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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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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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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迈下石阶,就见府前停着两辆大车,车上盖着蒙布。相聚五步远,已能闻到一阵药香。

    “想必是药商。”

    自吕婆楼重病,吕德世和吕宝开始四处搜寻良药,人参灵芝没少买,甭管能不能派上用场,是不是写在药方里,只要是好药,一概不吝惜金银绢帛。

    打量着从车上走下的药商,医者心下有了计较。

    先前多是胡商,这个却是汉人。

    不过,朝廷并不禁止汉人在都城行商,事实上,长安内的豪商,七成以上都是汉人。这个药材商出现在吕府门前,实是再正常不过,没有半点值得奇怪。

    医者匆匆看过两眼,并未放在心上,迅速转身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向家中走去。

    氐秦立国后,政权新建,事事仿效晋朝。

    官员和贵族乘车有严格规制,平民百姓出入则需步行。农人进都城可赶牛车,商队可以用马车和骆驼,但到城门前必须下车,由守卫逐一盘查。

    如有违背,必定按照律法严惩,绝不姑息。

    论起舆服制度,魏晋南北朝时期已算宽松,换成两百年前的汉朝,穿错衣服不只要被嘲笑,更有人因此丢爵丢官,可见律法之严。

    医者离开后,药商同门房道明身份,递上此次送来的药材清单,并道:“有一株老参,是某耗费力气得来,价值不下百金,需同府上少郎君当面议定。”

    如果是两车普通药材,根本不必禀报吕德世和吕宝,自有管事与商人结清钱款。涉及到稀有的药材,价值超过百金,不是管事能擅自决断,必须向上禀报。

    吕婆楼服过汤药,精神稍好。

    健仆前来禀报时,他正同两个儿子交代朝中事。

    “老参”

    听到健仆所言,吕德世双眼一亮,吕宝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吕婆楼服用的汤药中,正好需这一味药。

    “阿弟,你侍奉阿父,我去见那药商。”

    吕德世兴冲冲离开,不到片刻又快步返回,手中攥着两卷竹简,脸色阴晴不定,很有几分难看。

    “阿兄”吕宝奇怪道,“出了何事”

    吕德世没有回到,而是走到榻前,将竹简奉给吕婆楼,道:“阿父,三弟出事了。”

    吕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二兄,你说什么,三兄出了什么事”

    吕婆楼瞳孔紧缩,状似摇摇欲坠,却并没有真正倒下,摊开一只枯瘦的手,沙哑道:“拿来。”

    “诺”

    吕德世递上竹简,退坐到一旁。

    吕婆楼展开竹简,看到“幽州刺使容”五个字,脸色骤变,匆匆扫过其后内容,又抖着手展开另一卷,确认是吕延的字迹,登时怒上心头,苍白的脸色转为赤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苻坚、王猛这是要绝我吕氏”

    “阿父”

    吕德世和吕宝大惊,同时扑向榻前。正要叫医者,却被吕婆楼喝住。

    “不用,咳咳,倒盏温水来。”

    “诺。”

    吕德世亲自取来温水,吕婆楼服下半盏,勉强压下喉间痒意,问道:“给你竹简之人现在何处”

    “已被关在客厢。”吕德世眼中闪过狠意,道,“阿父,可要押下去拷问”

    “不用,将人带来。”吕婆楼靠在榻边,沉声道,“切记莫要怠慢。”

    “可”吕德世不解。

    “照我说的去做”吕婆楼骤然狠下表情,“你三弟在桓敬道手里”

    桓容敢派人往长安,更正大光明找上吕婆楼,自然有所依仗。

    吕光刚死不久,吕婆楼会冒着再死一个儿子的风险,将上门的徐川交给苻坚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就算吕婆楼肯牺牲儿子,桓容也有后手。

    为此,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下半年送往彭城的粮谷价低一成,本次从氐秦捞回的好处更要送出两成。

    当然,好处不白给,除保证徐川一行人在长安的安全外,秦璟答应配合桓容出兵。无需攻入长安,在边境牵制氐人兵力即可。

    就这笔生意而言,双方都能得到好处,也都需付出相当代价。

    秦氏固然能得钱粮人口,却可能曝露埋在长安的部分钉子,算起得失,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徐川本次主动请缨,下的决心着实不小。

    自投入桓容麾下,他所走的路就比旁人艰难,因心急之故,没少被钟琳荀宥试探。嫌疑消除之后,又被屡抓壮丁,政务忙得压得喘过气来。

    好不容易有立功的机会,又遇贾秉荀宥等人分身乏术,自然要挺身而出,为明公解忧。

    更重要的是,他对长安的了解超过他人。

    在没有投靠桓容之前,他曾在长安呆过一段时日,一口洛阳官话极是地道,还能说流利的胡语,扮作药材商人惟妙惟肖,压根不会被人怀疑。

    事实证明,他并非夸口。

    从梁州北上,一路顺利抵达长安,入城时还同守卫寒暄几句,送出一袋熏肉。

    守卫很是满意,放他入城之时,更暗中提点两句,说太尉府正寻药材,他无需去坊市,直接往东城太尉府,能卖出更高的价钱,还能免去税收

    “我有同族在东城巡视,有他带路,自会少些麻烦。”

    所谓瞌睡送枕头,概莫如是。

    徐川拱手谢过,又送出一袋熏肉,顺利入城。

    沿途所见,同记忆中并无太大出入,倒是西城的坊市颇有几分新意。说是类似建康,不如说是盱眙的翻版。

    设在坊市前的税官、入坊之前需领木牌、商人口中的价格所,再再让徐川挑眉。

    时间匆忙,无法入坊细细查看,单就目前获得的线索,足以证明王猛不只有治国之才,同样擅长经济之道,看到别人的长处,不忌讳仿效学习,用来补己之短。

    “氐秦不缺干才。”徐川心头微沉,想起此行的计划,又立即振作精神。

    有干才又如何

    如计划能够顺利实行,足够长安乱上一阵。

    想到这里,徐川合上双目,再睁开时,表情中再不见担忧,眸底更显漆黑。

    顺利找到太尉府,徐川命人上前叫门。

    看到从角门出来的两名医者,当下确定之前听到的消息,吕婆楼卧病在床,恐已病入膏肓。道出携带好药之后,徐川被请入客室,不消片刻就见到了吕德世。

    确定对方身份,徐川不只取出老参,更拿出两卷竹简。

    展开竹简,吕德世脸色大变。

    客厢很快被重兵把守,随徐川来的护卫车夫俱被拿下。

    目送吕德世匆匆离开,徐川半点不见焦急,悠然坐于室内,取出随身的酥饼,三两口吃下肚,对吕府的糕点看也不看。

    投入桓容幕下,多多少少都见识过使君的饭量,也品尝过刺使府厨夫的手艺。

    现如今,连州治所的膳食都变得口味绝佳,贾秉到建康都会嫌弃,对当地的膳食各种挑剔鄙夷,遑论比建康更不如的氐秦。

    不到两刻种,吕德世去而复返,表情依旧阴沉,言语行动间却带着客气。

    “徐公请。”

    “不敢当。”徐川拱手道,“某乃幽州刺使幕下参军,吕郎君唤某官职即可。”

    吕德世:“”有没有这么嚣张的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拍你

    徐川笑了笑,为使君办事,自然不能堕了使君威风。区区太尉府,徐某尚不放在眼里

    被激得头顶冒烟,吕德世险些当场拔剑。幸亏记得吕婆楼之前的吩咐,才勉强压下怒火,将徐川引往正室。

    彼时,吕婆楼强打起精神,换上深衣,并在脸上涂粉,专为掩饰病容。

    徐川入内室见礼,神情自然,无半点局促,实则心下暗道,吕婆楼不愧是氐秦名将,目光似刀,恍如实质。

    不是早有准备,恐会被对方的煞气压住。

    “见过太尉。”

    徐川正身坐下,等着吕婆楼开口。

    见其表情自然,无半分惧色,吕婆楼微感讶异,并未表现在脸上,而是抛出两卷竹简,喝问道:“桓敬道妄称英雄”

    知晓话中所指,徐川微微一笑。

    “吕太尉之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他行奸徒之事,以我子性命相逼,事实如此,何言可以狡辩”

    “来而不往非礼也。”徐川收起笑容,正色道,“吕太尉想必看过竹简,其一乃令公子亲笔所书,论阴谋诡计,手段毒辣,桓使君实不及氐主和王丞相半分。”

    “你”

    “徐某道句实言,太尉忠于氐主,氐主可重太尉”不给吕婆楼反口的机会,徐川继续道,“光明殿中文臣武将不少,为何众人皆得平安,唯太尉长子葬身朔方城外”

    “据徐某所知,王猛有亲侄,其才学不下吕公子,为何南下梁州的不是前者”

    “纵观长安,如太尉一般的老臣还剩几个”

    “一派胡言”吕婆楼怒道。

    “当真是胡言”徐川不紧不慢道,“太尉细细思量,徐某所言没有半分道理大公子不是葬身朔方城外,三公子不是身陷梁州听闻自太尉告病,氐主除几句温言,并无他意”

    “他意”

    “氐主可曾提过要再发兵朔方可曾对太尉言及,要助太尉为大公子报仇”

    吕婆楼沉默了。

    吕德世和吕宝更是脸色难看,狠狠咬着后槽牙。

    别说发兵雪耻,自吕婆楼病重不能上朝,吕氏在朝中不断被打压,吕宝官职差点丢了。

    对此,苻坚和王猛都没说话,吕婆楼怎能不心怀怨气,甚至怀疑苻坚早盼着他死,以便收回他手中的军队。

    朔方侯死后,留下的将兵俱被苻坚掌控,两个儿子都无法插手。

    这样的做法于国有利,可进一步集中军权,却难免让老臣寒心。

    见火候差不多了,徐川话锋一转,道:“吕太尉有何打算,仆无意探问。此番前来,是代桓使君同太尉谈一笔生意,只要太尉点头,千两黄金送上,并将三公子平安送出梁州城”

    “生意什么生意”

    “听闻二公子乃殿前卫队主”徐川转向吕德世,笑道,“只需二公子帮个小忙。”

    听闻此言,吕婆楼目光微闪。

    “你要行刺”

    “当然不是。”徐川摇头道,“只为给氐主带一个口信。不用二公子出面,另有带信之人。届时,只需二公子稍加布局,趁乱放其离开即可。”

    “趁乱”

    “趁乱。”

    徐川笑意加深,略微前倾,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道出计划。

    “如何事成之后,吕太尉得千两黄金,三公子平安出梁州城,氐主威严削减,王猛声名扫地,太尉亦能出一口恶气。”

    “如何保证桓敬道践诺”吕婆楼已有几分心动。

    “如何不能”徐川淡然道,“桓使君不世之才,言出必行,南北共知。况且,就这笔生意而言,吕太尉并未承担太大风险,事成则受益匪浅。太尉难道不愿赌上一赌”

    吕婆楼看着徐川,双拳一点点攥紧,想到竹简中所言,思及王猛不遣亲侄,偏让自己的儿子身陷梁州,终于下定决心、

    “好”

    好字出口,吕婆楼似用尽浑身力气。

    徐川躬身行礼,双臂举起的刹那,嘴角闪过一丝讽笑。

    宁康二年,五月甲戌,朝会之上,忽有一名殿前卫奔入光明殿,大呼:“国主不辨忠奸,昏庸无道,丞相偏行毒事,助纣为虐,悲哉,国将亡矣”

    满殿愕然,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阻止。

    殿前卫自怀中取出一把粗布,当殿散开,趁众人发愣,转身奔向殿外。

    苻坚大声道:“拿下”

    殿前卫一拥而上,奈何慢了一步,且那人身手极好,斩杀两名氐兵,三绕两绕,竟跃过宫墙,很快不见了踪影。

    回到殿中,有朝臣捡起粗布,看到其中内容,不仅悚然色变。抬头看向王猛,表情中带着质疑,更有几分惊惧。

    再看苻坚,竟是痛心疾首,就差捶地大呼:国主昏庸,纵奸贼谋害老臣,国将亡矣

    苻坚察觉不对,令宦者呈上粗布,看过两行,当即怒不可遏。

    “满篇胡言,满篇胡言”

    什么叫他觊觎朔方侯继妻美色,命人下毒暗害

    什么叫建宁列公幼子貌美,他求不得,并被建宁公斥责,进而怒下杀手

    什么是王猛助其搜罗美人藏于宫中

    什么又叫闻晋梁州刺使有妾美貌,命刺使杨安带兵往劫

    最后更言王猛身为丞相,不但不劝阻国主,反而为同老臣争权,大肆助纣为虐。

    捏着粗布,苻坚气得眼冒金星,听到闯入光明殿的人跑了,更是怒发冲冠,恨不能拔剑杀人。

    “废物一群废物”

    殿前卫垂首不敢言,吕德世跪在幢主身后,半点也不起眼。

    王猛知晓粗布所写的内容,并未当场发怒,而是心生不详预感,当即奏请,令甲士严查城内。

    “奸贼生谤,不可不查城中”

    王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奈何失去先机,仍是慢了一步。

    等甲士严查长安,城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传言的内容匪夷所思,却有相当的可信度。

    苻坚好美色众所周知;朔方侯和建宁列公死得突然也是实情;王丞相为推行一些政策,和老臣发生争执,朝堂内外都有耳闻。

    仔细想一想,貌似传言并不虚假

    至少有两三分可信。

    传言越演越烈,苻坚和王猛的名声落到谷底,朝臣看两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太对。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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