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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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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尊敬,未见半分得意和张狂。

    郗愔惊奇之外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还是那句老话,桓元子戎马半生,虽然未能一场夙愿,可有这样一个儿子,也该平生无憾。

    郗丞相的感慨发自内心,绝无半点虚假。至于桓大司马是否会有异议人都进了坟墓,入了地府,有异议也没辙。

    两人迈下玉阶时,先后同郗超和周处擦身而过。

    郗超略停半步,向郗愔拱手。

    郗愔微微点头,并没说什么。

    周处面带浅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早闻大名的淮南郡公,最终得出结论:所谓贵极之相果非虚言。

    群臣入贺时,南康公主正在长乐宫同王太后说话。

    这样的大喜日子,褚太后也被“请”了出来,依礼与王太后同坐上首。只不过,自始至终表情沉闷,没有半点喜色。

    事实上,之前见过她的人,此时都会大吃一惊。甚至会生出怀疑,这个鬓发银白、满脸皱纹的妇人,当真是当年的褚太后

    褚太后同南康公主年龄相仿,此时此刻,两人坐在一起,竟像是足足相差十多岁。

    衰老的相貌,憔悴的神情,枯瘦的双手,再再证明,她在宫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哪怕之前有再多嫌隙,此刻也不免生出唏嘘。

    王太后视而未见,正与胡淑仪笑看南康公主带来的彩宝。

    “这些都是西边来的”拿起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王太后好奇问道。

    对她来说,这么大的红宝石并不稀奇。稀奇的地方是,整块宝石被仔细打磨过,比她手中的都要精美。

    “对。”南康公主点点头,隐去宝石是出于长安,而是代之以西域胡商,言为换来这些宝石,可是用了不少幽州白糖和丝绢。

    “那些商人不要黄金,也不要铜钱,认准了白糖和丝绢。”

    见王太后和胡淑仪面露惊讶,南康公主故意拉长声音,比出三根手指,笑道:“以彩宝市换白糖和丝绢,再折算幽州内的黄金,利润可翻上三番。”

    “嘶”

    王太后和胡淑仪都是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胡淑仪试探道:“不是说幽州坊市有价局,市货的价格都有写明”

    南康公主点点头。

    价格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彩宝不是胡商市来,但是,市换的价格却非虚假。

    愿打愿挨的事,管理坊市的职吏并不会强行阻止。何况,这些胡商将货物运回国内,压根不会有半点损失,反而会大赚特赚。

    随着大军进入姑臧,西域的商路逐渐贯通,消息不再如以往闭塞。听到幽州货物在西边的价格,不只桓容,南康公主都是大吃一惊。

    这么高的价,当真是想都没想过。

    现如今,越来越多的胡商四处打探门路,希望能录入白籍,借此在幽州有个长居之处。为的是能大批进货,由手下的商队运往更西的国家和部落。

    “听其所言,距我朝万里有波斯,波斯再西则有茹毛饮血的蛮人,其肤白似鬼,发瞳皆异色。”

    “那岂不是慕容鲜卑”胡淑仪道。

    南康公主摇摇头。

    “非也,闻其不识礼仪,身有异味,且样貌丑陋,实非慕容鲜卑。”

    如果桓容在场,或许能为王太后等进一步解释,亲娘话中的波斯,应该是历史波斯帝国发源之地。而茹毛饮血的蛮人,大概是后世所称的雅利安人,或许还有部分罗马人。

    言其丑陋,绝非南康公主一人的观点。

    依时下的审美观点,这些满脸大胡子,一身长毛,除罗马人之外,多数常年不洗澡的人群种族,的确和丑字挂钩。

    “西边的商路已通,为免残兵和贼匪袭扰,大军不会立即折返,当会停留一段时日。”

    南康公主话锋一转,对王太后道:“日前瓜儿对我说,西边送回消息,言当地郡县缺少官员。地方豪强有侍奉他主的经历,忠奸难辨,不足以托付重任。如桓氏和王谢几家的郎君出仕,虽是可以,终究太过惹眼。”

    打下来的地盘,四成以上的官位被龙亢桓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和弘农杨氏四家包揽。余下两成归于各家姻亲盟友,再剩下的就要拿出来做“人情”。

    太原王氏释放善意,需得有所考量。

    谈妥条件的吴姓也不能落下。

    同样的,王太后、胡淑仪和南康公主早有默契,一方正摆出条件,等着对方点头。

    知晓桓氏有何野心,王太后曾有过犹豫。转念又一想,司马昱已死,司马曜烂泥扶不上墙,与其终老于台城,不如为家族争取利益。

    她没有亲子,自然就没了顾忌。一番思量,和胡淑仪交换眼色,当即下定决心。

    “若淮南郡公愿意提携,我有两个兄弟和几个侄子,虽无大才,不能开疆拓土,也能牧守一地,为国守土。”

    王太后表态,胡淑仪随之附和。

    褚太后坐在一边,听到三人的话,神情略有几分松动。可想到之前的种种,升起的心思重又收了回去。

    她不比王太后和胡淑仪。

    司马奕和司马昱在位时,她曾屡次设计桓容。最终没有达成目的,彼此之间终结成死结。纵然桓容不做计较,南康却不会轻易将事情揭过。

    以德报怨向来不是南康的作风,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正理。

    换成是自己,会轻易放过谋害亲子之人

    明显不可能。

    褚太后暗暗叹息,神情愈发苍老,整个人似乎变成一尊雕像,半点没了人气。

    不料想,南康公主突然转过头,开口道:“我闻褚氏族中有精于演算的郎君,此言可真”

    褚太后愕然瞠目,见南康公主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嘲讽戏弄之意,不由得心下一震。

    “确有。”两字出口,褚太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何等沙哑。

    “可已及冠”南康公主继续问道。

    “前岁已经及冠,只是尚未娶亲。”褚太后继续道。双手扣在身前,十指牢牢攥着,掌心一片潮湿,显然是冒出冷汗。

    “可是同吴姓定亲,女郎突然病故那个”王太后问了一句。

    “正是。”褚太后点点头,略微动了动手指,声音不复之前沙哑,“原本说好冠礼之后成亲,不料想,上巳节外出踏青,女郎染上一场风寒,年纪轻轻就去了。”

    “世事难料。”

    言至此,几人都有些唏嘘。

    王太后和胡淑仪都有过孩子,却因病夭折,没有能够长大。褚蒜子的儿子倒是长大了,可惜嗑寒食散嗑到飞升,一样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思及伤心事,三人间的气氛倒不再冰冷。只是,想要就此推心置腹仍不可能。

    “瓜儿言,凉州刚好缺精通演算之人。”南康公主出言道,“如褚郎君出仕凉州,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此言一出,仿佛重锤落地。

    褚太后抖了抖嘴唇,心中十分清楚,这不只是一个郎君出仕,而是关乎到褚氏将如何站队。推及王太后和胡淑仪的选择,褚太后十指攥得更紧,终于点了点头。

    “如淮南郡公可予提携,我代褚氏谢过。”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

    桓容有意结束乱世,恢复华夏,势必要登上高位,将政权兵权握于手中,做个万恶的封建独裁统治者。

    要达成这个目的,必定要设法改变朝堂的局面。

    登上皇位,和司马氏一样做个傀儡

    他是脑袋进水,吃饱了撑的

    引导士族的视线放宽,不再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外,更要在朝中再立山头,确保几方势力彼此牵制、互相平衡,不再如之前一般,能轻而易举的架空天子。

    几方势力之上,再以郗愔为标杆。

    他无意让郗愔辞官,有这位在,在朝中即是不小的威慑。

    况且,北府军掌于郗氏多年,军中将领多少都同郗愔有几分恩义。刘牢之终归资历有限,且战功不足以服众,想要彻底将北府军收回朝廷,势必要有一个过渡。

    身为执棋之人,桓容做过几种布局,最终采纳贾秉和荀宥的建议,不能一刀全咔嚓,干脆取用制衡之术,再加以引导,诱之以利,总能将权利一口口蚕食,达到君权集中的目的。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但步子已经迈出,棋子已经落下,无论前方的路是否存在荆棘,必须一往无前,一步接一步走下去。

    南康公主和王太后三人说话时,司马道福安静的坐在一边,神情间稍显得无聊。等褚太后点头,代褚氏应允子弟出仕,司马道福端起漆盏,借茶汤掩去嘴角的一丝嘲讽。

    就在这时,一名宦者躬身入殿,向王太后禀报,皇后已迎入宫中。

    “甚好。”王太后点点头,似乎对这事没多少关注。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多少都会生出疑惑,她对王氏的喜爱究竟是真是假。

    宦者退出不久,又有人来报,宫门关闭,殿前卫突然调动,一队守住长乐宫门,余下则包围了太极殿。

    王太后挑眉,和胡淑仪互看一眼。

    褚太后眉心微皱,恍惚间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南康公主。

    “南康,这事你可晓得”

    南康公主颔首,饱满的红唇弯起一丝弧度。

    “无碍,太后且看戏就好。”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宫中大戏

    殿前卫士迅速调动, 宫门接连落下。

    南康公主胸有成竹, 劝王太后和褚太后等着看戏就好。

    司马道福告罪一声, 起身走到殿门前,看到守在石阶上的将卒,先是眼前一亮, 很快又露出失望神情。

    阿叶守在殿门前,看到司马道福走出,上前行礼,低声道:“殿下,风雨将至, 留在长公主和太后身边为妥。”

    “恩。”司马道福知晓轻重, 只不过是心生好奇, 想看看那奴子的“安排”罢了。

    “我这就回去。”转身时,司马道福又扫殿前一眼, 在为首的队主面上一瞥, 见其神情恭敬, 与其说是围宫, 不如说是保护,心下一松,旋即现出一抹讽笑。

    待她回到殿中,将所见尽数道出,王太后和胡淑仪面露沉思,褚太后则是满脸恍然。

    “南康,莫非”

    南康公主笑着摇头,止住褚太后的话头,口中道:“事乃官家安排,结果如何,太后且看吧。”

    心知殿前卫不受司马曜掌控,照样不能宣之于口。长乐宫中人多嘴杂,万一有只言片语传扬出去,难保不会生出麻烦。

    休看现今几方结盟,多方合作,待桓容登上皇位,情况如何还不好说。

    故而,能不节外生枝最好。

    褚太后政治嗅觉不低,得南康公主提醒,立即晓得其中厉害。到嘴边的话当场咽了回去,并向王太后和胡淑仪摇了摇头,暗示她们不要开口。

    现如今,三家已经绑上龙亢桓氏准确来讲,是桓容的马车。

    事情未定之前,言行都需谨慎,出口的话必须仔细考量。

    褚太后三人都不怀疑,司马曜绝非桓容对手。然然而大局未定,若是横生枝节,难保会不出现差错。

    “就如南康所言,我等看戏就好。”

    “正该如此。”

    王太后拍了拍手,立刻有宫婢换上新的茶汤和炸糕。

    话题重归西域商路和各家郎君,貌似热络,实际上,说话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司马道福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南康公主耳边低声几句。南康公主蹙眉扫她一眼,摇头道:“不可。”

    原来,司马道福觉得无聊,竟是想请王太后召乐者为乐。

    王太后见她两人低语,好奇问道:“南康,新安,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南康公主回道。想了想,突然又改变主意,对王太后道出司马道福所请。

    “这有什么。”王太后摆手,道,“无需往他处,长乐宫中就备有乐者舞婢,召他们来就是。”

    今日天子大婚,太极殿和长乐宫都将设乐。王法慧的娘家却要闭门,三日不得设乐宴饮。这是魏晋时的规矩,皇族士族皆循此例。

    王太后发话,立刻有宫婢前往召唤。

    殿前卫守在石阶上,耳边传来隐隐的乐声,不由得面面相觑。

    “将军,这”

    “休要多言,奉命行事即可”

    简言之,他们负责守卫长乐宫安全,至于长乐宫发生何事,同他们无关。

    长乐宫响起乐声,太极殿群臣贺礼将近尾声。

    王氏被迎入宫,身着皇后朝服,头戴蔽髻,并无屏风香扇遮面,仅列出仪仗,由宦者和宫婢引路,往太极殿成礼。

    群臣立在玉阶下,宣读醮文和观礼的重臣则候于殿中。

    王法慧迈步走上玉阶,脊背始终挺直,神情格外庄重。距司马曜尚有十步,依礼福身下拜。

    王彪之宣读醮文,一首之后,司马曜上前,帝后同拜天地。

    郗愔和桓容分立左右,两人皆是深衣朝服,头戴七缝皮弁,腰佩木制宝剑,剑柄雕刻成兽首,镶嵌鸽卵大的彩宝。

    王彪之再宣醮文,殿前响起乐声。

    帝后礼成起身,司马曜的神情依旧激动,王法慧抬起头,看清站在面前的桓容,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眸光微闪,脸飞红霞。再看立在身边的司马曜,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厌恶。

    乐声中加入鼓声,宦者和宫婢入殿,请王法慧入主显阳殿。

    待新后离开,群臣鱼贯入殿,共贺天子。

    趁着这个空当,一名宦者闪入殿内,朝着司马曜使了个眼色。司马曜当即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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