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时,入眸的是一盏和式吊灯。
圆柱形的灯罩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是黯淡的浅黄色,看上去有种老旧的厚重感。
她伸出左手,张开五指,灯光便透过指间的空隙投射到眼中,静谧的空气里,隐约有细小的尘埃漂浮。
坐起身,转头。
身穿和服的黑发少年侧身坐在榻榻米上,一条腿屈起,背靠着木质格栅。
他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模样,圆形镜片后是一双异色瞳眸。夜空一般深邃的靛蓝色和妖冶的金色,映着幽深的月光,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做工精美的暗红色和服有些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露出他清瘦的肩膀和大半个胸膛。过分苍白的肤色与血一般的暗红相映,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少年安静地望着庭院里的景色。
朦胧的月色中,夜樱在风的照拂下肆无忌惮地飞舞。
他手上拿着一支烟杆,细竹管上雕刻着复杂而精致的凤鸟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也许说是古老更为准确。
托着烟杆的手指细白修长,骨节分明,泛着玉一样的光泽,说是一件艺术品也不为过。
烟草燃烧的白烟飘散在空气里,偶有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淡淡的烟草香。
“已经是春天了呢,”她微敛起双眸,轻启朱唇,“你看,樱花都盛开了。”
少年嘴角漾起一丝笑意,轻轻摇头,“是早樱,现在才三月中旬,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呢。”
说着,他抬起烟杆,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带着淡淡的蓝色,一丝一缕,缭绕在半空中,形成不知名的图案。
她唇畔扬起清浅的笑,起身走到少年身边坐下。
头枕在他的怀里。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你也是。”
少年的手轻轻抚上她受尽神明怜爱的脸庞,异色双瞳显出温柔的情意。
她执起他落在她颊畔的手,掌心贴掌心。
同样冰冷的温度,触碰到一起,却生出丝丝暖意。
也许是被这莫名的暖意取悦到,少年低低地笑了。
他慢慢弯曲手指,直至与她十指相扣。
“还没忘记他吗。”
“嗯,闭上眼睛都是他。”
“我们真是……”
“同病相怜呢。”
相视一笑。
“苦中作乐其实也不错。”
“说的也是。”
她闭上双眼,微笑作答。
“好久都没见到百目鬼和小羽了,他们还好吗?”
少年点头,目光复又移向树梢的樱色,“他们……要结婚了。”
“……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似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一瓣樱花顺着风飘了进来,无声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少年轻轻拈起那一小瓣,低沉的声音似有无限感慨:
“已经十年了啊。”
午后,百目鬼静提着酒来到店里。
拉开门时见全露和多露手拉手站在玄关处,两双琉璃似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模一样的仿佛洋娃娃似的面容上是一贯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早已习惯她们每次的注视,一边换鞋一边问:“四月一日呢?”
“四月一日还没起来哦!”
“四月一日还没起来哦!”
全露和多露一边笑一边互相绕圈子转。
摩可拿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熟练地抱起酒瓶顶在头上,“哟,百目鬼,来了呀。”
“嗯,”百目鬼静略一点头,察觉到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稍显陌生的气息,“有客人来了吗?”
摩可拿已经顶着酒瓶蹦蹦跳跳地去了内厅,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全露和多露对视一眼,朝他露出甜甜的笑。
“不是客人哦!”
“是chiyuki哦!”
chiyuki?
百目鬼静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他没再开口,绕过屏风穿过走廊。
拉开内厅的格栅时忽觉一阵清风骤起。
与走廊昏暗的灯光截然不同,内厅里靠近庭院那侧的格栅完全敞开着,午后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了阖眼小憩的少年少女身上。
两人身后是庭院里开得正好的樱树,风起时花瓣翩跹而舞,一眼恍似画中象。
百目鬼静难得有些恍神。
“不是说来之前要打个电话么?”
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异色双瞳静静地注视着他。
百目鬼静在原地坐下,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打了,摩可拿接的。”
四月一日君寻心下无奈。
怎么感觉这样的对话每次都要重复一遍。
垂眸看了眼怀中仍在熟睡中的少女,低声对坐着的俊秀青年说:“你不记得她了吧。”
“嗯。”
百目鬼静点头。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少女浓墨一般乌黑柔顺的长发,还有那双环在少年腰际的纤细修长的手。
他倒是一如既往的诚实。
四月一日君寻想,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侑子小姐还在呢。”
说着,四月一日君寻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神色,提起那个久违的称呼时声音也不觉放缓。他身上穿着的是那人绣有水荷纹样的和服,右手拿着的也是那人的烟杆。
百目鬼静沉默地看着四月一日君寻半晌,脸上是向来不苟言笑得有些死板的表情。
他忽地出声问道:“晚饭做好了吗?”
“……”
伤感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百目鬼静永远都有让四月一日君寻在瞬间炸毛的能力。
两人还在念同一所高中时,四月一日君寻就时常因为百目鬼静气得头冒青筋,撇开初次见面时的横来一脚不谈,两人在一起时四月一日君寻也没少口是心非地抱怨。
“午饭时间才结束吧?”
这么多年过去四月一日君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除了面对百目鬼静有习惯性地小吵小闹,绝大部分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想喝酒。”
“自己去倒。”
“没有下酒菜。”
“自己去做。”
没有再听见百目鬼静的回答,四月一日君寻轻轻瞥他一眼。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四月一日君寻败下阵来。
“等一会儿,她快醒了。”
“她……睡了多久?”
“大半月。”
四月一日君寻将少女脸上的发丝抚开,眉眼柔和,“十年对天世的灵魂来说虽是转瞬即逝,对现世的身体而言却是极为疲倦的。”
百目鬼静注意到四月一日君寻眸光微闪,又听见他温和的声音说道:“寻找的人,应找的人;寻找的地点,应找的地点……她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百目鬼。”
“嗯?”
百目鬼静对上四月一日君寻意味难明的目光。
“再过十年,你会做什么呢?”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半晌。
“四月一日!我要喝酒!”
摩可拿一边大叫一边扑向四月一日君寻,后者微一侧身,来不及刹车的摩可拿便“嘭”的一声重重撞到格栅上。
“摩可拿。”四月一日君寻微微皱了皱眉,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摔落的酒瓶。
摩可拿挥动着小手,“喝酒!喝酒!喝酒!”
四月一日君寻正想说些什么,腰间的系带被谁轻轻拉了一下。
低头,仿佛夜空一般浓郁的墨色映入眸中。
北乃知幸清清浅浅地笑:“我也想喝酒了。”
四月一日君寻无奈,看了眼旁边的百目鬼静和一直吵着要喝酒的摩可拿。
摇了摇头,“真是败给你们了。”
等四月一日君寻去厨房做下酒菜的时间,北乃知幸和百目鬼静坐在庭院的檐下。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气氛虽沉默却不尴尬。
北乃知幸才醒来不久,脑袋非但没有昏沉的感觉反而格外清醒,只觉得有一段时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上次还是……
眨了眨眼。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百目鬼静金色的眸中映着庭院里樱花飞舞的景象。
他方才已经看清了少女的长相。
是位很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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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xxxholic篇是衔接剧情的关键篇,本来想着一章写完直接过度到柯南的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我的脑洞(捂脸)本来打算八点发的(因为没写完qaq),想想还是准时发好了(然后有木有仙女知道定时能不能同一个时间发两章……)这章还有下一章有很多伏笔(说出来感觉就不像伏笔了哈哈)
下一个主世界是万年小学生篇(没错就是那个二十年了还在一年级的死神小学生),大家可以猜猜cp是什么嘻嘻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