的问道:“你醒啦!”
受不住二次惊吓的黍离就这么愉快的再次吓晕过去了。
女鬼见状也被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双手在胸前摇晃道:“公子,真的不关我的事!”
何稷本来还满心欢喜的放下茶杯,结果黍离又晕过去了。这次真没地方怪了,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小薄被改在黍离身上,仔细琢磨到底要找个什么借口再打眼前这个女鬼一顿撒气。
给黍离盖好被子的何稷刚站起身来,就被这女鬼一巴掌呼在脸上,那女鬼又捂住自己的眼睛,娇羞无限的控诉:“流氓变态不要脸,无耻下流你混蛋!”
何稷捂着被扇的脸颊,茫然的看着那女鬼消失在眼前。一脸懵逼的找不到原因,崔错扯扯衣襟示意。何稷试探的看看自己,原来只穿了里衣的他经过刚才一阵又打又闹,里衣的带子已经松开了,露出自己胸膛,怪不得把人家姑娘吓到了。不是说我的皮肉香甜想吃吗?露出来又怕又不敢吃,就这样子还好意思当鬼?
何稷守在黍离身边一夜,直到日上三竿黍离和贺若醴都还没醒。
凌寒起来,就看到何稷脸上挂着五爪印,守在黍离旁边闭着眼睛要睡不睡的,脑袋直点头。崔错还是一如既往冷冷的,坐在自己的榻上看着熟睡的贺若醴,二人没有半分语言交流,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窗外小鸟互道早安。
“隅形,你这脸怎么回事?他们还没醒呢?”凌寒只觉得昨晚自己睡的很好,一点都没被惊醒。自己平时不会睡的这么死的,又看还在熟睡的贺若醴和黍离,想着昨晚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吧?可是隅形这脸上是怎么了?
闭眼养神的何稷听到凌寒的声音,睁开眼,懵懵的摸摸自己的脸,直摇头。
一向冷言冷语不多言的崔错解释道:“调戏女鬼被打的。他们被吓晕了还没醒。”
调戏女鬼!被吓晕!凌寒惊讶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憋笑着说:“隅形,不才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帘内传出‘噗嗤’的笑声。
凌寒转头看着帘子,问道:“之华,可穿戴好了?”
凌霜在里间回答道:“好了。”
“我们也好了,你出来吧。”凌霜应声从里间出来,嘴角也是掩不住的笑意。这两日亏了这几位公子,自己才有了安生日子,昨晚自己在里间睡的安稳,别人在外面和女鬼斗法,自己竟然还嘲笑,实在是有失礼数。可是刚刚崔错的话又确实是言简意赅,笑点满满。
凌霜忍了又忍,问道:“公子,那女鬼可又说作何缠着我?”
何稷摇头:“昨晚情形有点混乱,这两个也是人事不省的。今晚我再把她揪出来,当着你的面让她把话说清楚。”他斜眼瞥到院子地上被自己随手扔到一边的水瓢,道,“那个,不好意思,你的水瓢被我昨晚用了忘了放回去了。就是大力了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凌霜笑道:“无妨,我先去吩咐丫头们送点洗漱的水来,再准备早点。昨晚谢过几位的看护了。”凌霜说着退出房间,路过小院,看了眼水瓢。昨晚这是发生了什么?水瓢都打的凸出来了!木质的东西不应该是裂开或者碎掉吗?怎么是凸起来的?她满心疑惑,也不多言,先行去安排了。希望如公子所言,今晚就能了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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