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仿佛进行了时空跳跃一般,入目处不再是沉重的方家宅子,她眼前除了红色,没有一点其他色彩。
她没看到的是她现在所处的整个房间都被布置的艳红艳红的,透着喜气洋洋,只要是眼睛所及之处俱是一片红色。
门窗上也贴上了精致的喜贴,双喜向生而连,彼此不可分割。
喜乐已经开始吹响,就等着新郎来接娘子。
风将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绸缎吹的接近又远离秀气的鼻尖,若即若离,盖头随着她身体自然的动作轻微摇动并掀起一层一层褶皱。
虽然不知道头上的头饰是个什么样式,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重量的,根据重量她可以确定这头饰一定华丽非常。
可以说这场嫁人的闹剧是突如其来的,曲长泠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她明明记得自己才进入方府没多久,那时身边有绿瓶和一众仆役,这一睁眼就成了一枚准新娘,谁遇见谁不懵。
她也是无奈了,简直流年不利啊,她这一晕没有回到宫中,倒是将这时间快进了去。
试探性轻动手掌,松了松带着银质的指套的手指,等到手不僵,才稍稍可以往上一动,曲长泠准备掀起盖头的一角,只需要一个角就足以让她查清楚周围状况。
绿瓶察觉到妆台前端坐着的新娘有了些许异动,懒散的目光立马转到,看着自家小姐想要亲自动手掀开盖在头上的红盖头,绿瓶着急的快速将小姐的手给轻力拍下:“小姐,马上就能见到越家少爷了,您可矜持点吧,要是现在就擅自掀起盖头,被喜婆见了着实会视为不祥。”
曲长泠看不见绿瓶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担忧。
其实曲长泠的心中也有疑问,这疑问就是为什么方家小姐嫁人,家人一个也没在她的身边陪着,似乎她嫁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不被重视。
“怎么就只有你,爹爹和娘亲呢,今日我出嫁,也不给我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也可说曲长泠现在的状态就是不知者无畏,要是跌入陷阱,她早就进了,入了狼窝,也就不求什么周全,只要能得个完整的答案便是最好。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死也要死个明白,她可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
诧异的眼神隔着盖头都感受到,曲长泠感觉到这抹刺人的目光,迟疑的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小姐不是昨天特地和老爷夫人说,让他们不用过来的,怎么转眼间就给忘了,最近,您一举一动都越加奇怪了,说病了也不是,就是让绿瓶觉得怪怪的。”
一说到病,曲长泠不由想到那天晕倒,“有可能是那日我晕倒的后遗症,那日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下轮到绿瓶抓耳挠腮:“大喜之日小姐在说什么啊,您什么时候晕倒过,您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精神奕奕,前段时间还说想要练舞来着,精力充沛的很呢。”
红盖头下的清丽的面容皱成了苦瓜脸,哪怕她小心翼翼的行每一步,还是会出现漏洞,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方小姐,只得摸索着走一步算一步。
“一时兴起,你看我现在不就给忘了嘛。”强行自说自话将这话题给圆了回来。
曲长泠也不想给绿瓶思考的时间,佯装等急了似的不耐烦的吁了口气:“怎么还没有人来啊。”
绿瓶果然面如其人,岔话后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
她娇俏的打趣着曲长泠还未出嫁就恨嫁的姿态,“小姐这就急了?明明一早还不愿意嫁,小姐是不是看到了越家少爷的容貌和才气一见倾心,久久不能自已,所以现在恨不得立马嫁了过去?”
“什么打趣话都敢说,真的是皮紧实了你。”曲长泠咬牙道。
不管是曲长泠晕倒前还是晕倒后,绿瓶这唠叨劲儿是一点没变,绿瓶还是性格单纯可以信任的。
“你再继续说,要不是我现在被这繁重的衣饰压着呢,看我怎么挠你。”
从绿瓶的言语中揣摩,曲长泠能够清晰的勾勒出她现在的身份的一些特征,这个方家小姐的肯定是个爱幻想,活泼,直爽的女子。
所以曲长泠与绿瓶的几次回话尽量也是从这几个方面模仿着去说,歪打正着,绿瓶没怀疑她。
吱吱啦啦的推门声响起,保险起见曲长泠没有再次出声询问什么,免得多说多错,露了馅,她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看不见来人是谁,只能等待来人有所动作。
绿瓶不像之前在曲长泠面前表现的那么随性,恭敬的垂下头道:“少爷。”
说完脚往后迈,退下直至整个人不见踪影才彻底将室内的空间交给兄妹二人。
静谧的空间之中,弥漫着无言,两人都没找到适合开口的话题,只不过一个是忍耐,一个是无知。
最后还是男子先开口。
“长泠你就别想太多,爹娘都是为了你,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只能嫁人,所以就别想那些小心思妄想逃婚。”
方家大兄苦口婆心的规劝装成方小姐的曲长泠听话。
曲长泠在事情还未弄清楚之前,当然不敢多说什么,她想假装乖巧听话。
可她也身不由己,还没有所动作灵魂早已飘到了房间上方,这明显是不想让她干扰兄妹两人之间私密的对话。
方小姐哀嚎着一把将盖头撤下,她根本不在乎吉不吉利,讨不讨得到好彩头,因为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嫁到越家,“哥哥什么意思,难道就看着我被推进这博弈之中嘛。”
这一刻的曲长泠在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两人之间的争论,细心的观察两人的微动作,竖起耳朵倾听掩藏的秘密。
轻叹了口气,方家大兄仿佛是对小妹的不理解与怨恨的吼声表现的格外的沉重。
有些话,虽然短短一句,但就是一句便能消解积蓄多年的怨恨,可就是这一句话,作为兄长的他没办法说出。
方家兄长在父母拼命隐瞒的事情上没办法做主,他们从没有想过牺牲妹妹去换取什么,只是现在情况特殊,“罢了罢了,你要恨就恨吧,等到了以后,一切明了了你就会明白,与你多说也无益。”
他留下一声隐忍憋屈之声后迈着略显拖沓的步伐离去,那脚步从浑厚变为无声。
曲长泠没有随着他离去,看着屋中痛哭的女子,她也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楚,也许是因为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大概听见这对自由无望的凄厉哭声她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同为女子,曲长泠当然知道女子生在这种时代的无奈,不像小时候脑中的世界那般男女平等,甚至是女人只要是身份不高就可以随意轻贱。
幸得,曲长泠活在一个和谐富贵的国家,明晟历经几帝,皆是明帝,也少有昏庸之举,只因如此,令明晟在风雨飘摇的时代屹立不倒。
所以当家人让她进宫时,她二话也没说就答应了,不是因为她想要攀高枝,只是因为她知足而已。
满足于现状也也是一种福分不是?
可以确定的是,方小姐肯定是和她不在一个时代,但在方小姐身上发生的一切,曲长泠也无法评判对与错。
方小姐处置安然固然不错,却违背了本心,选择自由也没错,却叛离了家族,终究是时代狭隘了她们。
作为不明始末的吃瓜群众,曲长泠表示她已经不吃惊于为什么方家小姐和自己都的名儿一模一样了。
从她莫名出现在这里,知道方家,了解方小姐,曲长泠知道自己怕是与这方家方小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等她过多猜测,曲长泠还是欣喜于回到了方小姐的身体中,也欣喜于可以操纵方长泠的身体,这次她没有选择多做动作,只是用一旁的锦帕擦拭掉眼角噙住的泪水。
补上了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妆容,将台子上凌乱摆放的红盖头端方的轻放在头上,不过小半会儿,她又是一个完美的新娘子。
处之安然,端正有方一直是曲家的家训,曲长泠从小聆听祖父的教导,骨子里也深刻着倔强与坚持。
难能可贵的是她迎难而上的精神。
“新郎官下马,迎新娘嘞。”喜婆高昂的声音传来,让从未真正感受过嫁娶的曲长泠手心直冒冷汗。
“小姐,奴婢扶着您出门喽。”绿瓶喜气的声音就在耳旁,尽管周围吵闹,曲长泠还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
在皇宫,她的确不算是嫁给皇上,她顶多也就是皇上纳的一个小妾,尽管有名有份,比一般的妻室都高贵,可在曲长泠心中终究也就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而已。
曾几何时,她也想象过嫁给一个翩翩俊郎君,与其畅游巴蜀之地,领略人间风光。
可惜,生在晟京名族就要有承担责任的意识,她又是嫡女,身上的胆子便就更重了,哪还有什么闲心思想着良人。
她与皇上说恩爱,终究不过是各取所需。
捏着手中被强硬塞过来的喜果,她被领到会客厅,这都是为了等候越家郎君来接亲。
方母张罗了半天才停下手中事宜,方府内的女主子,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方母一人,她又是凡是都喜欢亲力亲为的人,现在才得见也不足为奇。
曲长泠没见过方小姐的母亲,幸好隔着盖头,不然她该是多么的羞窘。
方母将曲长泠垂下的玉手包在掌心,她温柔的嘱咐:“爹娘的选择是对的 ,你会过上富庶的日子,记得,别放在心上。”
什么别放在心上?
“娘,我……”
“大好的时辰可不能耗费了,绿瓶啊,让大少爷准备一下,等他妹婿来了就来背长泠出门吧,我们都有点乏了,先在这里坐坐。”
方母明显是见她口出拒语,所以先一步斩断她的话,这短短一个来回的交谈,诡异弥漫,不得不让曲长泠心生警惕。
曲长泠不再开口,因为她知道就算反抗也无用,不如舒快点顺着他们。
作为一位母亲,作为一家主母,方母能感受到身边亲女的妥协,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的劝说:“孩子,以后莫悲伤,莫悲伤。”
曲长泠即使觉得方母说的悲凉,也尽量将话在心中曲解成父母希望自己以后平安顺畅,快乐永存。
她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却只能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避雨。
这大概也是方小姐能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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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到家就开始写,虽然好几天没写了,嘿嘿嘿嘿嘿嘿。
*今天是好困一天*
下面会捉错字,州的眼睛实在是不灵敏,总会漏,见谅!
感谢小伙伴的收藏支持,也感谢小可爱的评论灌溉,比心 :)&/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