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看着她乱七八糟、手足无措地收拾书包，穿上羽绒服外套然后低头换鞋，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鞋带繁杂，她低着头费了好半天劲儿才穿好。
温酒站在她旁边：“我送你。”
她不抬头：“不用。老师好好休息吧，合同我会送过去，不会出问题。”
再不看他一眼：“老师再见。”
直到她的身影踏进电梯，他仍怔怔地站在门口。
温酒，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看，一切都这么顺利，如你所愿了。可是好像并没有多么开心，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反而在她笑着说“我就是一时新鲜，觉得不好玩了”的时候，心头涌上莫名的愤怒。
他把门关上，一扭头，瞄到沙发上的一抹鲜红，是李莞尔的红围巾。
他走过去拿起围巾看，很柔软的针织围巾，下端由白线绣了一只小小的雪人。李莞尔今天就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羽绒服来着，他打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她脖子上就系了这条红围巾，她看起来就像个雪人儿。
丢了围巾的雪人儿正在街上奔跑。
还不到五点，天就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冬天真的来了。李莞尔一开始只是快步往前走，后来开始狂奔，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觉得自己很傻，很可笑，也很可怜。
脖子飕飕的冷，头发被风吹得一塌糊涂，满脸都是，她朝脸上胡乱拨了一下，摸到大片水泽。
没出息。
那又怎样？她就是没出息啊。
华灯初上，行人匆匆，她终于蹲在原地，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夜c市下了2018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李莞尔将合同送去顾氏大楼的时候，行政小姐姐还笑着问她：“小姑娘眼睛怎么这么红呀？被大老板骂了吗？以后你真正踏入社会开始工作了，你就会觉得当初在学校里受的委屈全都不算委屈了，想开点。”
李莞尔愣了愣，很快笑道：“谢谢你啊，我没事。外面天冷风大，眼睛被风吹的不太舒服。不过真的谢谢你了。”
她背着书包走出大楼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了，大朵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很快落满她的头顶，轻轻柔柔地，像在安抚她。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转身踏进了地铁站。
而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深灰色的suv停了很久，驾驶座上的人定定地目送李莞尔进了地铁站，忽然掩唇闷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脚油门驶远。
雪总是喜欢在深夜肆虐、猖獗，一夜之后，天地皓然一色。
李莞尔吃完早饭就去了实验室。
她一点儿也不怕撞见温酒。反而因为被他冷冷拒绝，她此时生出了严重的叛逆心理，偏要在他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让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他，也让苍天知道她不认输！
钟朝章和萧然在。钟朝章跟李莞尔点点头：“师妹，昨天辛苦你了。”
她笑：“小事小事，而且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嘛。”
萧然凑过来：“我听师姐说去顾氏竞标是你去的？”
“嗯。”
萧然拍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进步得很快啊，顾氏领导层那群人精，很难搞的。”
李莞尔谦虚：“一般一般，还是各位师兄师姐做的东西好，而且之前听了大师兄的预报告，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我那时候就照着大师兄的思路直接套上去了……哎不对啊，萧师兄，我什么时候是你看中的人了？”
萧然没个正经的：“你不知道啊？从你进团队第一天起我可就对你抱了很大期望的。”
“你对我抱很大期望难道不是因为我可以替你跑腿、打杂、干活吗？”
他哈哈大笑：“小师妹很敏锐啊。不过后来我是真觉得你挺好，是吧钟师兄？师妹你什么时候想找男朋友了，也可以考虑考虑本师兄。”
？？？什么鬼？
门忽然被推开，温酒面无表情走进来，淡淡扫了一遍众人。
萧然朝李莞尔挤挤眼睛，坐椅子上滑回去了。
李莞尔坦坦荡荡地朝温酒望过去。他内里穿了件米色高龄羊绒衫，外套一件卡其色双面呢大衣，气质非常儒雅。李莞尔朝他莞尔一笑：“老师好！老师身体怎么样了？昨天病得那么厉害，今天您应该在家里再休息一下的，实验室的事情师兄们都会处理好的，我也会尽我所能搭把手。”
语气说不出的得体以及有礼貌。
别的老师都对李莞尔青眼有加，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温酒就是很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同他讲话，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这就是一个学生对一个老师该有的语气和态度，他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他三两步走过来，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她：“你的围巾，昨天落下了。”
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小雪人儿露在外面，好好地装在袋子里，像个礼物。
李莞尔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啊，我还以为我不小心丢在哪儿了。麻烦老师替我捎过来了。”
温酒“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电脑。
而李莞尔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开始跳动，点开一看，是萧然。
“小师妹，我怎么觉得你和温老师之间气氛怪怪的？”
她抬眼瞄了温酒一眼，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邮件，简直不能再正常了好吗！不，他从始至终，从他们在食堂撞上那天起，就没有一天不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她，只有她。
她的眼神暗了暗，早该醒悟的。
懒懒地给萧然回消息：“是吗？哪里怪？”
萧然秒回：“就是因为说不出哪里怪才奇怪。”
李莞尔笑了笑，直男不是都很粗线条吗？萧然还挺细腻。
还没笑完，忽然听见温酒淡淡出声：“萧然，之前方教授跟我提了一句，说你在编程方面还需要加强一下，包括建模理论、方法、实践这块也需要抓紧补上来了。我给你发了一些最近需要你尽快学习掌握的资料，你查收一下。噢，还有后天的学术沙龙，轮到你给大家做展示了。”
萧然懵了一会儿，点开温酒发给他的资料包，随即发出了一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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