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洋溢。
这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你落下……”
孽鸩飞快地把血月从他手心里抓回来。
这东西的模样可不能让别人仔细瞧了去!
少年望着他女子装扮下姣好的面容,竟痴痴地笑了:“你们陈国,好看的人真多!”
“叔见!”
远处,一青衣男子冷着脸叫回少年。
“哎呀,我师兄在找我。再见!”
白衣少年一拍脑袋,向青衣男子方向跑去,临走前使劲向孽鸩挥手道。
孽鸩则从始至终泯着嘴,不肯开口说话。其实在洁欲之后,年龄还小的他如果刻意伪装,听者根本分不清他的性别。
凌疆来的小兔崽子啊,眼神不好就不要出门。
孽鸩将血月戴回耳朵,又气又想笑。
……
【信使】:
瘦小的年轻人徘徊在国师府外,不敢直接进去。
国师府门口那两尊圣兽,红凤与土龙,瞪着夜明珠做成的眼珠子,叫人一瞅便心生畏惧,更别提周围环绕的教兵,个个身形高大,威武有力。
他虽祖上属于陈国,能听出陈国的语言,终究在瑞安待了那么多年,还做了狱吏,难保被国师府的人抓到后不立刻压往法庭。
瑞安现在那么乱,他早听说,陈军已经占领疆王驻地全境,宣告天下大统。他留在原驻地,被陈军抓住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远赴国师府碰碰运气。
那个人临死前,是把一块玉佩交给他作为谢礼与凭证,托他带封信给孽鸩。
孽鸩是谁?
大字不识一个也不通政事的狱吏犯难了,他不认得孽鸩啊。
那人改了说辞,叫他去找陈国的大国师,把信交给他。
狱吏当场吓傻了,他这么个蚂蚁一样的小吏,如何能见到那等位高权重的人物?这关在牢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认得陈国大国师?
那人除了把信塞给他,什么都没说。狱吏只知道他曾是一位大官,被疆王款待多日,不知为何突然沦为阶下囚。此人最终什么结局,狱吏也不知道。
牢狱无纸笔,那封信,是那人用筷子沾了自己的血,写在衣服布料上的。
他清晰记得,那人穿一身带血迹的白色深衣,外面罩着湖青外袍。之所以记那么清,是因为他始终盘坐在牢房一角,有人送饭,便吃,有人被压出去受死,他不予一丝眼神,仿佛对于自己的死法毫不关心。
直到轮到他自己。
这个人提前一晚预料了自己的死期,跪地求狱吏帮自己带信。从他的神色,狱吏看出来,他并不恐惧自己的死亡,但他很怕这封信无法到达大国师手里。
可是那大国师难道能救下他吗?
显然不能的。
约么是被最近前线吃紧的战事战报触动,狱吏想给自己找个退路,这封信到了他手里。之后两天陈军大军来犯,兵荒马乱,他趁机逃走,往陈国跑来。
至今两月有余。
路程遥远,旅途艰苦。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看看那人给他的玉佩。很好看,很值钱,象征的意义应该更难得。
来陈国的路上,狱吏曾拆开信,想看看那人写的啥。可是信上的文字很奇怪,不光他看不懂,他找来的教书先生也看不懂。
商同良出门喝酒,醉醺醺地回国师府前,注意到一个在附近徘徊的小子。
他两眼一眯,把狱吏拎了起来,带进府里,扔在地上,“想干啥啊你小子?”
这不是个奸细。
四国余孽派不出这么傻的奸细。
狱吏忙求饶,哭得涕泗横流,捧着那块玉佩,“我来送信!有人给我这个让我把信交给大国师殿下!”
玉佩一出现,商同良瞬间酒醒了。
是那人身上的玉佩啊……半年之前,还好好地戴在他腰间,被那人宝贝得不行。
商同良一把拿来那乱糟糟的布与玉佩,把不停往他身上抹鼻涕的狱吏踢开,“行了行了!我帮你把信交给宗上,你去找冬茶领赏吧!”
狱吏立刻跪地磕头道谢,什么爷爷祖宗都出来了。
商同良则一脸忐忑地带着东西来到孽鸩房前。
“有事?”
冬茶将食指放在唇前,小声问道。
商同良压低声音:“他临死前送的东西到了……我要拿进去……”
“哪个?”
“还能有哪个?”
“什么?你疯了!宗上刚恢复过来!再来两次霍岚都救不了他!”
“那人拼了命留点东西,总要拿给宗上看看……”
“不能过个一年半载再去?”
“万一是啥机密的事呢?万一不让拖呢?”
“吱——”大门自里面开启。
孽鸩一脸疲惫从里面走出:“出了什么事?”
商同良与冬茶看着他已经全部变白的长发,面面相觑,痛心之余说不出话来。
【老祭坛的徘徊身影】: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往日帝都玉宛最高点,辉煌庄严的大祭坛,隔绝了人烟。
上千层的白玉石阶,曾经是玉宛工匠最得意的建造,如今已经饱经风霜,开裂有缝。长天与旷野一色,飞鸟掠过祭坛中央的龙蛇鼎,那里再不会升起三人高的火焰,为万人瞩目
自从顾平晏下令迁都,转移全国重心,这座圣地一般的祭坛,跟随它所在的城市,都渐渐模糊在人们的记忆里。
“嗒—嗒—嗒——”
若石阶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人,它应当记得此时登上它的这个身影。
夕阳西下,新生的大一统帝国却是冉冉升起的。
正值盛年的大国师,将一头银白长发束在脑后,默不作声地攀爬这千层阶梯。
年少时,他没有魄力独自走完全程,年老了,他倒对其心生向往。
从清晨至落日,大国师终于来到祭坛顶端的中央,靠近龙蛇鼎。
数十年前,是他亲手点燃圣火,宣告天下大陈新国师的到来。
这是他的起点,也将是他的终点。
大国师已经下令在此地修建自己的墓穴。
那些曾经陪伴他走完全程的人,有些再也看不到了,有些不想看到了。
又是一只迷路的飞鸟,自大国师肩膀处扑闪翅膀,仿佛受了惊吓般火速逃离到高空去。
孽鸩不禁伸出手,描绘飞鸟离去的痕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高风灌进来,两袖齐齐向一侧鼓起不规整的弧形,“呼呼呼”不停作响,银白色的发尾也向那边斜去,眼前垂发更是舞作一团。
没有人忽然出现。
没有人再坐翻那龙蛇大鼎,又千辛万苦爬出来。
没等得灯火阑珊,蓦然回首间,空无一人。
那人一步为迟,终早早散场。
孽鸩的日记:
“以我来时那天为周日(上帝大概放假了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