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传音术同路招摇说话,墨青是听不见的。但路招摇一副被人捂住嘴说不出话的模样,无疑就是在对他说,这里的确有第三个人在场。
朋友造作怎么办,当然是替她遮掩啊。
隐身术白浅不想解开,她有些拿捏不稳,如果现在就出现在墨青眼前,该不该用以前的态度对他。万一他不喜欢呢,万一他觉得以前跟在她身后给她拎东西是他的黑历史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浅不想因为她的态度,得来一个旧人的憎恨。
今日看见墨青的出手,她深深意识到他已经完全蜕变了。
不再是最初那个容易害羞的墨青,不再是沉默寡言的看守山门的墨青,他是掌管万路门,功法比路招摇盛名时期都要强上几分的厉尘澜。
借着隐身术,她走到墨青跟前,声音轻轻的:“你别为难这个小姑娘,我走了。”
初初琴芷嫣的话实实在在如利箭刺入了厉尘澜的心头,定是她与琴芷嫣交谈过,琴芷嫣才会清楚过往发生的事。
可琴芷嫣话里的内容,厉尘澜却已明了是她在胡编乱造。只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白浅不是那种会对初见之人就言谈深深的人,她的淡漠他比谁都更了解。
琴芷嫣说不出话的模样让他呼吸微微有些凝滞,定是她还在这里,定是她出手阻止了。
有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似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厉尘澜微微睁大了双眸,随即却又失落地垂下了好看的眼睛。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她真的在这里,可她连隐身术都不愿解开,她不想见他。她对他说,她走了。
路招摇十分想知道白浅是说了些什么,惹得厉尘澜看上去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那股失落伤心劲儿,比她说的话给厉尘澜的打击强上百倍千倍不止。
果然我的大美人儿还是站我这边帮我的!干得漂亮!
路招摇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猖狂地笑出声,佯装无辜,歪头去看厉尘澜:“师父,方才是白浅捂住我的嘴,她现在是不是真的走了?”
厉尘澜看着琴芷嫣样貌的路招摇,脑中倏地有个奇怪的联想。
白浅甚少在意旁人,凭她的本事,她想自己找到路招摇的衣冠冢,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为何会主动同这个宗门女子交谈?为何会和琴芷嫣谈及过往之事?甚至言辞间还有对她的维护?
除非是因为这个宗门女子本就是她认识的人,比如路招摇。如果真的是路招摇,她为何现在会是琴芷嫣的模样?
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
厉尘澜面无表情道:“若是长老再来找你,让戏月峰的门徒禀报于我。”
路招摇偷偷撇嘴不屑,浅浅来找我通知你做甚。拱手作俏皮状:“是,徒儿遵命!”
白浅此刻已经在戏月峰同琴芷嫣聊天,凭借她人畜无害的小脸,很快琴芷嫣就消了听见她名字时的哆嗦。
套话套得轻轻松松,一点难度也没有。
“万路门没那么好混的,你现在连门外的低等门徒你都打不过,还谈报仇。”
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瓶枇杷果酒,喝不醉的果酒让白浅有些意犹未尽,等路招摇回来用仙气给她温养经脉后,她就去她的小院外的桃树那儿,拿点桃花醉。
别看万路门地广山头多,种的都是海棠、桂花一类的树,仅此一棵桃树还是她亲手种的。可惜种活一棵后,就再也种不活第二棵,第三棵,不知是不是逍遥客太多,魔气过盛,与十里桃林的桃树种子相冲。
可惜复制不了十里桃林的美景,不过聊胜于无。
白浅会的东西杂且多,感兴趣的都会学上一两手,其中就有老凤凰折颜的酿酒之术。虽说不能完全复制折颜的手艺,但也能模仿个五分精髓。
“宗门里没人相信我说的,连我大伯父都不相信。”
琴芷嫣坐在床边低着头,白浅想了想她说的鉴心门柳巍杀了她父亲的事,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遗漏了某个值得注意的点。
路招摇正好回来了,白浅还没迎上去呢,琴芷嫣气呼呼地先冲了上去,“你为什么要绑我呀。”
“你不是叫我女魔头吗,女魔头做事需要为什么吗。我高兴就绑你,不高兴我还打你呢。”路招摇作势要撸袖子,吓得琴芷嫣立刻跑到白浅旁边站着。
“切,”见琴芷嫣躲到白浅那,路招摇更觉得好笑,“你不会以为我要打你,浅浅会护着你吧。”
琴芷嫣期待的目光看着白浅,白浅毫不犹豫戳破她的幻想,“我会给招摇递棍子。”
说罢,琴芷嫣像只兔子似的,噌地又回到了床边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先前觉得白浅是万路门里难得温柔的人,是她的错觉。
“你们怎么这样啊,过分!”
“因为这里是万路门。”白浅笑眯眯道。
踱步走到床边,一只手使力捏着琴芷嫣的下巴,一只手化出仙力打向琴芷嫣的脸,琴芷嫣吓得叫出声,“你要干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死什么死,浅浅不杀人的。”
路招摇抱臂走上前,盯着琴芷嫣的脸看了片刻,她知道白浅在做什么了。
过了半晌,白浅素手一挥,一个水镜出现在琴芷嫣的面前。琴芷嫣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悚道:“我不是我了?我变了张脸?!”
现在是路招摇顶着的脸是纯正的琴芷嫣样貌,真正的琴芷嫣的脸被白浅用仙力稍稍遮挡,在外人的眼里,只会觉得她长得与琴芷嫣有五分相似,却不会把她当做真的琴芷嫣。
白浅一起解释给路招摇和琴芷嫣两个人听,“你们两个现在顶着一张脸,不能轮流呆在屋子里半天不出去吧。琴芷嫣,我只是把你的容貌做了遮挡,没给你易容,一个月后灵力消失,就会恢复正常,我也能随时给你解开。”
琴芷嫣听到这话舒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愤愤不平,“那你为什么不去改女魔头的脸啊。”
路招摇一伸手拍上琴芷嫣的脑门,洋洋得意:“浅浅是我的长老,懂吗,小黑球。以后就说你是我妹妹。”
琴芷嫣有再多不甘心,也是软化不了江湖闻名的万路门两个女魔头的心的。
给路招摇温养经脉后,白浅一拂袖就消失在了戏月峰的小房间内,出现在了尘稷山下的顺安镇。
酒瘾淡了不少,今日便放过她自己酿的酒吧。
尘稷山下的顺安镇原来只是一个破村子,她和路招摇并未特地费心建设。没想到在墨青的管辖下,破村子发展成了宜居的城镇。
白浅昨日是在顺安镇随意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她住的客栈名字可有意思了,叫白玉台客栈。店小二介绍他们客栈名字的由来,因为他们客栈的地基是用万路门前的白玉台做的。
山门牌坊前的枪阵、箭阵被推了,让地给百姓种田,白玉台送百姓做地基了,阴沉木送百姓做猪圈了……
路招摇口中墨青的罪状列了老长一串,总结一番可以用罪无可恕这几个字概括。
阖眼在床上盘腿打坐,白浅寻思着是不是该去千尘阁走一遭。琴芷嫣这个小姑娘弄不清楚为何路招摇接触到她的血,会让她们两个在凡人面前是同一张脸孔,说不定她的大伯父琴千弦会知道是何原因呢。
白浅将某人扰得心绪忧愁完全不自知,而今住在江州城的万路门西山主司马容却在夜深人静时迎来了被她扰的人。
“尘澜每次到我这里讨茶喝,都是心烦意乱之时。我劝你还是看开些,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没法强求。”
五年前,为了让厉尘澜有活下去的意识,也是为了万路门,他力保厉尘澜做上门主之位。劝诫厉尘澜放开,可他自己做到了吗?
手中的茶盏轻置于桌几上,厉尘澜苦笑:“如何看开?阿容,她回来了,她不愿见我。”
他素来知晓她的冷漠,只关心她关心的,比如路招摇。浅淡的笑容下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毫不在意,正如她的身份,高高在上的神祇,冷漠无情地看待对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凡人。
他曾经离她很近,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已经让他心满意足。而今这份毫不在意里囊括了他,感受到的痛楚竟丝毫不亚于锥心之痛。
司马容闻言惊讶得语气急促了不少:“尘澜,你的意思是白浅她还活着?”
他收到剑冢已经挖空的消息,没有找到路招摇和白浅的身体,其中一个人竟然还活着么。
“是,她还活着。”厉尘澜直直地盯着放在桌几上的折扇,声音中满满的苦涩,“她今日使了隐身术出现在招摇的衣冠冢,若不是为了维护那琴芷嫣,她完全不会让我发现她的踪迹。”
“尘澜,以白浅的本事,你若想见到她,怕是盯紧了招摇的衣冠冢也无用。”
司马容目光悠悠,虽同为万路门的高层人士,但他并没有完全摸透白浅这个人。在路招摇当门主时期,司马容看得明白她是实在的随性而为之人。来去匆匆,行踪飘忽不定。兴致来了就参与路招摇事业版图的扩张,帮路招摇训练暗罗卫,兴致缺缺就隔三差五带着他的师兄厉尘澜去各处寻觅美酒。
江湖上的事大多都能被他探个明白,唯独白浅的过去如一张白纸,无从挖起。他曾试探性问路招摇,白浅师从何处,竟被心比碗口还大的路招摇岔开了话题。
白浅的真实身份在万路门是个秘密也不是个秘密,因为她说她是神仙的时候,只有路招摇和厉尘澜真正相信,其余人比如南山主顾晗光只会翻个白眼冷笑,说听你鬼扯。
鬼神之说离凡人太过遥远,是存在于书卷中的奇闻异事,谁能想到神仙的确就在他们身边呢。
厉尘澜不曾在司马容面前提及过白浅是神仙一事,他知道只要他说出口,司马容再怎么觉得天方夜谭,最后都会相信他所言。这只不过是他的一点私心,他想珍藏任何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不让其他人触碰半分。
看似不符合常理之事,放在她身上,也许都是寻常之事吧。
她的身体在剑冢内化为片片桃花,消散而去是他亲眼所见。如今她再度出现,安好无虞,已是上天之幸,他是不是不应该奢求更多……
定了定心神,厉尘澜语气坚定:“阿容,唯独关于她的事,我想强求。”
浅浅,我宁可你亲口说恨我,要找我报仇,也不愿你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部分修改了,忽然不想这么快就让两个人见面,有点没意思,想再拖几天让两人见面,hhhhhhh】
【还有,第70章是新的,昨天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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