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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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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另有工钱;征兆州兵,不分胡、汉,经过筛选,成功入营者,饷银待遇同幽州州兵一般无二。

    这样的告示贴出,引起的反响非同一般。

    按照往年的例子,每逢城池被破,城内的百姓总会死伤逃离,人口锐减。

    桓容打破常例,仇池城易主,城内的人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陆续增添。至于来源,有分散在附近的杂胡部落,也有从姑臧等地逃来的西域胡,甚至有游走在边界的吐谷浑人。

    当然,数量最大的仍是汉人流民。

    比起幽州流民,这些人的遭遇更为凄惨,大部分面黄肌瘦,在北风中瑟瑟发抖。至少有一多半身上带着鞭伤,有的年深日久已经发黑,有的刚刚结痂,甚至还渗着鲜血。

    依情况推测,十有八九是从临近州郡逃出的羊奴。

    自城头俯视,等着入城的流民排成长龙。多数是壮年的男子、妇人,少部分是半大的少年,老人和孩童都极少见。

    究其原因,桓容不愿想,也不敢想。

    乱世之中,人命犹如草芥。

    他不是神仙,没法吹一口气,动动手指就将中原扫清,救下所有遭受苦难的百姓。他所能做的,是一步一步稳健踏出,尽己所能,做好当下。

    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冷气沿着鼻腔流入肺部,桓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突来的郁气随之消散,掀起眼帘,双眸犹如灿星,大脑瞬间清明。

    就在这时,负责辑录户籍的徐参军匆匆登上城头,报荆州来人,手持桓豁和桓冲的亲笔书信。

    “阿父的信到了”

    姑孰乃建康西门户,镇守此地,桓冲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直接向仇池递送书信实在不可取,将信送至荆州,由桓豁代转,虽然要费上一番周折,却更加稳妥。

    “是。”徐参军道,“人现在军营。”

    “好。”

    桓容点点头,又向城外眺望一眼,旋即转身走下城头。

    玄色的披风被朔风卷起,仿佛大鹏张开的羽翼,即将振翅而起,破开风雪翱翔万里。

    回到城中大营,见到送信人,桓容不由得吃了一惊。

    “从兄”

    来人正看着一卷竹简,听到桓容的声音,抬起头,现出一张如刀刻斧凿般的英俊面容。

    “阿弟。”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桓豁三子桓石民。

    桓容在冠礼上见过他,当时没说上几句话,彼此的印象却是不错。他知桓石民随桓豁镇守荆州,却万万没料到,派来送信的竟会是他。

    桓石民性格开朗,武艺超群,随桓豁镇守荆州期间,没少扫除边患,立下战功。此前已升定远将军,不日可为一地太守。

    他来送信,实在出乎桓容预料。

    “从兄一路可还顺利”

    兄弟二人见礼,在屏风前落座。

    小童送上茶汤和糕点,合上房门。桓石民没有多言,直接取出桓冲和桓豁的亲笔书信,一股脑递到桓容面前。

    “阿父的信,交代我路上不能耽搁,务必尽快送到阿弟手中。”

    放下书信,桓石民端起茶汤,笑道:“阿弟还是唤我阿兄,叫从兄难免生疏。还有,阿弟手里的厨夫手艺不错,炸糕做得绝了。”

    桓石民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块炸糕,三两口吃下肚,又喝一口茶汤,满足的叹了口气。

    桓容无语。

    这人是东晋名将,史书记载派兵截杀苻丕那位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见桓石民眨眼吃下整盘炸糕,很是意犹未尽,桓容不免想起远在盐渎的桓祎,下意识勾起嘴角,令童子再送两盘糕点。

    “还有茶汤。”桓石民道。

    “诺。”

    童子退下,桓石民放下竹筷,继续品着茶汤。

    桓容展开书信细看,越看眉毛挑得越高,最后差点飞出发际线。

    “阿兄,”桓容抬起头,越过书信看向桓石民,道,“启程之前,阿父可同你说过什么”

    “这个啊,”桓石民放下漆盏,想了片刻,道,“旁的没说,只说到仇池之后,一切听阿弟安排。”

    桓容:“”

    “阿弟”

    “阿兄,阿父的意思是,上请朝廷,选阿兄为仇池太守,叔夏兄为武都太守。”

    所谓举贤不避亲,当真被桓豁和桓冲发挥得淋漓尽致。

    人说桓氏嚣张,如今看来,貌似也有几分道理

    “这事我知道。”桓石民没有半点意外,“阿父本想举二兄,可惜朝廷下旨,选二兄为竟陵太守,不日就要赴任。也考虑过几个从兄从弟,都不太合适,最终就落到我和叔夏头上。”

    “阿父可有其他交代”

    “阿父说,如此安排,可暂时拉拢陈郡谢氏。”

    陈郡谢氏

    桓容沉吟片刻,终于恍然大悟,不由得暗道一声,姜是老的辣

    桓石民的丈人是前豫州刺使、曾在桓大司马幕下任参军的谢奕,谢安的长兄、谢玄的亲爹,就是史书记载,追着桓大司马喝酒那位。

    按照南康公主的话说,没有这位,估计就不会有桓容。

    桓伊文武全才,又擅长笛曲,号“江左第一”,同王徽之和谢安皆有私交。

    选他二人为仇池和武都太守,不说是神来之笔也差不了多少。

    桓容放下书信,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困扰多日的难题即将迎刃而解,想不激动都难。

    谢安固然会防备桓氏,却更要顾虑高平郗氏,毕竟郗愔官至丞相,在朝中一言九鼎。

    同样的,建康士族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与其大费周折另选他人,期间被他人钻了空子,不如顺水推舟接受这两个人选。

    如此一来,既能卖桓氏一个人情,又能凭借“姻亲”和“私交”分得利益,何乐而不为

    不符合清风朗月的形象

    桓容摇摇头。

    谢安是魏晋名士,风流无双不假,可他同样是士族家主,肩负一族重担。在魏晋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无论愿不愿意,都要抛开自身,以家族的利益为首要考量。

    “阿兄,我会尽快上表。”桓容激动的走了两圈,重新坐回蒲团上,“无需等到建康下旨,阿兄可先熟悉城内政务,至于军务,等到州兵满额,可由荆州调些熟悉的将官。”

    “不急。”桓石民摇摇头,笑道,“我才从荆州来,还想清闲两日。早听说阿弟手中藏着美酒,为兄甚是想往啊。”

    明明是个俊朗的青年,偏要做出一副无赖姿态,却格外的洒脱自然,让人无语之余,忍不住当场发笑。

    “行,容今夜设宴,为阿兄接风洗尘”

    “好”

    桓氏兄弟把酒言欢,驰骋北地的秦璟如王猛预料,未再攻击边城,而是率五千骑兵南下,一路驰往西河。

    秦策早有书信,让他尽速回西河一趟。

    刘夫人也送出苍鹰,言明城中之事,字里行间叮嘱,莫要在外久留,过西河之后,当尽快返回昌黎,亦可南下彭城。

    秦璟接到书信,策马驻立良久,眺望被白雪覆盖的草原,终于下定决心。

    宁康二年,二月中,秦璟率骑兵抵达西河。

    大军并未入城,而是在城外选地扎营。

    有从氐人手中劫掠的物资,加上商队运送的货物,大军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慑于秦璟威严,加上西河的威名,更是非必要不离营地,避免任何意外发生。

    秦璟仅率染虎和两名部曲回城,见到秦策,言明数月来的战况,紧接着道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儿请率兵镇朔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刘夫人的决定

    秦璟离开内室,驻足廊下许久,想起秦策所言,不禁摇了摇头,嘴边现出一丝苦笑。

    刚行出数步,忽被两个半大少年拦住。见两人似有话说,干脆停住脚步,温和道:“阿岢,阿岫,你们在这做什么”

    “阿兄。”秦珍和秦珏互相看看,迟疑道,“我和阿岫有事要和阿兄说。”

    “何事”

    “是大兄。”秦珏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大兄派人”

    没等秦珏把话说完,已被秦璟一把按住肩膀。

    “阿兄”

    “去东院。”秦璟道,“正好我要去见阿母,事情可以路上说。”

    “诺”

    兄弟三人穿过回廊,一路行往刘夫人居处。

    秦珍和秦玦藏不住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秦玖所行全部讲了出来。

    “阿兄带兵在外,同胡贼厮杀,数月不回西河,怕是不晓得这些事。”秦珍眉心微皱,显然是对秦玖存下许多不满,“说起来实在闹心”

    “大兄之前被召回武乡,本是阿父做的决定,他给阿母的信里却在埋怨阿兄。阿母回信劝说,他仍不改,气得阿母足足三月未给他书信。”

    “大兄信中怎么说”秦璟表情不变,看着空中飘雪,周身凝聚冷意。

    “还能怎么说,都不是好话。”秦珍嘟囔一句,不满道,“他倒是给阿母送信讨饶,却不说自己错了。气得阿母更不想理他,直说就该拿鞭子抽,抽过一顿就清醒了。”

    说到这里,秦珏突然插话,好奇问道:“阿兄,阿母真抽过几位兄长鞭子”

    “这个嘛,”秦璟微微侧头,看着好奇的两个弟弟,一瞬间似想起旧事,身上的冷意消去不少。

    “的确抽过。”

    秦珍和秦珏互看一眼,都是一脸的愕然。

    “真的”

    “阿母手中有一条绞银鞭,我和二兄、三兄都挨过。估计大兄也一样,只是我没亲眼见过。”

    “嘶”

    秦珍和秦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铜铃一样。显然无法想象,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嫡母会抄起鞭子抽人。

    见状,秦璟当场笑出声音,犹如冰雪初融。

    “实则并不痛,只为让我们记住教训,莫要再犯错。”

    一个人笑与不笑,区别竟如此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秦珍和秦珏看过多次,仍觉得不可思议。

    “我幼时顽劣,没少被阿母管教。二兄、三兄也是一样。”秦璟的声音带着回忆,比先时温和许多。

    “阿嵘性子好,阿母教训过一次,下次绝不再犯。阿岚和阿岩出生后,阿母很少再动鞭子,等到你们落地,阿母的鞭子已藏入箱内,自然是见不到。”

    早年间,秦氏坞堡夹在几方势力之间,秦策隔三差五就要出堡击敌,每次出征就是一场诀别。刘夫人和刘媵守在堡中,遇情况紧急,同样要披甲登上城头。

    最惨烈的一次,坞堡出现奸细,堡门被冲破。奸贼将胡贼引入堡内,欲擒杀刘夫人和出生不久的秦璟。

    就在那一次,秦璟的庶母抱着他的庶兄做饵,引开了杀气腾腾的胡贼,也保下了年少的秦玖等人。

    战后,刘夫人不顾残兵,执意出堡搜寻,结果就见到了被钉在地上的张媵,身上的血流干,双目仍死死盯着一处土丘,直至入殓仍不肯闭目。

    秦璟的庶兄死在土丘后,一箭穿胸,落入狼腹。

    刘夫人在张媵的坟前立誓,必为母子两人报仇。她活着一日,定会断绝凶手血脉,一个不留

    誓言字字带血,犹在耳边。

    秦璟懂事后,刘夫人言说旧事,将誓言一字不漏的告诉他。待查明吕婆楼是带兵攻入坞堡的贼首,也是射杀张媵母子的元凶,秦璟便发誓,只要他一息尚存,绝不放过氐秦吕氏一脉

    “阿兄阿兄”

    秦璟忽然走神,实在太过罕见。

    秦珍和秦珏连唤数声,总不见他回应,心下担忧,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才让阿兄如此

    正疑惑时,迎面走来数名婢仆,为首者身材极高,可比寻常男子。眼窝凹陷,鼻梁高挺,轮廓深邃,相貌迥异于汉人,明显有胡人血脉,甚至就是个胡人。

    “郎君。”

    婢仆走到近前,福身向三人行礼。

    “夫人闻郎君归来,甚是心喜,命奴请郎君往院中。”

    “我正要去拜见阿母。”秦璟道。

    婢仆再行礼,侧身让到一边。

    秦璟三人越过婢仆,踏过铺着薄雪的青石路,抛开秦玖之事,转而说起秦珍和秦珏的课业。

    “张参军不在堡内,舆图和兵法由谁教导”

    “夏侯将军教授兵法,刘参军讲解舆图。”

    “夏侯将军随阿父征战多年,名震北地,能随他学习是尔等之福,勿要淘气才是。”

    兄弟三人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

    朔风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大。

    三人抵达院中,身上已披了大片银白。

    婢仆见三人走过院门,立刻福身行礼,并将三人引至正室,随后下去准备茶汤。

    室内铺着地龙,纵使未燃火盆,也是温暖如春。

    一盏立屏风靠墙摆放,刘夫人和刘媵坐在屏风前,身前摆着十几卷竹简,其中两卷已经摊开,记载着去岁的田亩收成以及库房进出。

    “阿母。”

    秦璟三人扫去身上的落雪,除下斗篷,走进内室。

    秦珍和秦珏退立旁侧,秦璟正身下拜,面向刘夫人行稽首礼。

    “儿不孝,让阿母惦念。”

    刘夫人放下竹简,看向跪在面前的秦璟,缓声道:“起来吧,你在外征战数月,我的确担忧惦念,今能平安归来,实是大慰。”

    “诺。”

    秦璟坐起身,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腿上。

    秦珍和秦珏这才行礼落座。

    婢仆送上茶汤和糕点,刘媵亲手将竹简归拢,逐一放入箱中,随机就要起身告辞。

    刘夫人拦下她,道:“留下吧,一起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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