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斜阳,暮色苍松。
嘟嘟的木鱼声在空旷的高山坝子上回响,低沉清冽的诵经声仿若清泉流入心海。
沈嘉鱼坐在树枝上晃脚看着天边晚霞,心里很静,没有一丝杂念。
那些拗口晦涩的佛经虽然听不懂,但一声声传入耳中,却让人内心很安宁。
夜幕降临时,木鱼声停了,青卷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手臂,手腕上戴着圆润光亮的菩提手串。他低着头仔仔细细收拾经书,书页边角起褶皱的地方,还用手抚平按了按。
在整理经书的过程中,他眉眼温和,神态看起来虔诚又祥和,仿佛真的是古寺宝刹里的隐世高僧。
沈嘉鱼手托腮晃着脚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就有点困。她耷拉着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忽地一下耳目清明,困意顷刻间消散。
她怀疑是青卷故意不想让她睡觉。
而青卷只是语气淡淡的,不悲不喜不怒不恼地道:“你金丹修为,没受重伤的情况下,不会感到疲倦困乏。”
沈嘉鱼挠了挠头,茫然道:“哦,那我刚刚怎么很困?”
青卷:“此地有梦魇虫,会钻进你耳朵里,趁你睡着时吞食你的灵力,我以梵音驱退了它。”
沈嘉鱼歪着头看他,她觉得青卷此时好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
这一刻,她觉得青卷很深沉复杂,难懂。
她实在不懂,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嗜血残忍的九幽魔君?无悲无喜的古云寺高僧?亦或者是爱开黄.腔的不正经老头?
青卷是他见过的性格夸度最大的人,没有之一。
她一边神游一边晃脚,一不小心晃得幅度大了,踢在了青卷亮瓦瓦的后脑勺上。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青卷没理她,低垂着头继续收经书,他拿了好几本出来,其中蓝色封皮也是最旧的那本,他最珍惜,书封上还写着大大的“青卷”二字。
像是小学生怕弄丢课本书,故意在书皮上歪七扭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嘉鱼一时脑热,脱口问道:“你手上这本蓝色经书,我能看看么?”
青卷:“不能。”
沈嘉鱼:“那好吧。”
青卷站起身,温和地笑着与她平视:“我可以读给你听。”
沈嘉鱼正想说不用了,青卷已经翻开书读了起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沈嘉鱼:“……”这特么不就是金刚经吗!
她有些好奇,很想问问这本金刚经对他有什么重大意义。
想问,她就真的问了:“这书,是那个女人送你的?”
青卷一脸茫然:“嗯?”
沈嘉鱼脚尖在他肩上点了下,笑道:“别装了,你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青卷也笑:“你猜什么了?”
“你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喜欢和尚,于是你就出家做了和尚,你以为当了和尚后,那女的就会喜欢你了。”沈嘉鱼骄傲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
青卷没说话,手搭在眉骨上笑得肩膀微微耸动。
沈嘉鱼皱了皱眉:“难道不是这样吗?”
青卷笑着握住她脚踝,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从树上拉下来。
沈嘉鱼“啊”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卷抱在了怀里。
青卷松开她,笑道:“我若有喜欢的女人,岂会跟你结成道侣?”他用手指戳了戳沈嘉鱼的眉心,“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沈嘉鱼揉着额头:“没有就没有,不带人身攻击的。我也只是猜测嘛。”
青卷又道:“再说了,你当本君是个窝囊废吗?还委屈巴巴地跑去做和尚,呵,本君看上的女人,还能让她跟别的男人有染,那岂不显得本君很废物!”
沈嘉鱼:“……”
青卷笑着捏了捏沈嘉鱼的脸:“我非但不会去做和尚,我还要杀了她喜欢的那个和尚,并一把火将那和尚呆过的寺庙都烧了。”
沈嘉鱼:“那你这么做,那女人非但不会喜欢你,甚至还会恨你。”
青卷:“恨就恨吧。与其让她一直错下去,不如让她恨我。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
沈嘉鱼:“……”性格转变是不是太快了?再说了,人家怎么就错了,不喜欢你就是错吗?
青卷:“对,就是错。”
沈嘉鱼没脾气了:“好叭,你开心就好。”
青卷又道:“其实你与我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沈嘉鱼:“什么意思?”
青卷微笑道:“对于没有眼光的庸俗女人,我是不可能喜欢她的,所以你的猜测根本不成立。”
沈嘉鱼:“……”
青卷笑得弯起了眼睛:“喜欢别的男人却看不上我,这样的女人就是庸俗没眼光。我若喜欢上一个没眼光的庸俗女人,岂不显得我也很庸俗。”
听完后,沈嘉鱼面瘫脸:“对,大爷您说的都对。我也是庸俗没眼光的女人,所以,高雅的大爷,您看我们能不能解除……”
她话还没说完,青卷手指按在她嘴巴上,神情严肃道:“嘘!”然后广袖一挥,在他们二人之间设下了小结界。
刚才只顾着跟青卷斗嘴去了,现在一静下来,沈嘉鱼才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沈嘉鱼传音给青卷:大爷,有人过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我们要不要离开?
青卷:不。
沈嘉鱼想了想青卷的鬼畜性格,于是很配合地回道:也对,这里是我们先看上的,要走也是他们走。
不一会儿,只听一阵悉悉索索,像是衣裙拖在地上的声音。
青卷设下结界后,便坐在大槐树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倒是沈嘉鱼,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静。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待到声音停了后,出现了三张熟悉的脸,以及一张陌生的脸。
沈嘉鱼看见太玄跟方梦柔的刹那愣了愣,然后急忙抓住青卷的胳膊摇晃。
大爷大爷,别睡了,你看谁来了。
青卷眼睛都没睁一下,懒洋洋地回道:嗯,我侄孙来了。
沈嘉鱼:那你不出现打个招呼?
青卷:楚家被我杀了一半,他爷爷都是我杀的。
沈嘉鱼没话说了。
青卷:你自己看热闹吧,我回魔域一趟,半个时辰后才能回来。
沈嘉鱼:???你要回魔域,别啊,你别丢我一个人在这,我害怕,
青卷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给狗顺毛一样揉了揉,轻笑道:乖,不怕,我就在这,只是用分.身回去处理点事情。
沈嘉鱼:……
突然心里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青卷说走就走,闭着眼睛像睡着了般。
沈嘉鱼靠在他腿上观察结界外的动向。
*
三张熟悉的脸除了太玄跟方梦柔外,另一个就是昨天街上见到的假云汐,今天上午看的,活.春.宫里的女主人。
而另一个是个黑衣男人,沈嘉鱼不认识,但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像毒蛇似的。
黑衣男四处看了眼,当目光扫过沈嘉鱼他们这边时,略略停了停。
沈嘉鱼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都加速了。操!不会被发现了吧!
然而黑衣男只停了几秒又转了过去,对太玄他们道:“这里很安全,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急着赶回善人岛。”
沈嘉鱼刚落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善人岛?!就是那个如同女德培训班似的邪教岛?
假云汐真年素,她抿了抿嘴,上前一步,小声道:“我……我想拥有真的灵根,能不能问问岛主,可不可以……”
黑衣男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可以,别过分!”然后又看向太玄,语气冷淡道,“你,快说。”
太玄很直接:“我想拥有化神的修为跟法力。”
黑衣男:“可以,拿五行灵珠来换。”
吃瓜鱼:什么?要抢我的命?!那不行!
然后只见太玄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五行灵珠。”
黑衣男在他眉心一点,退了一步:“金木水火土五颗,任意一颗都行,一颗换金丹,两颗换元婴,三颗换化神,五颗换炼虚。”
沈嘉鱼呸出口瓜子皮:你一颗都别想!
太玄咬了咬牙,目光坚定道:“好!我一定为你找到五行灵珠。”
沈嘉鱼:哼,你想得美!
“不是为我,是为天下苍生。”黑衣男又看向方梦柔,语气好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恭敬,“柔儿姑娘,岛主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方梦柔往太玄怀里拱了拱,摇头道:“我不回去,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们岛主。”
黑衣男露出一丝笑:“岛主说,再给你三年期限任由你在外面玩。三年后,她会亲自来找你。”
说完,黑衣男化作一只雄鹰展翅飞走了。
黑衣男走后,太玄牵着方梦柔的手也要准备走,被年素叫住了。
“风哥,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太玄语气冷冷的:“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年素扭着细腰走上去,目光温柔如水地看着太玄,声音软软细细的:“风哥,你我都是苦命人,我心里难受,也无人倾诉,想与你聊聊。”
吃瓜鱼,呸一声吐出瓜子皮,一脸认真地看戏。一边看戏的同时还一边想,一会儿流星雨来了要不要叫醒青卷,不叫的话,万一他没看到会不会生气,叫他万一耽误他处理魔域正事呢。
她这边游神去了,而年素已经扭到了太玄面前。
“风哥,今夜留下来好吗?”
回过神的沈嘉鱼:靠!劲爆!
红桃三遇到了黑桃四,大不过啊!
“宗主~”方梦柔揪着太玄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仿佛随时能滴出水来。
沈嘉鱼:有反转,看来红桃三可能要胜过黑桃四。
年素一转脸,笑着拉住方梦柔的手:“柔儿妹妹,你最善良了,你就跟风哥说说,让他留下来吧。”
方梦柔无辜的咬了咬红唇:“我,我……”
年素拉着她的手嘟嘴摇晃:“柔儿妹妹,你就答应姐姐吧,风哥总说你最温柔,最善良,最善解人意了,你不会连这点小小要求也不答应吧。”
沈嘉鱼咔咔咔:嗯,奶味瓜子比原味瓜子好吃。
果然,事不关己的事情看着就是爽。
但是关乎自己生命的事,那就得认真对待了。
黑衣男也想要五行灵珠?呵呵呵……
沈嘉急忙摇晃青卷的胳膊:大师大爷青卷!你的蔡根花宝贝,不是,你的小嘉鱼宝贝道侣性命快要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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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小剧场尺度可能有点了,抱歉抱歉,锅锅正经点,以后不再写这样的东西,污染我的小可爱们~
发个红包致歉。&/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