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泽心下觉得反常,面上却是声色不显:“文件在桌上,和以前一样处理。”
秘书意外的点了点头,回道:“好的。”
段九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到办公室,而是直接拉着杨博文就准备坐电梯下楼回家。
杨博文被段九泽牵着,还有一些小挣扎,外人看来,似乎就是两个兄弟,闹着无伤大雅的小别扭。
公司大厦外,行人来去匆匆,车辆疾驰而去,绿色高大的树木仍旧苍翠,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白雾,没有纯色空间,没有奇怪的任何存在。但是段九泽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来由的慌张,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又好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
段九泽紧了紧拽着杨博文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杨博文的书递给他,沉声道:“回家了。”
杨博文抱着书,别别扭扭的被段九泽带着,却在走到车门边的时候,死活不愿意上车。
雪,依然在下。
段九泽站在离杨博文仅有几步远的车门前,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眼看着雪越下越大,直到大小如鹅毛。
一种仿佛失落的恐慌攫住了段九泽,并且这恐慌感不断地扩大。
段九泽下意识的拽紧了杨博文,但是原本应该拽紧的手却成了空,段九泽不过是无意义的握了一个拳。
漫天的雪花,似乎夹带着雾气,段九泽朝着杨博文原本应该在的位置走了一点,伸手挥了挥,却没有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段九泽努力的压下心里的恐慌,沉声说道:“博文,回家了。”
没有回音,甚至连街道上原本应该有的一切热闹声响都没了。放眼望过,只有满世界的雪花依旧在飘旋,甚至就连这飘旋的雪花,也寂静无声。
“博文?杨博文?——”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段九泽开始奔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朝着哪个方向在跑,也不知道前方是否会遇上障碍物,但是他急于在这个飘雪的世界,给自己制造一点声音,让这个世界听起来真实一点。
“博文?是你吗?”
影影绰绰的,段九泽看到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等近一点点,段九泽终于能更清晰的看到那个身影,看到杨博文。
对方埋着头,抱着自己的书,似乎一动不动,就算段九泽喊他的名字,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杨博文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的书,那依然瑟缩的模样,仿佛是一只被围观的幼小仓鼠。
段九泽朝着杨博文的方向走去,甚至到后来,小跑起来。然而两人的距离依旧没有改变。
直到杨博文抬起头,睁着那双微红的双眼,惊恐又后怕的四下环顾,仿佛正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直直的盯着。
直到他的眼里映出了段九泽的身影,少年的一只手,才终于再一次,紧紧地抓住了段九泽的外衣。
杨博文将自己埋在段九泽心口,一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一条**涸的鱼。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不自然的落雪填充,再没有让人安心的真实出现。
段九泽由着少年抓着自己的外套,他甚至伸出了手,试图怀抱少年。
从那抓着自己外衣的力道,段九泽仿若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深渊的绝望。
那绝望黑暗,阴冷,带着痛苦的幻想,与行将就木的漠然,如锁链一般束缚着杨博文,让他无法呼吸。
就从杨博文被段九泽环抱开始,城市的喧嚣,渐渐的在耳畔不断响起。
落雪慢慢的淡化,直到消失不见。
“前往牟成的旅客……”
广播里的女声在耳边清晰的响起,路过身边的旅客们的谈话,也随着旅客们的距离,声音由小到大,再由大到小,渐渐远去。
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也仿佛是在亲切的和段九泽打招呼。
“哒哒哒——”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段九泽一边任由杨博文抓着自己的外衣,一边摸着身上的手机,准备接电话。
只是身上有口袋的地方都找遍了,段九泽都没有找到手机。而手机铃声也慢慢的由小到大,甚至最后在广播里播放。
“!!!”
蹬着腿,从现实里醒来的时候,段九泽仍然清晰的记得刚刚梦里的内容。
自从搂着杨博文一起睡,段九泽几乎不再做这样奇怪的梦了,甚至梦里一开始的场景,真实得可怕。
手机铃声依旧在响,段九泽却有些舍不得打断这样现实的声音。于是微微坐起身的他,略低头,看着被自己搂着,依然在睡的杨博文。
——大概是梦里的杨博文不□□稳,少年一直拽着段九泽的手臂,眼角甚至溢出些许泪水。
“起来了。”
被段九泽推搡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杨博文猛地坐起来,连手里一直抱着的纪伯伦散文也没有管,只是仓惶的四下环顾。
看到段九泽的那一刻,少年合着积泪的双眼,整个人扑到了段九泽身上,小声地呜咽着。
那声音,像极了少年第一次到家里来的时候,那种无言嘶哑的呐喊。
段九泽拍着少年的后背,企图用这个方式,让少年安心一些。
“哒哒哒——”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一直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