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合该是将方家娘子送出门的时候。
毕竟越家与方家在当地名声都不小,也都算是极富之家,只不过一个富裕在内里,一个富裕在表面。
既然有钱有势,那面子和里子自然是要的,并且他们这种人家比一般人更加看重这两样,所以该有的,一个也不能不少的,还要尽量尽善尽美。
要说这婚姻有多仓促。
仓促到曲长泠睁眼间便成了在闺房待嫁的娘子,仓促到她还没看一眼那所谓的越公子是否真如那些劝她的人所说是个翩翩佳公子,仓促到她还没将事情弄清楚就被送出方家。
即使多不情愿,婚假之事也是不可慢待的。
就算嫁的是歪瓜裂枣或者个痴傻之人,礼也要求她面带微笑的离开方家门庭,踏入越家,就算心中多么的不情愿,也俱要敛在眉眼间。
何况曲长泠并不像方家小姐一般的不识趣,她本就知足常乐,嫁了不顺心大不了在新房内不理会新郎,再怎样也不会比她原本嫁进皇宫的时候更惨的了。
(在她心中,她一直运气不是很好,不好的代表就是嫁入皇宫,还是被暗中点名的那种:))
为了避免自己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平白出了洋相,给人看了笑话,她缓慢小心的将手搭在她身边弯腰屈膝的小婢女的手上,隔着头上的喜帕,她还是能感知到一些信息,这喜帕挡得住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的听觉,她在嘈杂的环境下依稀还是能听见一个中年女子的笑声,这恐怕就是喜婆了。
在曲长泠看不见处,一个婢女将一个不怎么精致的荷包塞到了这位喜婆的手上。
应该是方家特地安排的。
喜婆富态一笑,虚托小婢女的手暗自掂量,而后对荷包的重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下后不做声息的在帕子底下拍了拍小婢女的手,示意她领了情,有她在一切放心,婢女也没多留,办好了事儿就利落的退下。
钱到位了,事儿妥妥的能够办成。
喜婆也不是年轻的了,该怎样做,心中有数。
她们在能帮助的方方家小姐的都已经做了努力了。
四周的百姓被喧嚣的乐曲抢去了注意力,自然也就没人注意的到这些细小的动作。
喜婆嘴角裂开,夸张的笑着,也不碍眼,人在旁也能感受到喜气。
“吉时已到,背新娘,入花轿。”
喜婆不愧是老江湖,经验十足,光是嗓门就不同于普通女子,这一声吼被紧张无防备的曲长泠听了进去,简直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也很正常,毕竟喜婆大多是起到提醒时辰流程的作用,这漫天喜乐,要想遮下,可不就是要有一门炮嗓嘛。
马蹄踏地声不算明显,却也能让人听见轻微哒哒的声音,曲长泠知道这是新郎官来迎亲来了,捏着手中鲜红的喜果,她这才拥有出嫁女该有的羞涩。
凭借感觉和盖头的料子并不单薄,她感觉到身前蹲下一位男子,虽然她无从看出这人是谁。
“放心,是我。”
分辨出来人的音色,曲长泠放下了心,她这才反应过来在民间嫁娶中家中女子是要被兄弟背入花轿的。
来的是方家的兄长,恐怕是来背她入花轿的了。
“来,放心,兄长背你入花轿。”
方家兄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可不能怪曲长泠傻,事临头才反应过来,她以前一贯学的都是宫廷礼仪、宫廷处事方法,为的就是为进宫做准备,家中也是被皇上早早打过招呼的,能完整地学习宫规宫礼已是不易,哪里还会拾起老早前学的普通的规矩。
宫中不比民间,她入宫时连一件像样的红衣裳都没穿过,侍寝时也没人问她要不要穿嫁衣,人人都对这避而不谈。
女子对嫁衣总是有些莫名的执着,即使知道不可以不行,也心中有郁结,曲长泠也不例外。
可在宫中活下去都那么艰难,哪里还能要求什么。
心中有胆去要求,难道去求皇上,去求皇后?她怕是命大!
宫中谁人不是口蜜腹剑,冷血无情?能在后宫有一官半职的,皆都是狠人,更遑论那些个嫔妃,想要出头就得先学会放弃,放弃自己执着的,早已是司空见惯。
她也是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有慌慌张张出嫁的时候。
“这方家的娘子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传闻国色天香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越家的哪位少爷被迷住了,才娶这商人之女。”
“我也纳了闷了,越府有权有势,怎么选择了方家这么一个皇商之家。”
“对啊,越家公子可是难能可贵的好男子,能文能武,又在京中任职,娶方家娘子,也就罢了,居然会是以正妻待职,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
“这么说,我心中也多有疑惑,难道真的是为了银两?这方家虽然其他方面差,但在钱方面绝对的富有啊。”
“说的想越家缺钱呢。”
“哪里,就算有钱,谁又会嫌钱多呢。”
“我家的小娘子要是有这个福分就好了,可以啊,我看的上越公子,越公子看不上我们,啧啧啧。”
“你就快别做梦了,我倒是也想,不也没机会嘛。”
“好了好了,给为谨慎言语点吧,今日可是方府大喜之日,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议论,也不怕越家公子来抓你们这些碎嘴子。”
“哈哈哈哈,兄台哪里的话,大好的日子,在座的议论是议论,但还是都是祝福多。”
“是啊。”
“是啊。”
“可不就是。”
“好了好了,我们看热闹吧,别闲言碎语,惹人厌了。”
……
不是多大的官家,又是临时起意,没有早早交婚书定亲,所以排场安排的并不大。
精致的花轿在乐声中行进,一路鼓吹喧阗,虽然准备的并不是多么的盛大,但丝毫不会辱没了越家苏家两家人的身份,
艳羡是有的,这一布一置都成了别人嘴中的谈资,光是如此就很值得人期待了。
不过小半晌,轿子便停了下来,花轿憋闷,感觉道轿子停滞,曲长泠昏昏沉沉的醒来,总算是到了。
曲长泠不熟悉结亲的步骤,只是大致知道她需要在搀扶下下轿。
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她听在耳中,有一双手将帘子别在一旁,她提起了心,谨慎的动作。
“迎娘子,牵红绸。”
那双手应声将一条丝绸带子塞进在她握着喜果的手中,后牵扯她的手臂,用手罩着她的头将她带出了低矮的红轿。
在轿子中声音还算小,只有在出轿后,曲长泠才知道越府外是有多吵。
轿子往前倾移,一个好听的男声:“小心。”
曲长泠现在什么都见不着,只能依靠出声的某人,乖巧听着他的命令,随着他的指令一步又一步,缓缓迈步。
“跨火盆了,尽量抬高点,别烧到囍服。”男子浑厚冷静低沉的提醒着她注意后面要照规矩做甚。
什么嘛,这么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办喜事的状态。
好吧,自己也不是。
“嗯。”娇柔的哼声使的宽大的手掌突然一僵,片刻后他缓过神后又继续引导着她动作。
曲长泠以为他是因为很少接触女子,才会如此,便没将僵硬放在心上。
“娘子跨火盆,一生趋吉又顺遂。”喜娘铿锵有力的唱福。
她身边就是夫家越府的少爷,两人相扶相持走着,准确来说,是越少爷扶持着她。。
话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的名,总觉得很诡异,两个不相干的人 。。。
越少爷:“抬起左脚。”
曲长泠依言抬起么左脚,但因为坐在轿子中有一段时间,她的双腿都有着麻痹,仅仅靠着一只酸麻的脚,她站的肯定是不稳当的。
她张皇的往越少爷不在的右边斜倒,试图避开倒在他怀中的尴尬事情,好在男人及时发现了不对,拽了她一把。
喜帕之下,曲长泠倒在外男怀中,脸立马羞红。
“还好吗?”男人的言语中没有情感,仿佛只是随着礼貌问了一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男子挑了挑眉眉头,心里:投怀送抱!
这么想着。
曲长泠也不好拿娇,“还好,刚刚是脚麻了,已经好了。”
“那小心点,我们要继续。”
继续什么?曲长泠还沉浸在倒在他宽厚温暖怀中呆愣,没反应过来。
接着他的动作让她蓦然醒神,哦对,她在结亲中。
“好。”
两人这次没再出现岔劈,很快就过了正在燃烧着金贵木头的火盆。
“好了,我们进府。”
“嗯。”
两人未曾谋面,好像也不对,越家少爷见过原来的方小姐,而不是她。
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过交谈,但想来那短短一面之缘,以后相处也不会发现她不是方小姐。
她待在越府反倒是比在方府来的轻松,不用做过多伪装,也不用刻意的注意着身边人的神情动作。
这样的话,她到时能够舒服些。
(她已经完全忘了拜完堂敬过茶后还有洞房花烛夜这件事儿了。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写了梦中人的这一小节后再也不用想小标题了,快落。
*感谢小伙伴们的收藏支持,也感谢小可爱们的评论灌溉*&/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