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脚上沾满泥泞的生活中】
走着不间断。
一直到看见远处的晨曦。
徐桉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忘把手机放衣袋里了。他身上只有五百块钱,住酒店只够两个晚上,还不包括餐费和路费。
想到这儿,他有点怅惘地看了眼身边的狗。很乖很呆的一只萨摩耶,戴着项圈,一看就是有主的,不知是迷路了还是怎么地,一看见他就死盯着不放,一直追到现在。
他弯下腰来,轻声细语道:“哥哥要离家出走了,乖,自己回家里去好不好?”萨摩耶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汪!”
徐桉直起身,嘴角因为自己刚才智障儿一般的举动而带上了笑意。他有双形状很好的丹凤眼,弯起来时一下子变得狭长,眼尾扬起,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神情。
他就这样捎着微笑,走到了一条街尽头的拐角,然后转了进去。
拐角处有几座居民楼,模样很老旧,墙壁上的单元楼标志已经掉漆掉得糊成了一团。考虑到正逢凌晨,大部分人都处于睡梦之中,徐桉走得很轻,进了一幢楼后回过头,看见那只智力堪忧的萨摩耶依旧跟着他,便举起一根手指竖到嘴边:“嘘。”
萨摩耶高兴地吼了声:“汪!”徐桉摇摇头,径直上了四楼,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按了铃。
门开了,带着长长的“吱呀”一声,门后露出秦炯那张营养过剩的脸:“稀客啊,桉妹?你怎么来了?”
“别叫我桉妹,你想打架吗。”徐桉眨了眨眼睛,“我来投奔你,贫困儿童求资助。”
秦炯把门又拉开了一些,示意他进来:“投奔是你这个语气吗……话说你怎么不去找江春,他家离你家比我近多了。”
“因为我要离家出走,江春那个怂货要是知道绝对跟我爸妈打小报告。”徐桉一边迈腿进了门一边面不改色地扯谎,脑海中滑过昨天晚上老妈摔了一地碎盘子指着他让他滚的情景。
“离家出走啊,那你要待多久?”秦炯听了见怪不怪,只是好心地提醒他,“我这也不是绝对安全,我爸妈上周出差去了,估计没多久就得回来。”
“两个小时,在你这补充点物资。”徐桉低头看了眼手表,斟酌了一下词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秦炯也没有追问,并且很善解人意地往客厅一指:“零食在电视柜下面的大箱子里,你想拿多少拿多少,我们全家正在集体减肥。
“钱的话……你身边有多少?要不我转些给你?”秦炯瞥了一眼徐桉的行头,立刻判断出他是头天晚上就跑出来的,离开时估计没多少顾虑,什么也没带,搞不好连手机都没带。
“要,多谢了。”徐桉把自己摔到了沙发上,想先眯一会儿,“不过我没带手机,你还是给现金吧。”
“不谢,反正你还得还。”秦炯进了卫生间洗漱,就着水流声和徐桉聊天,“看你这大爷样,今天是不去学校了吧。”
“嗯,坐趟火车去外省看看,你有时间帮我打张请假条吗?”窗外时不时传来一阵掘土机运作时的轰鸣声,吵得徐桉眉头都皱了。
“让你同桌写吧,她文采好。”秦炯已经开始刷牙了,声音听起来含含混混的,“我跟她说一声,她保管写得比谁都用心。”
徐桉啧了一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川中的到校时间是七点,秦炯以光速洗漱完毕后又换好了校服,站在门口开始扣上衣扣子:“你要待这就待一会儿吧,饿了多吃点零食,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秦炯一家都是胖子,每个月都在管不住嘴→买一大堆吃的→后悔莫及的过程中不断恶性循环。徐桉闭着眼睛对他打了个响指:“快点上学去吧,再晚点就碰不到陆璐了。”
秦炯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年久失修,经不起少年人的折腾,被带上时摔出了“砰”一声,差点解体。徐桉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转头闭上眼。
一路走了太久,有点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又站起身,从装零食的箱子里拿出一袋面包,又翻出一瓶奶茶,坐回沙发上边吃边发呆。
吃完该去哪呢?火车站。
玩完回来去哪呢?不知道。
管他呢,先去了再说。
这么想着,懈怠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能量,他走到阳台边,给秦炯妈养的一盆君子兰浇了水,又拿起了秦炯临走时留给他的钱,打开门,下了楼,发现那只萨摩耶就蹲在楼道口,依旧没有离开。
看到徐桉,萨摩耶似乎很高兴,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很识相地没有叫出声。“合着把我当主人了啊,”徐桉摸了摸狗毛茸茸的脑袋,“不行,你再跟下去最后的归宿就成收容所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请问,这是你的狗吗?”
徐桉转过头去,对方也正盯着他看。女孩子看起来有二十多岁,比他大,很从容地指了指萨摩耶的项圈:“我前两天丢了只狗,就戴的这只项圈。”
“不是我的,它一直跟到现在。”徐桉又揉了揉萨摩耶的头,对那个女生笑了笑,“既然是你的,那还给你了。我先走了。”说罢,向女生身后走去。
杨雪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声谢谢,回头抱起萨摩耶,也离开了。
宝贝弟弟养的阿拉斯加犬在前天早上寿终正寝了,杨雪经过再三思索,还是决定买条新犬给他。她望着怀里的萨摩耶,想起店主笑着跟她说的那些话:“这只狗比较有个性,虽然是公的,但它一看见好看的男性就会凑上去,你可得看好了。”
杨雪捏了捏狗的鼻子,换来一声“嗷呜”的哀嚎:“刚来两天就想跑路,也不怕被人拐了。”
“乖乖跟我回家去,我弟长得可比你看上的那些小妖精们好看多了。”话说完,杨雪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迈着大步走出了这个破小区,走到小区门口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了,传出自家弟弟熟悉的嗓音:“有事吗?”
“早饭吃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正巧我要来你这送点东西,把我的饭一起做了吧。”
“好的。”杨雪听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就知道囤了不少方便面,估计在纠结给她煮哪一个口味。
杨雪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继续赶路。凉树住的公寓不远,走过去没多少时间,反正一直到她进门的时候,厨房里的凉树才刚刚撕开调料包。
“啊你慢死了!”杨雪把萨摩耶放到地上,“别做了别做了,我下楼买袋肉包子去。”
“有冷冻速食的。”凉树指了指身旁的冰箱,“你要吃就放微波炉里转一下,我给自己泡包面。”
杨雪没听他说话,光速跑到楼下的早点铺买了一堆吃的,再奔上楼,一来一回用的时间比转热一盘包子所花的还要少。
凉树走出厨房,也不泡面了,很不客气地从杨雪提着的袋子里拿起一个煎饼就开啃。
姐弟俩把一大袋子的早点都吃了个精光,杨雪擦了擦嘴,这才张望了一下四周的光景:“你一个人快把这住成狗窝了,也不收拾一下。”
凉树没说话,眼睛盯着蹲在门口给他抛媚眼的萨摩耶:“这是你要送我的东西?”
杨雪应了一声:“喜欢吗,我特地挑的颜值最高的,牵出去也拉风。”
凉树嚼着脆饼,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萨摩耶:“还行。”
那条阿拉斯加年轻的时候,凉树才刚小学毕业,特别喜欢它,每天都带着自家狗外出遛弯。半大的小伙子牵着一条比人还高的大型犬,神采奕奕,连走路都带风。
后来阿拉斯加老了,凉树也越来越少出门,自从上了高三,说服父母搬出去住后,他基本除了上学就是宅在家,看书也看不进去,只好抱着阿拉斯加顺顺毛,望着天花板发呆。
“它应该挺喜欢你的。来,大汪,叫一声。”
凉树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姐姐,还想说些什么,被对方打断了:“它还没有名字呢,要不要动用下你的中二之魂给它取一个?”
自从凉树给那条阿拉斯加犬取名叫爱德华后,杨雪一直拿这事当梗嘲笑到现在。
凉树本来想给萨摩亚取名叫西尔维娅,听了姐姐的话后嘴角扯了扯:“就大汪吧,好记顺口。”
杨雪刚把最后一颗茶叶蛋放进嘴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随便你啦。这只狗也是天赋异凛,我才领回来两天,没来得及买牵引绳,带着散步时就跟一个男生跑了。也是凑巧,今天我跑完步回去时刚好看见那男生和狗待在一块儿,就直接把狗领到你这儿来了。”
凉树走到萨摩耶身边,揉了揉它的头,萨摩耶兴高采烈地“汪”了两声,凑到他脚边不停摇尾巴。
“还是要有条狗陪你,不然你这性子,迟早把自己闷死。”杨雪看着凉树,有些发愁,“好好吃饭啊,我先回去复习了,房子记得收拾一下。”
别人的唠叨凉树从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忽略的同时不忘作出回应:“知道了,你慢走。”
门被推开又关上,带出一阵风,吹得凉树额角的碎发飘到了一边。凉树垂下眼帘,视线正好和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对上。
萨摩亚刚才观察了许久,得出的结论是抱着它的那个大姐姐骗人,虽然它面前的这位小哥哥长得确实清隽精致,但也没有她所说的“比你看上的那些妖艳贱货好看一百倍”那么离谱。
毕竟那位它跟了一整个晚上的大哥哥也很好看啊。
凉树托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萨摩耶,绝对想不到这条狗已经成精了。他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这条一看见男性就兴奋的狗看起来像是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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