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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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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确定隔壁床铺传来马尔福陷入沉眠的稳定呼吸声,程易悄悄钻出床帐。八戒中文网.他披着隐形衣打开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大门,无视了守门巫师画像疑惑的嘟囔。廊道漆黑,很远的距离才有一支燃烧的火把,一整个霍格沃兹都在沉睡。他穿过白天喧闹的礼堂,走进中庭。

    树影于夜色中婆娑。程易在微凉的石阶上坐下,他在等待自己年幼的兄长。

    一分钟,两分钟……

    他确信哈利会来。

    在程易的……一生中,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温柔体贴面面俱到的家伙,他会错过很多细节,无法照顾到别人纤细的感受,他不可能掌握一个人的一切习惯到能够猜测出他接下来的每一步会干什么的程度——但程易觉得,他知道哈利在干什么。

    哈利一定坐在柔软舒适的四柱床上,帷幕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这之前他拒绝了新室友一起谈天的邀请,但绝不会显得生硬。他会优雅而恰到好处地表示自己这一天过于劳累,必须得到休息,非常遗憾,但希望明天可以加入。没有人会拒绝这个请求。

    程易笑起来。

    贵族这个种群,当他们希望的时候甚至可以玩弄对手的思维。这是世代积累的经验,与生俱来便要参与的游戏的法则。不……哈利同贵族并不一样,他优雅得体,也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但他不仅仅是贵族,更是个绅士。他有这一切的技巧,却从未意图用此来谋取利益……所以他才去了格兰芬多,而并非斯莱特林。

    他的这位高贵得体的好哥哥啊,会将生命中一切的破绽都摊开在他的面前。

    惊讶,恐慌,失望,担忧,忐忑,无措……

    他无法分辨在自己分院结束之后哈利眼底流露的到底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感情,但他确信,哈利唯一的弱点是家人,而他是哈利唯一的家人。

    程易知道哈利想补偿过去十年中的孤独,即为了程易也为了他自己。

    那么哈利现在在干嘛呢?程易继续猜想。没错,拒绝了舍友聊天的邀请之后哈利会将自己打点妥当上床睡觉,但其实他没有睡着,而是掏出他那份升了级的活点地图,仔细寻找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位于地窖的这个名字。有可能会这样盯上一整晚。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弟弟遇到什么意外,害怕他会孤独。

    程易明白这个,是在哈利的潜意识中,哈利害怕程易离他而去。真正孤独的是哈利。

    接下来,哈利会看见地窖中那个代表自己的小点忽然不安分起来,它溜出宿舍,穿过走廊停在了空无一人的庭院里。一分钟,两分钟……

    程易想象哈利手忙脚乱地重新套好衣服,然后匆匆忙忙地……对了,据说霍格沃兹内不能幻影移形,也就是说今晚披着隐形衣溜出宿舍的违规学生总共有两个。

    “哈利!”金发少年抱住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应该在睡觉!”

    “你……幻影移形?”

    “霍格沃兹无法幻影移形,但地图的功能还能使用。”

    “但是你就这样出来了啊。我以为你至少会穿好衣服。”程易无奈叹息了一声,“不冷?”

    “不冷。”紧接着哈利就打了喷嚏。

    程易开怀地笑了起来。

    “哈利!”金发的少年只尴尬了一秒钟,“你在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这样不想让自己担心的时候对方总是这样做。

    其实哈利明白程易并不需要自己担心。他很勇敢也很坚强,明白如何保护保护好自己。但骤然发现弟弟竟然被分到了与自己不同的另外一个学院的时候哈利仍旧忧心不已。他不适合斯莱特林,倒不是认为那个地方会让他遇见危险,而是他的性格……不适合那里,也许会觉得郁闷烦躁,从他和马尔福相处并不愉快就可以看出,他不会喜欢斯莱特林的氛围。

    他会不开心……

    想到这些哈利担忧地完全没有时间顾虑自己的失落和难过。

    他想守护这个从小失散的弟弟,这个能够让他感觉自己真实活在世界上的人,这个……说要跟他一起看世界的兄弟。

    回到宿舍的哈利忧心忡忡,正如程易所猜想的,他委婉表达了自己太过疲劳想要早些睡觉的请求,然后自己躲在床帏之后盯着地图上代表自己兄弟的那个小点。

    就像从前一样。哈利盯着那个标志着“哈利·詹姆斯·波特”的小点,猜测这名字的主人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思考着什么。在他得到这张地图之后,他曾经这样消耗掉了自己几乎所有空闲的时间。

    哈利穿过了街区,他想要去哪里呢?

    哈利的名字在一小堆圆点中间,这些是他的朋友吗?

    哈利在房子里没有移动,他睡着了吗?

    哈利……哈利……

    哈利会看着那个同自己一样的名字,想象着什么时候两个人能够见面,然后交换一个拥抱。他也会抚摸同时按住两个名字,同样的“哈利·詹姆斯·波特”,在地图上看距离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实际上却那样遥远。

    哈利曾经整晚整晚这样盯着地图看,想象孪生兄弟好梦安眠,自己才有种毫无畏惧的安心感。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哈利的名字停留在一个荒凉的小公园,独自一人,安静地坐了好几个小时。无法控制自己担忧以及期待的心情,哈利按着那个名字传输了魔力,然后被带到了公园里弟弟的身边。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看见自己的兄弟。

    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但却绝对不会认错,他想要更仔细地看一看,于是弯下腰,却发现对方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是在哭。

    他能够感受那种情绪,痛苦,孤独无依,被世界抛弃。这种剧烈的感情冲撞进他的心里,然后同他自己的情绪呼应起来。他明白弟弟受了自己的影响,那双抬起来的眼睛里的绝望感是那样强烈。

    ‘你是谁?’

    ‘你的哥哥,哈利·波特。’

    ‘你说你是谁?!’

    ‘哈利·波特。’

    然后弟弟忽然在他面前崩溃了。仿佛已经从悬崖上跌落,坠入无尽的深渊。哈利不明白弟弟在嘶喊的是什么,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挥舞着手臂朝天空大声喊叫。

    哈利连忙施下无声咒,然后紧紧抱住自己好像发了疯的兄弟,但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懊恼悔恨着——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来见他,所以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无比痛苦地,他夺去了弟弟的记忆然后落荒而逃。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程易几乎要厌弃世界,是那个一忘皆空救了他。在回家的途中程易遇到了受勒索的表哥达力,为他打了一架,然后逐渐地,开始接受这个世界。

    而这个晚上,这个哈利满心以为以后可以同亲爱的兄弟生活在一起,可以保护他,可以跟他一起欢笑——结果却发现命运时常不会使人如愿的晚上,哈利忽然想起了那天不安的心情。

    会不会有一天……他终究离开我的身边……

    紧接着,他从地图上看见那个属于兄弟的名字离开了原先所在的房间,离开了地窖,离开了城堡,停在空无一人的中庭里。不安感刹那间弥漫。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独自一人在夜晚无法入眠?哈利想起第一次和第二次见面时他毫无二致流淌的泪水,刹那间紧张地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就匆忙点上地图使用了传送功能。

    还好,还好这项功能仍旧可以使用。他看着兄弟促狭笑着的神情,即便那个微笑出于伪装,他仍旧还是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坚强又善意的弟弟,没有发生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才好的事情。

    ——哈利·詹姆斯·波特,我血脉相连的兄弟,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会了如指掌。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只有我才能陪伴你,只有我才能永远地将你留在身边。

    “哈利,别担心。”哈利更紧地抱住程易的肩膀。微凉的初秋夜晚里,相似的体温使人无比安心,“只是在不同学院,我们仍旧一起在霍格沃兹。”

    怔愣了片刻,光头的绿眸少年笑起来,“没错,不同学院而已啊。”

    程易不可抑制地扩大了笑容。

    在开学前一夜就以惊人的气势破坏了校规的程易原本是抱着安慰哈利的目的前来中庭等待。在分院结束后哈利那复杂的神情让他猜想过许多情况,哈利会不安地不断向他说对不起,不断自责,不断心绪不宁……但哈利没有这样做。他的小兄长只搂着他的肩膀用轻柔的声音告诉他没关系,只是不同学院而已。

    变得成熟多了啊……

    虽然仍旧惶恐不安,仍旧忐忑失望,却已经学会来安慰自己。

    他的小兄长,已经学会压下那强烈的情绪,不再惊慌失措。

    成熟了啊。

    他将手伸到旁边揉了揉那头金色耀眼的长发:“我本来很不高兴,但是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嗯。”

    程易将哈利拉起来:“回去睡觉吧,不过,你的丝绸睡衣还真是……看上去很性感啊。”

    “……”

    哈利的耳尖慢慢变红。程易促狭笑着,捉弄兄长真的很有趣。

    虽然修剪得体的系带睡袍配上金发白肤的美少年的确很养眼,更别提上面华丽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说实话,程易其实有点怀疑会给哈利准备华丽到这么露骨地步睡衣的抚养人。品味实在是……

    程易移开视线,摸摸自己在月光下也仍旧仿佛镜面一样反光的脑袋:“你这个样子,肯定没带隐形衣吧?”

    哈利摇头。

    “我送你回去,顺便就在格兰芬多挤一挤。”就算明早会被发现,格兰芬多的小伙子们总比斯莱特林的马尔福要好搞定多了。

    “好。”

    程易用隐形斗篷将两人一起盖住:“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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