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2
顾铭刚端起的话筒落回身侧，前奏在三人脑海中拉出一小段空白，歌词上方四个绿点依次消失。
字幕走着色，听不见人声。
“唱你的。”司衍表情变为淡漠，扯出张纸巾擦嘴，揪起一截衬衫衣袖，靠着沙发盯瞧歌词。
“挺行。”阮宸泽往嘴里塞了一块扣肉，含糊道：“看来慕冉混的不错，名字都能和岑熙摞一块了。”
司衍莞尔，用牙签插起白瓷盘里一颗红润的圣女果，太酸。
顾铭沙哑的声音萦绕在包房内，和着鲜亮炫目的流萤彩光，耀眼的跳在司衍线条锋利的侧脸。
阮宸泽向后靠身，与他并肩：“怎么个想法？”
“没想法。”司衍虽是答话，目光却没看向阮宸泽，口吻平淡道，“歌词写的是不错。”
-那一颗涂满虚妄的胸膛
-盛不下陌路同归的热望
阮宸泽松开两枚腰带扣，摸着自己微鼓起来的肚皮：“就这两句，我妈天天荼毒我，快给我念叨吐了。”
司衍耳朵里灌着顾铭的声音，一双清眸始终跟着歌词一个字一个字的过眼。
歌曲不长，三分半钟，结尾高音顾铭爬的有点吃力。
屏幕已经闪到下一首歌，可司衍脑中不自觉回味起最后那句被顾铭唱劈了嗓的歌词。
-请在我贫瘠的心地开垦一场爱
-复兴我久违的初愿
有点意思。司衍漫不经心揉捏两把手腕，拇指在微凸的青脉上搓出一道红印。
浸在烟雾缭绕的包间里两个多小时，各类曲风和唱腔听了个够，司衍站起身，高帮皮靴往瓷砖地面轻磕一声响：“走了。”
保时捷开进北辰区东侧的别墅群，前行几百米后左打轮，停在一栋精简风装修的双层别墅门口。司雅欣肩披gucci当季短款外套，从三节石阶上走下来，对下车的另外两人客套的说：“辛苦你们，进来坐坐？”
“不了姐。”阮宸泽摆摆手：“您赶紧回去休息吧，外面挺凉的。”
“小泽好久不见了，没怎么变样。”司雅欣往他胳膊上轻捶一拳。
“童颜。”阮宸泽不好意思的挠头，咧嘴傻笑。
“十六看着像二十六，二十六看着还像二十六。”顾铭上前一步，拨开阮宸泽，双手递过礼物：“雅欣，中秋快乐。”
紫罗兰色的方形礼盒，里面装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司雅欣不会打开，更不会接受：“顾总的诚意我心领了，有空多来家里坐坐就好。”
话音落下，司雅欣转身推着司衍的肩膀进屋，关门时不忘操心一句：“开车小心，到家来个信。”
玄关处阔气摆放一架酒柜，一层较一层稀有名贵，木地板“咯吱”踩响，从玄关步进正厅，墙面中央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屋内摆设虽简，气势却盛，别有意味。
食指挑开领口衣扣，司衍接一杯凉白开饮尽：“你说你别扭什么呢？”
“明知故问。”司雅欣窝进沙发，翻看手上最新一期明星穿搭杂志：“顾铭小我七岁，怎么，不怕别人说你姐老牛吃嫩草，况且他父母是不会同意的。”
司衍坐在他姐对面，懒散的歪着身子，右胳膊架在沙发背上：“他追了你整整八年，我真不忍看下去了，做个人吧姐。”
“要么给我上楼睡觉，要么我给你讲讲集团近期洽谈的几个项目，有和你专业对口的金融投资，你选一个经手，做出点成绩来。”司雅欣调转话头，矛头指向司衍，准备对他弟不依不饶。
“睡觉。”司衍道：“ccl娱乐我刚接手，集团的事一步步来，别一下全都塞给我。”
“什么娱乐？”司雅欣放下杂志看着他，问：“你想好名字了？”
ccl，司衍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母，不过是听着搅扰人心的歌词，回忆了几幕印象尤深的画面，猛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生日收到的一捧宝石蓝花，ccl便是它拉丁学名的缩写。
怎么就由着心径直接顺到嘴边了。
“晚安姐。”司衍装作没听见，起身步上通往二楼卧室的台阶。
陈青青揣不准新来的董事长口味喜好，索性咖啡、热牛奶一并买齐，双双递给他。
司衍仍是同昨天一样，一脸倦容，显然还没倒过来时差，上下眼皮亲密的难舍难分。他眯眼歪头，指了指热牛奶，坐在位子上后，拨通了苏予城的座机。
苏予城，司雅欣的大学同学，行事作风和她一样果敢果决。两年前在得知司雅欣新公司缺人手后，毅然决然摒弃手上已有的资源，放弃专业，从大热的金融行业跳槽做了衍声娱乐的总经理，包揽全司上下大小事宜及直管艺人经纪部。
为此，司雅欣匪夷所思了半天，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桩糊涂买卖，可苏予城又不是拎不清事情的人，明里暗里套话都不得结论。
“雅欣之前一直主做娱乐投资和赞助，除外还对一些当下热门的音乐人、电影和综艺节目做策划和评估，在您回来之前，为迎合市场效应，尝试推动了‘纳新计划’。”
“我们不能跟风只拿住市场收益，也要打造属于‘ccl娱乐’的可投资项目，培养可塑性较强的实力新人。”
司衍在听到“ccl”的时候，差点没吐奶，手往下巴处虚空一接，吃惊的问：“ccl……是什么？”
苏予城抬笔在空中画了个圈，答：“雅欣说是‘ge’、‘ce’和‘leader’，我觉得她野心很大。”
司衍：“……”
“‘纳新计划’有三个大方向，偶像团体、平面模特和演员。”苏予城从文件夹中拽出一张表格，继续道：“现已招募完毕，正在拍摄新人宣传片。这是十二位入选人的照片，给您过目？”
“这事儿你看着办吧。”司衍对好看的外表审美疲劳，加拿大不乏合他胃口的皮囊，西式的中式的，应有尽有，却都入目即忘。
“后天的发布会需要您出席，琐碎事宜青青会逐一交代安排，走个过场就好。”苏予城想了想，还是把一沓相片放在桌面，食指点触推至司衍眼前：“有空扫两眼，打个分，您觉得不错的，可以主推。”
司衍低头瞥见第一张，无感，冲他一挑眉：“里头有你欣赏的吗？”
扶一记金框眼镜，苏予城面不改色道：“有个叫淮秋的孩子，很有潜力。”
五指扫开照片，司衍的目光从右向左落停在第七张，是副稚嫩童颜，五官精巧细雕，笑容清净，长相不错，但发展路线只能单一朝向可爱风。
苏予城眼神温柔，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司衍收回目光去看下一张照片时，那人仍是一脸欣慰颜色，他瞧见，便问：“熟人？”
“不是。”衔着司衍尾音迅速作答，不免令人起疑，苏予城又遮掩的说了句：“认识而已。”
司衍无心过问，听苏予城交代几件后天发布会的相关事宜，同他一道去员工食堂用了午餐。
回来后身体疲乏不堪，坐在沙发上摸出烟包，指间玩转片刻，将它朝茶几一扔，枕着靠垫双臂交叉在胸前，打算小酣一会儿。
梦里，曾经牢刻于心的那张脸早已泛起模糊，最近一段时间梦见只依稀辩得轮廓，细节全然看不分明。也好，司衍浅浅的想，这么长时间该是如此，能下决心回来，当然是为了让过去不再特别，不再记挂，心无旁骛的做事生活。
醒来时，身上披着原本搭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司衍没有午休习惯，睡得不深，中途陈青青进来过一次，应是受了她的照顾。
办公室有些凉，司衍弓起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双肘支在膝盖，定了定神。
手机屏幕向下蹦跳着无数未读信息，划开，大部分是阮宸泽发来的。
-今晚有趴，来不来？
-有几个刚出道的鲜肉，我瞅着不错，你有兴致过来品品？
司衍额角抽搐，怒回。
-老子他妈就是鲜肉。
扔掉手机，站起来活动两圈腰身，坐回办公桌前，单手支颐，无所事事，便重新打量起那几张新人艺术照，和陈青青放在桌面上的艺人审核表。
一路看过去，还就淮秋颇有几番姿色，且年龄最小，刚满十八。资料上写着，音色独特，爱好表演，舞蹈学院毕业，推荐进偶像组合，也可跟组试戏。
赤红霞光透窗轻柔打在司衍手中那份写满信息的表格。司衍塌下肩膀，慵懒缩在位子里百无聊赖的翻阅。正是因为他的不在意，满不上心，才会在看到慕冉的名字时，过分震惊的呼吸一窒，心跳迅疾的连撞一拍。
手一抖，麻意顺着脊椎攀爬，司衍拧蹙着眉，并指撑住额角，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下下点在慕冉的资料上。
唱作型歌手，代表作《复兴》，擅长作词作曲、有舞蹈功底、表演功底，外表出众，无推荐，全能艺人。
司衍轻声骂了一句，深叹口气，心里升起一股躁郁。不由感慨，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回国第一天就向他宣告自己过的不错，作品传唱大街小巷，还不算完，第二天直接杀到眼皮子底下秀自己“全能艺人”的称号。
司衍目光上移，压下冲击胸腔的悸动，连着逡巡两遍十二位艺人的照片，没有看见慕冉。
整容了？化妆失真了？要真是如此，司衍心下庆幸，认不出才好，往事便能尽数封存，酿成记忆中一壶醇香美酒，偶尔拎出来独自尝味，再与那人无关。
年少的一场梦，应是酒醉十分的念想，不该续牵瓜葛。
司衍无所谓的拿起照片一张张细致过眼，数了个数，是十一张。面色逐渐凝重，又过了一遍手，问题出现在淮秋那张，厚度不对，有两张粘在一起了。
喉咙干涩的上下一翻，他抿了下唇。
指尖加重力道狠狠一碾，慕冉的脸瞬间跳进司衍的视野，梦境中蒙了雾的面容如捞出水的皎月，清晰的锥心。
妈的，八年了，这人还是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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