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心医院并不远,离区派出所不过十分钟的车距,而此时非堵车高峰,道路畅通无阻,温酒的车开得又比往日快很多,七八分钟以后他就把车子开进了医院停车场。
可这七八分钟,李莞尔却觉得无比难捱。
与他认识几个月来,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李莞尔解开安全带,却见温酒也解了下来,他甚至还把车熄了火,拔了车钥匙。
李莞尔:“您不用跟我一起去的。今天已经非常麻烦您了。”
“李莞尔。”他蓦地开口。
而她的心疏忽一紧。她最害怕他这样冷不丁地叫她的名字,因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她永远也预料不到。就像那个下午他用同样清清淡淡的语气叫她的全名,然后说出了令她永生难忘也永生难过的话。
那时候他说:“李莞尔,我不可能跟一个比我小五岁的、我的学生谈恋爱,这是不合适的,我不喜欢你。”
而他这次又打算说什么?
李莞尔静静地看着他。
他说:“为什么现在又跟我‘您’来‘您’去了?”
……她果然没有料到他会关注这样的点。
“这不是老师您一直以来希望的吗?学生称呼老师为‘您’,有哪里不合适吗?”她看进他的眼睛里,忽然心跳加速。
他笑了笑,可是眼里却冷冰冰:“合适,非常合适。”
她愣了愣,也笑,鼻子却酸了。
“是啊,合适的。”她轻声地说。
她拿好书包要下车:“耽误了饭点,让您跟着我一起挨饿,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就不麻烦您跟我一起进去……”
她正要开门,左手臂却被人大力握住捞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里有那么明显的哭腔,眼泪都快绷不住了,她无比烦躁,她不要在他面前哭,再也不要。
于是开始发火,憋了很多天的火撑得她脑袋都快炸了。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从他手中挣扎,但显然女生的力气在男生面前实在不够看的,她费尽力气,手臂仍然在他的掌握中纹丝不动。
李莞尔有些崩溃:“你拉住我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情啊,需要我付给你车费吗?”
话音刚落,他把她松开:“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吗?我已经这么冷静了,你还要我怎么冷静?”水雾已经攀上眼睛里,她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脸,便索性更加无所畏惧。
“我已经很冷静地决定不喜欢你了啊,我都不再纠缠你了,你为什么不放我走?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喜欢你的时候惹你烦心,决心远离你了偏偏又到处惹事,使你不得不给我收拾烂摊子,那这也不是我想的啊。你以为我想在那么狼狈的时候撞上你吗?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还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才会满意……”
李莞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嘴唇忽然被同样柔软的东西覆住,把她滔滔不绝的牢骚和委屈全部堵在了喉咙里。眼睛里的眼泪早已蓄满,此刻受了惊吓,陡然顺着脸颊滚落,落在两人相接的唇间,有点点咸味。
她瞪大眼睛,动也不敢动,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放大的英俊的脸。
她不知道他在她唇上停留了多久,她脑子懵懵的,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
许久,才听到他低低地说:“不闹了?”她才发现自己是被他抱着的,而温热的气息就轻轻吐在她耳边。
她哽咽了一声,表情呆呆的,却不忘替自己辩白:“……我没有闹。”
又吸了吸鼻子:“你,你是在做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我想,我是在喜欢你。”
“什……什么?”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将他望着。
温酒轻轻拂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淮飞说的不错,我一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却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愚钝,真是不应该。可我从前,实在是没有类似方面的经验。”
李莞尔懵了好一会儿。
他的话里边信息量太大了。她自诩聪明机灵,从小到大都是学霸,此刻却费劲去理解他的话。
他是说……他喜欢她是吗?
没有类似的经验……她当即勃然大怒:“你胡说!你明明就,明明就……跟苏老师,我都看见了!”
温酒难得地愣了一下。
“我和苏老师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他骤然顿住,眼里划过一线光,“所以今天对我这样冷淡,这样阴阳怪气,是因为在吃醋,对不对?”
他有心逗她,她果然中招,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我哪里有阴阳怪气?阴阳怪气的难道不是你吗?”
他把她的一缕头发拂到耳后,温顺地点点头:“好,是我。所以,不承认有阴阳怪气,意思是承认在吃醋了?很好,继续保持。”
李莞尔愣住。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她嘴唇紧紧抿着,鼓着眼睛瞪他,眼泪“刷”就下来了。
温酒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她一把拂开。
他从未哄过女孩,更加没有哄过这样一个小女孩,他毫无经验。他想去抱抱她,亲一亲她,却不知道该不该那样。正自慌乱、不知所措,就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没想到她会直接这样问。
也是,她有太多太多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他弯起眼角,静静对上她的目光:“嗯。”
听见他温润又性感的鼻音,李莞尔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颤了颤,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做梦。
绷住,李莞尔。
于是她闷闷地说:“可你比我大五岁,你太老了。”
温酒:“你一岁的时候,我六岁,是比你大很多。你现在二十岁,我二十五岁,看起来还是有点差距。但是等到你六十的时候,我六十五岁,差距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大了?更老一些的时候,我们的年龄会越来越合适。”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这不是她以前用来抵抗他拒绝的台词嘛!
她轻哼一声,继续说:“可你是老师,我是学生,这样不好。”
温酒:“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只是一个暂时的身份和职业而已,大家都是平等的。更何况,一个月以后,我的任期就结束了,我再也不是你的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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