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易最终没能被罗恩叫醒，因为罗恩正在被珀西严肃批评分|身乏术。八戒中文网.双胞胎一直在边上起哄，其它还没有能够满足好奇心的格兰芬多们则互相推攘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去一年级宿舍拿第一手资料。
宵禁的半个小时之前哈利轻声将程易叫醒：“你该去斯莱特林了。”
“嗯。明早见。”
他一点睡眠中尚未清醒的混沌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一整个休息室离开了格兰芬多塔楼，那目不斜视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双胞胎唏嘘不已。
而其实救世主到底是不是处于睡眠状态光用眼睛看不出来，必须得跟他多进行几次对话才行。所以如果现在有人把他拦下估计过一会儿就能收到对方迷惑的眼神：“我怎么在这里？”
这会让珀西觉得救世主其实是中了恶咒强行被带进格兰芬多塔的。
所以，幸好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即便这样场面也够糟糕了的，珀西仍旧拽着罗恩喋喋不休：“你应该告诉我，一个月！直到教授发现了！也许明天早上麦格教授就会给你们扣上一百分，不，也许她马上就会来！”
“这不关我的事！”
罗恩最终抛下一句怒吼表示自己听够了教训，然后把哥哥扔给了跟下楼来的哈利·格兰芬多。
程易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保持一种奇异的精神状态一路游荡回斯莱特林地窖，打开门的时候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为在这个时候看见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剩下百分之二十权当自己看见了幻觉。他也没理会这些。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居然没有锁。在倒头上床之前看见自己的室友用一种不知是复杂还是敌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在写日记？”
这句话之后，救世主再无声息。
第二天，周六的早晨。
程易出现在大厅的时候那一整个空间起码寂静了一分钟。然后阔别已久的窃窃私语，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全都回来了。这次的来源不是斯莱特林学院，程易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马尔福竟然还是坐在他对面！——然后对自己造成的后果显得很得意。
看看拉文克劳们矜持的探究，赫奇帕奇没有掩藏的崇拜，还有格兰芬多近乎火热的视线。
低调安静虽然是一种处世方式，但有时高调也同样能够达到效果。程易不否认自己在某些状况下通常理智跟不上行动，往往头脑一热做了再说从不劳心考虑后果。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在冲动之后开动一下自己的脑子来将损失扭转。
比如第一：既然关禁闭事件无可避免，索性就人尽皆知，省得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给哈利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事实真相就是救世主喜欢跟格兰芬多们待在一起，不是因为夺魂咒或者迷幻剂。
然后第二：已经特立独行，索性做到让那些大少爷们都懒得搭理的极致，那以后无论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有人觉得诧异。最美妙的一点是这次大概可以完全杜绝来自学院内部的骚扰。比如刚才级长确实表露出想好好跟他谈一谈的欲望，但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愿望。陪小孩玩耍？那也该是可爱良善的小孩才行。
最后第三：他最近心情的确不好……
发泄的途径有无数多种，消耗魔力只能让暴躁感不再增加。做点荒唐事去郁闷别人来减少自己的郁闷跟最后实在忍不住去揍人之间——程易觉得自己还算保有了理智的底线，他选择前者。
视线正好对上教师席上的斯内普教授的时候，程易发现那双黑色眼睛之间隆起的眉峰几乎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他移开视线，座位正中的老校长倒是不着痕迹地对他眨眨眼。如果程易是个纯正小孩也许会错过那双眼睛之后掩藏的只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担忧，但他不是，所以他将那担忧尽收眼底。程易的心底升起一种愧疚的心情，仿佛在热烈的夏季被坡下一盆凉水。
我在干什么。
他老实认真地坐下来吃早餐，将原本大摇大摆去格兰芬多长桌的打算压在最角落。
紧随而来的属于魔药学教授的禁闭并不能算是过大的煎熬。在对邓布利多的愧疚之后，程易稍稍反省自己，觉得动不动便想挑衅院长的行为实在有些愚蠢。毕竟如果怀有恶意，对方绝对有能力让他过得糟糕透顶，但在自己违反校规长达一月之久的现在居然只有一周的禁闭——其中当然有邓布利多的劝说，但这处分也实在过于温柔。总之，只要对方少两句冷嘲热讽，他也愿意当个沉默的乖学生。
然后一整个期待着救世主继续特立独行兴风作浪的霍格沃兹忽然发现，救世主重回低调了。沉默寡言，行迹飘忽，绝对不让任何人抓住机会来询问他的壮举。就像在水里投下一颗炸弹激起片片涟漪但等了半天都不见它响动。就连在听到那荒唐消息之刻开始就精神紧绷的斯莱特林男生级长都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格兰芬多们也没有再发现他出现在格兰芬多塔楼。罗恩向珀西发誓，他们绝对没有再次私自藏匿。看见哈利·格兰芬多稍显没精神的脸的时候珀西也只好相信了这套说辞。罗恩过去拍拍自己几天来总是走神的室友：“有谁能够欺负他？他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显然罗恩不知道他真正在烦恼什么，但红发男孩的善意确实传达到了。不同于罗恩和迪安的猜测，他知道弟弟这几天来低调乖巧的行为不是因为受到来自斯莱特林内部的压迫。而是不知为什么……忽然低落得仿佛被剥夺了所有活力。他趁罗恩离开取出了自己的活点地图，发现那个名字悬浮在北塔塔楼，猫头鹰棚屋。
程易是在猫头鹰棚屋。
他只是突发奇想。
在早餐桌上看见来自马尔福庄园的那只携带巨大包裹的猫头鹰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记挂自己的那只‘长耳兔’。
禁闭结束后那周的周二，气温骤降。十月中旬天气晴朗的正午仍旧温暖而喜人，然而清晨的草叶上却已经覆盖一层严霜。早晚气温低靡的时候从口中呼出的一团团白色雾气像降临人间的小云朵，带着湿润潮气。而如今已经进入月末，城堡中浮动着将要到来的万圣节所扬起的兴奋。程易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兔子会不会在那满是猫头鹰的地方感觉寒冷。
这只傻鸟在对角巷的时候对雪枭海德薇显示出非同一般的热情，让程易觉得它很给自己丢脸。但是偶尔为他送信时蹭动他手指的那种亲昵和信赖又让他觉得对方没有丧失一只猫头鹰的基本品德。
不仅会卖萌撒娇而且还能够送信，老实说，这简直是最佳宠物典范。
程易将从餐桌上带来的食物凑到站在猫头鹰棚屋供猫头鹰们休息的树枝上的兔子眼前，不停地晃动挑逗，直到对方晕乎地站不住脚他才把食物送进那尖锐弯钩的喙里。
然后兔子在一口食物的贿赂下马上就凑过来轻轻啄程易的手指。
“我购买你，强行把你带到这个学校，让你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环境，结果又长时间不搭理你，你怎么这么不记仇？”程易提着猫头鹰的翅膀把它重新扔回木架上。兔子飞动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歪着头看自己脑门闪亮的主人。
就这么互相对视了片刻，程易挫败地叹了口气。
“算了。”
他把所有的食物都堆到兔子面前然后朝棚屋外侧的露台走去。趴在齿形外墙朝下望，视野的百分之七十都被深秋的禁林占据。深灰的树木中偶尔夹杂一小条温黄的色带，使得禁林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斑斓猛兽。
高塔顶端寒冷的秋风让人瑟缩不已，但程易仿佛着迷一般趴在墙边。风从他的长袍灌入，布料翻滚着，他觉得这就像他揉乱一团无法理清的情感。
从上往下看，那些匆忙来回的幼年的巫师是那样渺小，连同生活也那样渺小。也许高高在上就必然会使人产生冷酷的高傲，仿佛伸出手随意拨弄也不过是打乱一堆蚂蚁的生活。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穿透云层的阳光显得稀薄无力，让他整个人晦涩不堪。
什么时候能够抓住高高在上的那只手，将它扯落云端。
马上，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扯落命运？扯落神？
“哈利！”
他被一个巨力从外墙边拉下来，然后震惊地看见邓布利多正站在他面前。老人愤怒的神情使得那双总是非常温和慈祥的浅蓝色眼睛风暴弥漫。
“哈利！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一刹那，程易明白了老校长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怎样的误会。羞愧令他满面通红结结巴巴：“抱歉……抱歉，我不是……”
这真是蹩脚的解释与沟通，但老人叹了口气，那些愤怒的神情一下子消散了，那些银色的发丝和一大把的白胡子仍旧让人感觉到可靠温暖，半月形眼镜后面露出单一而寻常的神情。在程易的印象中，老人总是能够完美得将许多情绪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他的目光中包涵了一整个博大广阔的世界。但此时此刻，似乎仅余一种惊诧过后的悲伤失落。
“很抱歉哈利，也许我打扰了你观看风景？”
程易觉得心情从未这样沉重过。那样自责的神情让他很不好受。
“不，邓布利多校长，我正要下来。”
“也许万圣节之后马上就会有一场雪。”老人为两人都加上了一个温暖咒，远边的天空有种阴霾的晦涩，头顶的天空却非常明净剔透，就像是一只倒扣的海蓝宝石的大碗，承接从中心聚焦的光线。“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不适合像我这样的老人在城堡外面四处闲晃了。”
“您还精神矍铄。”但实际上虽然刚才抓住他的那只手温暖有力，可手背消瘦起皱的皮肤上已经有了老年人才有的淡褐色斑点。
“你知道，我一直很愿意跟你谈谈，希望你能够跟我说那些在你这个年纪也许独自解决不了的烦恼。”
程易安静地听着。
“但是我发现我早就过了能够了解年轻人想法的年纪。到了这个岁数，当你察觉自己已经和大部分被当做古董放在商店里销售的陈年旧物一样存在得年岁悠久的时候，你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时代已经差不多该翻过了。你在这里更加像是一个符号，而不是一个具有血肉的‘人’。”
“您……”
“当然，我不应该跟一个孩子谈论这些。关于生命河流最末一段的心得显然不该过早让你体会。你还是清澈的源头，而我已经流淌得够久了。但是我始终有一种感觉，如果你也能够察觉到，就能理解我无法单纯将你固定在一个孩子的形象。我不应该跟你讨论这些，但是又忍不住要跟你讨论这些。哈利，我距离年轻与鲜活已经太过遥远，只能以一个老年人的目光去分析年轻人，他们的思维，想法，情感以及生活，而大多数时候我不能够说服自己真正对这些分析谨慎以待。是过长的岁月令我狂妄自大，在人生的末尾五十年里——是的，哈利，你总会有种感觉，察觉你在这里已经无法得到更多，然后做好准备要跨越一道门扉。我一直坚信那之后还有更加漫长的道路，巫师的一生都是在为位于终点却又忽然造访的旅途而做准备。”
老人留下一个停顿。
“我想我已经跨上人生最后的这段时光了，甚至也许已经快要将它消耗一空。也许正是这种想法让我目空一切狂妄自大。不瞒你说，我察觉我这僵化的大脑不再有一丝进步已经是数十年前。并非知识以及技巧，而是更多驾临其上的因素。我站在这里回首人生的最初，有时会感觉那是一个陌生人。无论是他的样貌还是他的行为，都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人。若将人生当做一个从不截断的画面，那么最初与最终总有一些本初被保留，然而若获取其中的一个片段，会让人觉得陌生得近乎不可思议。我经历过青春年少，但此时的感觉，除了一些朦胧的感动之外，竟好像从出生开始自己就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当年纪以世纪来计算，那么七岁，十七岁，又或者是二十七岁在他眼里都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是的……我也许能够理解。”
“哈利，这正是我所遇到的前所未有的难题。我已经无法回顾当我处于你这个年纪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到底处于何种心情来消磨每一次挫折或者欢欣，当我更加想要接近你，就会发现自己更加地高高在上，更加地可能给你带来伤害。你无法想象我是抱有怎样小心翼翼的心情来面对我眼前这个稚嫩又沧桑的灵魂。仿佛一触即碎，让我甚至不敢更加用力地呼吸。长久以来我被一种高傲蒙蔽，在潜行于表象的深层思绪中，我总是不屑于别人的痛苦，因为我始终相信自己经历过更多，遭遇过更加危急的困顿。既然我已安然无恙，我便忽视了重生的那种痛苦的过程，以为站在通道的这一头，就能看见所有人都跳过那道鸿沟。是这种自傲给我带来不能弥补的过失，让我忽视了应当付出的帮助，让我错过温和无害的那条道路。一个人要经过很久才能明白自己究竟属于什么，要经历很多，见识很多，接纳很多有资格拒绝其中的大多数，而选择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道路。无数的成年人也要在摸索多年之后在能够一窥这其中真意，而你过早跨过了那条界限。当你还是幼苗，便不得不承担起数倍于你的重担，使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为你撑出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对于我来说，死亡的旅途既已就在眼前，这个世界的一切便已不再是过分严肃的责任，他们会有自己的未来，而我也能够更加轻松地放手离开。只有你，哈利，只有你。”
邓布利多动容地按住他的肩膀。浅蓝色眼睛如同涌动的海潮。
“我害怕这种预感，我恐惧你成为我漫长生命的最后唯一留下的遗憾。若有无数种理由令我可以从容赴死，你却是让我无法离开人世的那一个。这是多年以来我第一次重温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以至于本该站在前方为你指明方向的人现在反过来向你求助。哈利，我想我已经无计可施，只能让你知道我有多愿意为你承担更多，有多愿意为你扫清位于前方道路上的障碍，有多愿意交出一切来令时光倒回，使得你身上发生的痛苦与不幸全部抹消在光阴里。”
“对不起。”有那么一瞬间，程易想要将自己的一切秘密和盘托出。他在心底产生无与伦比的自责与懊恼，却知道这与老人的相比大概不值一提。“教授，就像您说的，我也许太早跨过那条界限，让我觉得其它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分不清是自己在拒绝它还是它拒绝了我。我很害怕，我觉得真实在远离，而我同这里格格不入。我很抱歉。我珍视这条生命，我不会随意放弃它，父母的时间还流淌在我的身体里……只是……我只是感到迷茫。我只是觉得眼前有迷雾笼罩。越想抓住，就离得越远，让我无法触碰到这个世界。”
“迈出的第一步从来最为艰辛疼痛。哈利，如果你在门口挂上请勿打扰，那么大多数时候没人敢第一个敲响你的门扉。所以即使——”邓布利多忽然停下话头，露出这个下午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笑容。柔和，慈爱，欣慰。他没有继续那句话，而是再次轻轻拍了拍程易的肩膀。“很抱歉，请原谅一个老人的失态。”
“不，教授……”
“我只想告诉你，哈利，你所拥有的，比你想象得更多。”
“邓布利多校长。”脚步声在棚屋的外沿停止，因为匆忙的行走，少年脸上带着些微狼狈的红晕。他金色的光线稀薄晦暗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鲜亮耀眼，像是刚刚熔炼完全的黄金。
“啊，我想你是来找哈利的。那么我就不再打扰年轻人的聚会了。”邓布利多像往常一样眨眨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穿过喧杂纷攘的猫头鹰棚屋走下阶梯。
程易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它从来被挺得笔直，但步履却已经显示出步入晚年的蹒跚。他是坚实可靠的山峰，只要有他存在就不会有敌人能够越过那道屏障。人们习惯于他的保护，却不习惯于发现他也有常人的苦痛与烦恼。程易想要给老人一个拥抱来表述自己此刻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但又觉得太过唐突。他只能看着逐渐消失在盘旋楼梯的身影低声道一声谢。
“哈利。”哈利站在他的身边。
程易露出一个笑容。
与真正的成熟，他还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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