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泽扫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忽然想起,自己一般睡觉会关机,或者静音,起床后才会开机或开声音,怎么今天这手机是响铃?
虽然疑惑,但是段九泽已经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的助理的名字,正打断放下疑惑,接电话的时候,几乎是整个人趴在段九泽身上的杨博文,忽然眼疾手快的拿到手机,并朝着地上用力的摔去。
段九泽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明白杨博文这样做的原因。
“哒哒哒——”
手机铃声依然在响,仿佛一架寿命即将到达尽头的旧机器,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尽职的将这声音传递给必须听见它的人。
“你……”
段九泽不过说了一个开头,杨博文却大力的抱着他,一直摇着头,流着泪,然而始终不说话。
段九泽是知道助理的习惯的,如果不是紧急得很,助理不会打这么多电话。因此,即便杨博文抱着他,试图阻挠他接电话,段九泽也只是刻板的拍了拍杨博文的后背,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走下床,捡起手机,接了电话。
“我的大老板哟,您现在在哪里?之前预定的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无法确定是否准时起飞。不过中午十二点也有去牟成的航班……”
“换。”
“原定下午还有一个会议……”
“不去,改期。”
“那我这边先办理改签,大老板你赶紧来啊!只有两个多小时了。”
挂掉电话,段九泽抬眼,就看到杨博文的那双眼。
那双,原本应该是澄澈如稚子的眼睛,此刻,却有了别的复杂情绪。那欲言又止的情绪,就掩藏在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眸子里。
这是段九泽从未在这一世的杨博文眼里,看到过的景色。
然而此刻的他却无法细究那眼里所有的一切。
快速的换了衣服,匆忙洗漱了一番,段九泽看着一步步尾随着自己的杨博文,在离开卧室的时候,将杨博文又按回了床边坐着。
“我出差。”
仿佛澄澈的少年忽然间忧郁起来,他直直的看着段九泽的一双眼,似乎有无限想要诉说的话语,却全部掩盖在了那双清明忧郁的眼中。
段九泽伸手,将纪伯伦散文诗选拿过来,放在杨博文的手中:“我出差。你在家。”
虽然并不知道杨博文变化的原因,但是段九泽相信,自己洽谈回来后,可以更细致的找出这原因。
因为是去机场,段九泽没打算自己开车,而是坐在了后排,由着司机载着自己去。
离开的时候,段九泽福至心灵的回头看了看——
穿着睡衣睡裤的少年,随意的拿着原先珍视至极,紧抱在怀的书,站在二楼的阳台,目光笔直的看着车子的方向。
那分明是再真实不过的少年,段九泽却仿佛看到了少年身上一种不合年龄的沧桑,以及茕茕孑立的萧索之感。
收回目光,段九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最终还是沉默的随着汽车的驶动,一点点远离了临窗的少年,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目光。
一路无话,却在渐渐到达机场的时候,段九泽听到司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终于从镜子里看到段九泽抬头对视的目光,司机似乎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道:“一路开车过来,就刚刚才开始遇到些车辆行人,我还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段九泽沉默的没有回应,随后听到司机以一种担忧的声音继续说道:“有段路,好像还起雾了。这天气影响得,还真是有点大。”
“起雾?”
“对啊。就之前有一段路,能见度有点低,我都有点怀疑那段路是不是封路了,所以才一辆车都没有。”
段九泽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心里担忧,自己是不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只是现在这一刻,还是正常的,杨博文,也好好地活着。
“哒哒哒——”
铃声响起的时候,段九泽还以为是助理催促打来的电话,拿出手机才知道,是王琴打来的电话。
“小泽,博文在你走后突然从二楼冲到楼下,像是要跑去找你。我拦不住,又怕他出什么事,就带着他一起往机场来了……我知道你去工作不会带着他,就想着当送别也好。赶得上,就送送你,赶不上……你就正常走。看不到你,他肯定会和我回去。”
“好。”
段九泽对于杨博文的到来,并不感到抗拒,但也仅仅以为是杨博文对自己的依赖。
到了机场,段九泽从八号入口进去,看了一眼时间,在喧闹的大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着,并给王琴去了个所在地定位的信息,计划等十五分钟。若十五分钟后杨博文和王琴还没到,段九泽就直接登机了。
“哒哒哒——”
“我的大老板啊!您到底是到了还是没到啊?这还有几十分钟就到点儿起飞了,您过了安检没有啊?”
段九泽冷淡的回道:“会赶上。”
刚说完,挂了电话,段九泽就看到了入口处王琴和杨博文的身影。
在王琴还对着手机里,段九泽给她发的定位信息环望比照的时候,杨博文已经直直的朝着段九泽所在的方向走来了。
段九泽甚至注意到了,杨博文手里并没有拿那本书。
王琴怕杨博文走丢,确定了方位后,忙在杨博文走了几步后赶上去牵着那孩子的手,两人一起朝着段九泽的方向走去。
段九泽缓缓站起身,直视着杨博文那略显焦急的一双眼,忍不住往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在段九泽那一步踏在了地上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嚣瞬间消失而杨博文仍旧在朝着自己走,王琴也继续牵着杨博文,只是她走在杨博文身后,步子没有杨博文迈得大,看起来,反而像是杨博文带着她在走。
见王琴和杨博文似乎没有受影响,段九泽继续面不改色踏出第二步。
——这一次,在段九泽第二步踏在地上时,整个机场不见了轮廓消失了,白雾开始若有似无的填充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