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沈嘉鱼从入定中出来,感觉浑身灵气充沛,体内的金丹又更加稳固了一些。她心情很好,伸着懒腰神清气爽地走出洞府,一眼就看到笔挺挺站在树下的青卷。
今天的他,穿得很隆重,神情也很肃穆,像是要去参加佛法大会。
他穿了一身金光灿灿的袈裟,看起来比唐僧那件锦襕袈裟还要炫目。剃了头,似乎还抹了头油,脑袋蹭光瓦亮!脖子上挂了一串拇指粗的菩提串,看上去像盘了很多个年头,颗颗菩提子圆润光亮,行家一看就是好货。
他薄唇抿直,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突出的喉结,目光清冷寡淡。
沈嘉鱼愣了愣:“大……”本想开口叫大爷,但看着他一身隆重的佛门打扮,“爷”字都要出口了,又及时收了回去,急忙改口道,“大师您是要去参加佛法大会吗?”
青卷神情不变,声音平和地问道:“你就没看出什么?”
沈嘉鱼被问得一怔:“啊?哦,看……看出来了,您今天穿得很隆重。”
青卷:“我今天……这身打扮好看吗?”
沈嘉鱼:“……”
青卷微皱了皱眉,紧张又期待地继续问道:“好看吗?”
沈嘉鱼反应过来,赶紧露出夸张的笑:“好看,太好看了!好看得我都要把持不住了……”她急忙去推青卷,将他往二号洞府推,“大师您快进去,您今天这身打扮太危险了,您再不进去,一会儿我要疯狂起来,对您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可就……”
青卷心里一喜,连眉眼都温和了几分,把不住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声音清冽却带着丝舒心的笑:“你要真想那样做,小僧也认了。”
沈嘉鱼:“……”你认个锤.子!奉承话!奉承话都听不出来吗?那么拙劣的演技,你瞎了看不出来吗?太耿直的男人,真的不讨喜啊!
青卷笑着拉住她的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也好生打扮下,我今天心情好,带你去拍卖会,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沈嘉鱼目瞪口呆:“……”她这是被和尚包养了吗?
没想到她也能吃上被人包养这碗饭,还是被一个和尚包养!刺.激!
一柱香后,沈嘉鱼被青卷带着下了山,来到了桑城的万宝楼。
恰好今天万宝楼举行拍卖会,各种各样的法宝法器灵果丹药灵宠等都有。
沈嘉鱼其实不缺东西,要法器有法器,要丹药有丹药……现如今连灵宠也有了。毕竟她修为只有这点,才金丹期,太好的东西她也守不住,指不定还会惹来无妄之灾。
但架不住青卷兴致高,非要带她出来,她也没办法。
两人要了二楼的一间包间,窗户开着,正好可以看清一楼大厅的拍卖会台。
沈嘉鱼要了一壶上等灵茶,一碟子灵葵,也就是有灵气的瓜子,又要了两碟子灵果糕点。
她把佩佩放到桌子上,给了它一块桂花糕,佩佩两只爪子捧着糕点吃得很欢实。
沈嘉鱼又递了一块玫瑰糕给青卷,青卷摆手不要,沈嘉鱼塞到他手上:“吃吧,玫瑰美容,对皮肤好,吃了会让你更好看。”
此话果然有效,青卷抿嘴笑着接了过去,一口一口优雅地吃了起来。
沈嘉鱼低着头笑出声,她觉得青卷竟然有一点可爱,像个害羞的青涩少年。分明已经是三千多岁的老头子了,心态,嗯……很好!
一场拍卖会下来,沈嘉鱼什么也没买,没一个她看上的。
青卷一心想给沈嘉鱼买东西,想让她高兴,好再从她嘴里听到夸自己好看的话。但拍卖会都完了,沈嘉鱼也没看上的东西,这让他很不高兴。
看着青卷的脸一点点沉下来,沈嘉鱼很识时务地提出建议:“大师,要不我们去街边小店看一看,兴许有好东西呢。”
于是两人一宠,离开万宝楼去了街上。
最终沈嘉鱼十分识趣地满足了青卷的购物欲,她给佩佩买了个粉色蝴蝶结项圈,又给自己买了几身性.感透明的纱质法衣,以备不时之需。
买完东西后,青卷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玉泽山走去。
然而走到一处十字街头,远远地看见前面东街巷口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堆里还传出痛彻心扉的哭声。
沈嘉鱼看了眼青卷:“你想去看热闹吗?”
青卷笑了声:“你看我像爱凑热闹的人吗?”
沈嘉鱼:“可我当时要不是在街上看热闹,也不会认识你。”
青卷:“那走吧。”
沈嘉鱼仰起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这么宠我呀?”
青卷捏了捏她的下巴:“只要你天天夸我好看,我就天天宠你。”
沈嘉鱼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她晃着青卷的胳膊:“那走吧,反正闲得无聊,我们就去看看热闹。”
人群堆里,只见一个满脸雀斑还秃顶的女人跪在地上,女人皮肤黝黑看样貌已经五六十了,眼角处皱纹横错,一双手又糙又粗,女人双手抓住一个白衣男人的腿,男人身形颀长、风姿绰约,是个美男子。
跪在地上的丑女人满脸泪水,一双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裤腿,声音带着哭腔道:“安郎,安郎,我是汐儿,我是你的道侣汐儿呀。她是假的,假的!她不是我!”
白衣俊男一脚将丑女人踹开:“什么乱七八糟的!年素,我看你是老得已经神志不清了!”
被称为“年素”的丑女人哭着尖叫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年素!安郎,我是云汐,我是云汐呀!我不是年素。年素是我的丫鬟,她比我小三岁,五十年前,我十五岁嫁给你,她才十二,跟着我一起到了圣龙书院,一直陪在我身边!”
白衣俊男冷声呵斥道:“闭嘴!我看你是脑子出问题了!”
白衣俊男身旁站着一位清秀婉约、皮肤白皙光洁,看样貌才二十出头的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温婉地笑着扶起黝黑的丑女人,还笑着替她理了理凌乱稀疏的几根头发。
“傻素儿,你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姐姐知道你心里苦,这些年,姐姐也在四处为你寻找可以延年益寿的长命果,你别急,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姐姐也会为你找到的。但是你大庭广众之下冒充我,这行为就有点不妥了。别说安郎不信,就是圣龙书院其他人也不会信的。”
丑女人推开绿衣女子,跪着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哭道:“你不是我,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才是年素,对不对?”
绿衣女子温柔地笑道:“年素是你呀,素儿你到底怎么了?”
丑女人连连摇头:“我不是年素,我不是,我是云汐,我才是云汐。”
绿衣女子不怒不恼,依旧笑得温柔:“傻素儿,我就在这站着,你说你是我,任谁能信。好了,别闹了,跟姐姐回去吧。”
丑女人又往后退去:“安郎,我是云汐,我真的是云汐!你身旁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妖女。我真的是云汐呀。”
白衣俊男长舒一口气:“年素,你当我是傻子吗?汐儿金丹中期修为,容貌维持在二十岁。先不说你的样子,你身上无一丝灵气,毫无半点修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就是云汐?更何况,汐儿一直在我身边,倒是你,无端端消失了三个月,害得汐儿四处找你。”
丑女人哭道:“对,我就是三个月前变成这样的。”然后陷入了回忆,“三个月前的乞巧夜,那夜你回秦家去了,我没去。当时我正在房内打坐,小环跑来跟我说,年素快不行了,我赶紧去了她的房里。年素说临死前有些话想单独跟我说,于是我就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并在房内设下了禁制,后来我就晕倒了,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山洞里,并且变成了年素的样子,连修为也没了。我想去见你,可我连圣龙书院都进不去,只能在街上等你出现。”
绿衣女子捏着兰花指遮在唇前柔柔地笑了声:“素儿,你看起来真的是精神出了问题。”
白衣俊男冷言冷语道:“既然你非说你就是汐儿,还有个很好的验证办法,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魂魄的样子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说完,他食指点在丑女人眉心,嘴里念念有词。待他把口诀念完后,食指轻轻一抬,说了声起,只见一缕白烟缓缓从丑女人体内溢出来,片刻功夫,白烟凝聚成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漂浮在众人面前。
众人都发出嘲笑声:“哈哈哈,还以为会有好戏看,原来是个疯老婆子耍疯。”
“唉,走走走,真是闲得蛋疼,跑来看一个疯老婆子耍疯。”
围观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
沈嘉鱼却没走,此时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讲的是女主被自己的闺蜜陷害换脸的故事。
女主温柔善良又漂亮,父亲疼她宠她,乡里乡亲都喜欢她。
而女主的闺蜜从小就长得丑,父亲哥哥都厌恶她,乡里乡亲也讨厌她。于是女主闺蜜就变得极其残忍歹毒,表面上假装跟女主好,利用女主,一边利用她,又一边陷害她整她。
所有人都认为恶毒闺蜜坏,但女主善良呀,她就是要对恶毒闺蜜好,也就她一个人对恶毒闺蜜好。
女主当上贵妃后,恶毒闺蜜找了个江湖术士把自己的脸跟女主的脸换了。于是恶毒女配就享受了女主的一切,进宫为妃。而女主顶替恶毒女配坐牢,受尽折磨。
这个电视沈嘉鱼都看了很久了,具体细节早就忘了,但大致梗概还记得。
因此,当所有人都散去后,她还在原地站着。
白衣俊男将丑女人的魂魄又送回了体内,他无奈地叹口气:“年素,抽魂非正道君子所为,对你也不好,若非你强逼,我不会这么做。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术不正,几次打算把你赶走,但汐儿善良,她不忍心你流落在外被人欺负,次次都劝我把你留下。她说你的寿命不过昙花一现,最多百年,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能活几千年甚至万年之久,让我多体谅你,别跟你计较。”
丑女人双眼无神地跪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连我的魂魄都变了。可明明我才是云汐,我才是云汐……”
她眼中满是绝望。
沈嘉鱼眯了眯眼,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妪,她眼中的绝望不是装的,是来自灵魂发自内心的绝望。
绿衣女子也无奈地叹口气,微笑着看向身旁与她五指紧扣的男人:“安郎,素儿现在已神志不清了,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危险,还是把她带回书院吧。”
白衣俊男叹口气:“都听你的,汐儿你要带就带。”
丑女人也不挣扎,被白衣俊男身后的两个小弟子一左一右架着,带着走远了。
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沈嘉鱼呼出一口气,问青卷:“大师,你觉得那个老妪说的话是真的吗?”
青卷冷笑:“真真假假又如何,那男人信了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沈嘉鱼晃着他的胳膊笑:“你呢,若是陪伴了你五十年的道侣,突然换了,你能认出来吗?”
青卷:“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沈嘉鱼笑着捣了下他的胸膛:“这么自信啊!”
“一,我确实有这个自信。二,那么蠢的女人,我看不上。”
两人边说边走,沈嘉鱼出于好奇,又问道:“你说,那老妪要是真的云汐,为何连魂魄都变了。”
青卷不屑地冷笑一声:“障眼法而已。废修为,剔灵根,用巫术掩盖魂魄真容,随便一个元婴期的巫修都能做到。”
沈嘉鱼接着道:“这么说的话,那假的云汐,也就是年素。她冒充了真云汐,估计就得弄个伪灵根,但伪的毕竟是伪的,她若想修行,估计只有一条道,善修。她现在有了漂亮的容貌,走这条路自然就行得通了。毕竟这世间,漂亮女人确实比丑女人容易多了。”
青卷转过脸,逆着光冲她微微一笑,曲起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聪明。”
聪明个锤.子,她是亏吃多了,历练出来的!
但是被夸了,还是很高兴的。
沈嘉鱼抿着嘴含蓄地笑了下:“……”死和尚,好端端的干嘛又做这种暧昧的动作。
对于换魂,沈嘉鱼很敏感,她咳了声,试探道:“那大师,你既然知道了真相,打算帮她吗?”
青卷一副看智障的眼神:“我为何要帮她?这世间,并非好人无好报,是蠢人无好报!所谓的善良,并不是纵容一个恶人行恶。”
沈嘉鱼低头笑了笑:“也是,当我没问,这一页揭过去。”
青卷继续说教:“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对谁都好,哪怕对一个十分恶毒的人,她也是温柔以待,以为能感化恶人,结果恶人却吃她的肉挖的心。于是旁观者就感叹,你们看,果然好人无好报,还是作恶好。”
沈嘉鱼:“你这是在给我讲佛理?”
青卷:“你就当是吧。”
沈嘉鱼抿嘴笑着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真是谜一样的男人,有趣。”
青卷耳根一红,低着头干咳一声,狭长的丹凤眼逐渐变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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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粉红佩佩:歪,妖妖灵么,我身为一只猪,被强行为了狗粮!
锅锅声明下,此章不是刻意给大家说教哦,只是想写一个自己想写的故事。
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与阅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