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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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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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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不看我,语气却毫无犹豫。

    事情本就这样,现在也不必遮掩。

    眼泪掉下来,划过脸颊,掉在地上,水花四起。又是下一颗,再擦掉,还有下一颗……悄悄擦掉它们,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右手抓左手,却抓不住,它们在一起颤抖。

    好冷啊……我们装饰成彩色的家变成了黑白……桌上的鲜花变成了枯枝……

    “为什么?”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为自己打抱不平。

    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说:“想赎罪。”

    天啊,这长脸,这长脸扯出来的笑容,不是当年十六七岁我觉得最美好的东西吗?

    面前这个我深爱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我喜欢的那个阳光少年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了个冷血的恶魔。

    我望天流泪,尝尝感叹这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我嘲笑自己,嘲笑自以为的聪明,却掉入另一个骗局。捏着自己的手指,把力气全撒在了上面,都捏紫了却放不开手,像是惩罚自己的愚蠢。

    他这些年的细心呵护,小心翼翼,今天终于找到了缘由。

    他抓住我肩膀:“成蹊,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的脸,陌生无比。

    他的话到底该不该信呢?我爱的那个人到最后都没对我说过谎,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但眼前这个陌生人,不会对我说谎吗?他说的是真话吗?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走出厨房、走出餐厅、走出客厅、走出玄关,走到外面,坐在雪地中抱着自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流下来像是要瞬间结冰了般全堆积在那里,渐渐累积。

    他跟过来,给我披上件衣服,然后一言不发地远远坐到另一边的雪地中沉默陪伴。

    我突然觉得是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沙海,我只抓住了其中一颗颜色好看的沙子便觉得其余都是美好,可走到最后,才发现周围都是黑色的沙子。那一颗彩色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这海里全是黑的。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在习惯他细致的陪伴后又变成了一个寂寞的人,遍体鳞伤。痛苦无人倾诉,烦恼无人消解,只有这漫天风雪陪伴。

    哭到夜深了,身体凉透了,我也要冻死了。

    我努力爬起来,尽管身体僵硬,手脚被冻得麻木。他还坐在远处看我着。

    我冷静地走回去,开始收拾一些重要的东西。

    他这才重要追上来,从背后抱住我:“你要走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我掰开他的手,沉默着继续收拾东西。

    他又冲回来抱住,恳求:“你别走!”

    “骗子。”这次我拽不开他的手了,只好用指甲强行抓,可手上斑斑血迹,那人也不放手,于是开始崩溃。

    “你是我的天,你不在我的世界就崩塌了。”他说话的声音像痛苦的□□。

    我的语气冷漠:“这不关我我的事。”

    何维之带着哭腔:“成蹊,我错了。”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我一动不动。

    “我也想弥补,可我做不到。”他声音还在颤抖。

    我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有心吗?”

    他推起衣袖,把手臂整个露出来。

    手腕上让人触目惊心的刀痕还在那里,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印记永远都不会消失,我记得当年看到那些伤疤之时的震惊。

    “我想过用生命去赔偿,可是他们把我救回来了。”他流着泪说:“我妈用生命把我救回来,我不敢再死一次。”

    我颤抖着哽咽:“我没说要你去死……”

    “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跟她很像,我以为你是上帝给我赎罪的机会,所以我想用尽一切对你好……”

    “我是一个……供奉品吗?”我问他。

    “不是,你不是。”何维之紧张地抓住我手腕,“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本来都想这样一辈子沉沦下去,是你让我燃起生的希望。从前我是被我妈的死逼迫活着的,后来遇到了你,是你让我变成主动想活着。我想变得好一点,变得强一点,就能对你更好一点。”

    夜的寂静衬托着他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之前是把你看错子成故,可没多久就发现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再之后……就渐渐喜欢上了你。”他有些崩溃的样子,“但是我不敢说,我什么都不敢做,就是因为害怕今天这样的情景。可后来你不见了,我的天塌了,我不顾一切来找你,发誓只要能找到你就绝不再退缩,我要陪着你,要给你最好的生活,要过得像个人,要……”

    我上前抓着他的衣服,大声说:“说这些有什么用?”

    何维之一下就愣住了,不敢再动一下。

    我继续说:“你害死了一个人,一条年轻的生命!”

    “对不起……对不起……”何维之一步步后退,“我不知道……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骗子。”我说。

    “真的,是我爸,他把这件事掩盖下来了,连我也不知道。他们把这当自杀,没有尸检,就这么草率地过去了,大家都只以为她是在学校受到欺凌了,想不开……”他抬头看我:“直到……直到……我无意中看到那份真的报告……”

    这份真相突然出现,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错了……是我错了……”他继续往后退。

    “你爸?”我朝他走过去:“你妹妹不也是他女儿吗?”

    “是。”他的声音一直都颤抖,“是他在外面生的,所以他不喜欢。”

    “那为什么……”

    何维之小声回忆过去的故事:“因为喜欢她妈,所以骗了我妈,把她赶出去,然后再把她妈接进来……”

    “那她妈妈呢?”我皱着眉问。

    “很快就查出绝症,死了。”

    “什么时候?”

    “初二的时候。”他抬头说。

    我又问:“你是什么时候……”

    他不再低着头,瞳孔中盖着无助和彷徨的影子:“就是那个时候。”

    我瞬间觉得怒不可遏,“你的意思……”

    “不止一次……”他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我崩溃地抓着他的衣服,冲他大吼:“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是冲动……”

    “她呢?”

    他瞬间有些晃神,“她不敢说出去……”

    “所以你就……”我的手渐渐无力,连这个混蛋的衣服都抓不住。

    何维之又埋着头,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你爸呢?”

    “他好像是事发后知道的。”他看我一眼,“然后威胁我不准说出去。”

    我再次抓紧他的衣服,用力地指甲都好像断掉了,想要把所有怒气都让这件衣服承担,可是做不到。

    再抬头,已是抬头泪流满面。我哽咽着说:“那是一条生命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想弥补……想悔过……”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做错事就要为它负责。”我放开他转身就走,继续收那些似有若无的重要东西。

    “成蹊,你会恨我吗?”退到尽头,他失力地坐在地上问。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些,你是个罪人,就应该活在忏悔中。我不可能接受你,任何情况都不可能!”我拿着东西回头,“我们不可能了,但我会当个哑巴。”

    何维之似是恳求:“你今天走了,就再也找不到对你比我好的人了。”

    我把所有东西杂乱的丢在一个袋子里,“那也是我的罪过,我没怨言。”

    他像个没有生命的丧尸一样爬起来,站在窗边遥望,“搬干净点,别让我看到那些东西想起你。”

    我看他一眼,不说话穿鞋子。

    “还有猫和狗。”

    突然想起来,我看他俩一眼,放了东西去给白萝卜套上绳子牵着,把睡着的胡萝卜放进猫包,回到玄关拿着行李推门就走。

    路过他身旁的时候,“成蹊……”

    停下脚步,还是继续走。

    门外是大雪纷飞,寒风萧瑟,顿时觉得冰冷刺骨。

    方棠站在车边望着我,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行李和狗绳就往车边走,我失神地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从前我们牵手从这片土地走过的过往一个和从脑海闪过,春、夏、秋、冬。

    “方总,人已经到齐了,您……”方棠关了手机,放回包里。

    他把行李放尾箱,白萝卜在后座趴着,我把胡萝卜也放在旁边。方棠打开副驾驶车门,我坐上去,扣好安全带,靠着椅背不说话。

    方棠又站在车边回望,看了一眼窗口守望的何维之,什么也没说就上车开走了。

    我坐在温暖的车上,靠着车窗,眼泪开始不断流下来。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越哭越伤心。

    我们重逢的第二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那时他在窗下角落贴了一个小小的西瓜和冬瓜,我当时满心幸福,以为可以这样幸福到永远,却没想过会这样狼狈地戛然而止。

    走之前,我去抱胡萝卜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满是回忆的厨房,于是进去用酱油在操作台上为他写了一个“谢谢”。

    他多可恨啊,我没资格跟他谈原谅不原谅;可我又好心疼他,还有对我这么多年的贴心照顾,无以为报。矛盾使我无法再接受曾劣迹斑斑的他,也无法再接受这样残酷冷漠的自己。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住了八年多的地方,今日一别,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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