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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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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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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他出现,乐声稍停。

    桓温作为主人,本该位于上首,但天子御驾亲临,哪怕是做样子,也要让出正位,在右侧入席,行臣子的礼仪。

    郗愔与他对面,脸上似笑非笑,寻到机会就要刺上两句。其下依次为谢安等人,彼此推杯换盏,倒也算是融洽。

    桓熙、桓歆和桓祎坐在桓温之下,见到桓容,桓祎扬起笑脸,道一声“阿弟”,桓熙冷哼一声,端起羽觞一饮而尽,显然心存嫉恨。

    桓歆皮笑肉不笑,貌似十分客气,出口的话却相当刺人,不用细听就知是在挑拨,指责桓容态度轻慢,不讲来宾放在眼里。

    “阿弟稍迟,我同阿兄和祎弟等不及,只能先入席,想必阿弟不会见怪吧”

    桓容笑了笑,并不出言解释。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桓歆这段数还敢设套,分明是当着如来耍猴戏,等着被拍扁。到头来,不过徒惹人笑罢了。

    果不其然,桓歆话音刚落,就听一名青年道:“叔道此言差矣。加冠之后当拜亲恩,纵有耽搁,亦是人子孝道。”

    话到中途,青年又顿了一下,似乎恍然大悟,轻轻起敲了敲额际,笑道:“是我忘了,叔道元服仅在室前下拜,并未入内室,自然会快些。”

    第二句直戳肺管,桓歆脸色涨红。

    “桓叔夏”

    再蠢也能明白,对方分明是故意嘲讽,讥他乃妾室所出,和桓容身份不同。更暗示他不存孝心,拜谢母恩敷衍了事。

    “怎么,我说错了”青年笑容爽朗,带着几分狂放不羁,同谢玄颇有几分类似,“如此,我向叔道赔礼。”

    说话间,端起羽觞一饮而尽,压根不给桓歆反应的机会。

    桓歆脸色变了几遍,差点当场吐血。

    “咳咳”

    王献之轻咳两声,分明是想笑不能笑,只能借此遮掩。

    谢玄同在席中,显然也看不惯桓歆小人之举,遥对青年举觞,笑道:“两年不见,叔夏风采更胜以往。何日再吹笛曲,让我等一饱耳福,听一听江左第一的笛韵”

    青年挑眉笑了笑,并无谦虚之语,仅是回敬一觞,潇洒狂放之态尽显。

    “他日有缘,自当成曲。”

    桓容眨眨眼,擅吹笛,江左第一

    桓叔夏

    这位该不是痴迷音乐,被谢安评“一往情深”的那位吧

    一往情深不了解

    梅花三弄总该耳熟能详。

    “阿子,且上前来。”

    桓温突然开口,对方才的一段“小插曲”视若未见,更没看桓歆一眼。

    拿起酒勺,亲自舀起一觞酒,笑着递给桓容,正色道:“旨酒既清,嘉荐亶时,始加元服。兄弟具来,孝友时格,永乃保之。”

    “诺。”

    桓容答应得十分痛快,双手接过酒盏,当场一饮而尽。

    桓大司马又递一觞,道:“旨酒既湑,嘉荐伊脯。乃申尔服,礼仪有序。祭此嘉爵,承天之祜。”

    桓容恭声敬诺,再次仰头饮尽。

    “旨酒令芳,笾豆有楚,咸加尔服,肴升折俎,承天之庆,受福无疆。”

    第三首醮辞出口,第三觞酒水递上。

    酒气开始上头,桓容咬紧牙关,双手捧起羽觞,又一次咬牙饮尽。

    三首醮辞载于仪礼,大意是今日元服,当严格要求自己,尊奉礼仪孝悌,侍奉国君,萧敬父母,友爱兄弟。如此方能为正身君子,受益一生。

    然而,寓意虽好,能不能做到则是两说。

    没道理别人扇他巴掌,给他挖坑,他还要陪着笑脸,傻呵呵的往里跳,只为成就一个虚名。

    最正确的做法该是巴掌扇回去,更要扇一送一,用足力气。绕过深坑不算,还要顺手再挖一个,让先动手的掉进去。

    条件允许的话,可在坑底树几根竹刺,避免对方爬出来。

    三醮之后,桓大司马又道:“嘉礼既成,当昭告尔字。”

    桓容放下酒盏,神情肃然。

    “请阿父赐字。”

    “阿子舞象出仕,难免年少意气,行事莽撞,有争勇之举。今取字敬道,望尔端肃于心,敬谨于事,虚怀有礼,莫为浅薄。”

    虚怀有礼,莫为浅薄

    桓容觉得牙酸。

    这算是夸还是贬

    抬头看一眼渣爹,桓使君磨着后槽牙,当着众人的面,该走的程序必须走完,没法开口反驳。早晚有一天,今天这个暗亏,必须连本带利还回来

    “谢阿父赐字,儿今后必谨言慎行,敬尊阿父教诲”

    桓容恭声应诺,正身行礼。

    桓温朗声大笑,“好”

    自司马昱以下,众人皆举觞相祝。

    自今日起,桓容不再被视为少年,将迈入“成人”行列。不仅有郡公爵,掌握幽州之地,麾下五千甲士,在桓氏族中也有了话语权,不再被任何人小觑。

    “入席吧。”

    司马昱在上首,之前拜过几拜,送礼的程序自可省略。

    桓容绕过矮榻,坐到桓温下首。

    原本,这该是桓熙的位置。奈何桓容爵位更高,前者再不甘心,也知晓事不可为。没法在位次上相争,只能灰溜溜的后退,眼红的看着桓容入席,受诸人敬贺。

    酒过三巡,桓容脸色发红,笑言不胜酒力,开始执筷夹菜,试图压一压酒气。

    吃了两口,桓容很想叹气。

    席上菜肴多为荤食。

    炙肉、炖肉和鱼类之外,还有整整一碗肉泥,粉红的颜色,撒着葱花香菜。样子是很漂亮,问题在于,生的,生的啊更要命的是,这是羊肉

    想想看,生的羊肉,没有任何调料,仅是剁成肉泥,加了些盐酒,撒几片葱叶香菜这味道,真心是谁吃谁知道,一辈子都不会忘。

    桓容对着羊肉瞪眼,吃还是不吃

    四下里看看,发现众人早习惯这个味道,一口肉泥一口酒,吃得无比欢乐。

    太强大了。

    真心是不服不行。

    收回视线,桓容默默将碗推到一边。

    和此物相比,什么鱼脍,什么鞑靼牛肉,全都被比到沟里,弱爆了有没有

    “阿弟为何不用”桓祎好奇探头,“羊肉很新鲜,都是厨下现宰的羔羊,滋味很是不错。”

    看看桓祎面前的空碗,桓容默默泪流。

    或许没他想的恐怖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桓使君下定决心,颤巍巍的夹起一块肉泥,闭着眼睛送入嘴里,嚼也不嚼的吞下肚。

    瞬间味蕾炸裂,控制不住泪流成海。

    好吃生味百无禁忌

    来晋朝尝一尝生羊肉,保管恨透穿越大神,手指脚趾一起竖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必须谈一谈

    生羊肉威力惊人,桓容只吃一口,再不肯下第二筷。

    随着歌舞声再起,桓大司马和郗刺使举杯,依旧你来我往,机锋不断。司马昱受臣子敬酒,始终面带笑容,名士之风不减当年。

    谢安和郗超竟能共饮,畅谈辞赋古篇。

    几觞饮下,王献之和谢玄不见生疏,似又重回昨日,嫌隙瞬间消弭。

    桓容坐在矮榻后,手擎半满的羽觞,打量席间百态。

    看到桓伊连举羽觞,桓歆铁青脸色,“桓叔夏”三个字嚼在嘴里,硬是不能发作,无论如何都要往下灌时,禁不住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位族兄倒是妙人。

    若有机会,倒可以试着结交一番。

    “阿弟。”桓祎绕过桓熙,走到桓容身边,接羽觞遮掩,低声道,“之前三兄和我说了些话,很不好。”

    “三兄,可是关乎于我”桓容挑眉。

    不用细想就能知道,以桓歆的行事,十有八九是出言趁机挑拨。

    “恩。”桓祎点点头,道,“不是什么好话,阿弟务必要小心。”

    桓容笑了。

    “阿兄放心。”

    “一定要小心,绝不能大意。”桓祎补充一句,扫一眼醉醺醺的桓歆,低声道,“小的时候,大兄二兄欺负我,他没少出坏主意。等寻到机会,我必要讨回来”

    “讨回来”桓容诧异。

    桓祎咧开嘴,附到桓容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两句。

    “阿弟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这和后世的盖买麻袋堵胡同有什么区别总体来看,倒是很符合桓祎直爽的性格。

    “阿兄打算何时动手”

    “就在今日。”桓祎咬牙道,“只要叔夏兄再灌他几觞,必定会醉得人事不知。到时正好动手”

    “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桓祎掰掰手指,“我会蒙上脸。”

    在自家蒙脸揍人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阿兄,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两坛而已。”

    “两坛而已”

    桓祎点头,笑容异常憨厚。

    桓容无语两秒,吩咐跟随的童子,“看好四郎君,宴后立即送他回房。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马上遣人来寻我。”

    “诺”

    “阿弟莫非以为我醉了”桓祎皱眉。

    “我知阿兄没醉。”桓容笑道,“我与阿兄共饮”

    “好”

    桓祎豪情大发,不用羽觞,直接抱起酒坛,道:“如此才过瘾”

    “好吧。”

    桓容给童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又取来一只酒坛,虽说带着酒味,里面装的实是清水。

    “满饮”

    兄弟碰杯准确来说,撞坛。同时脖子一仰,对着坛口开灌。清冽的酒水自嘴边流出,瞬间染湿衣襟。

    这一幕出现在宴中,无人开口指责,反而纷纷大笑,赞一声“郎君豪迈”。

    桓叔夏更是眼光大亮,命婢仆撤下羽觞,改换酒坛,对桓歆笑道:“叔道,饮胜”

    桓歆想哭。

    他也真哭了。

    今天倒了什么霉,竟被这人盯上

    谢玄和王献之同时拊掌,命人换上酒坛,离开左席,走到桓容的面前,立定之后互看一眼,笑道:“我二人与容弟共饮”

    话落,不等桓容回答,同时仰头狂饮。

    或许是为今后的权争,也或许是为不可追寻的情谊,谢玄和王献之都想一醉。醉酒之后,神智不再清醒,便能短暂忘却世间诸事,不会为汉室衰弱而苦,不会为百姓离乱而痛彻心扉。

    恣意狂放,潇洒风流。

    何言不是乱世中的无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

    情之所至,两人竟吟起魏太祖的短歌行。

    声音悠长,因为酒意带着些许沙哑。

    桓伊赞一声“好”,当场丢开酒坛,取出随身的竹笛,送到唇边。

    笛声袅袅,不似晋时曲调,更像汉乐府。

    乐者按下琴弦,舞者停止飞旋。室内不再有金鼓喧阗,仅余笛音缭绕,伴着慷慨激昂的词句,引得众人击掌赞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桓大司马和郗刺使同时放下酒盏,单手击着矮榻,伴着曲调,和众人一同吟唱。丝毫不在意司马昱复杂的心情,更不会顾及他泛青的脸色。

    当着晋朝皇帝的面,吟诵魏朝皇帝的佳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得上一幕“奇景”。

    纵览历史,仅在此时能得一观。换成后世封建王朝,不说砍头流放,也会贬到犄角旮旯去度过余生。

    一首短歌行结束,众人同时举觞。

    司马昱心中难受,面上却不能现出分毫。只能强撑笑脸,和臣子共饮。那个憋屈劲,当真是没法提。

    酒过数巡,宾客都有了醉意。

    桓伊兴致一起,竟连续吹奏三曲,更有一曲是新作,得谢安赞誉,击节叹赏,“古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今桓叔夏之曲亦不逊矣。”

    夜色将深,席间欢畅更甚。

    酒酣耳热之际,一名宦者走了进来,上禀司马昱,宫门将落,请御驾返还。

    天子要走,宴席必然要提前结束。

    甭管是不是傀儡,有没有实权,该有的规矩不能打破。没道理一国之君回宫,臣子依旧宴饮欢庆。传扬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

    若传至北方,难保苻坚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恭送陛下。”

    桓大司马当即起身,令健仆备好谢礼。

    依照规矩,冠礼之后,主人必要备下绢帛,赠于大宾赞冠。无论父子关系如何,桓温都不会在此事上疏漏,以致落人话柄。

    桓大司马出手不凡。

    备下的礼物比惯例厚上一倍,绢帛之外,更添一座近半人高的珊瑚,并有珍珠玛瑙、琥珀玳瑁,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东西绝不会白送。

    当着建康士族,司马昱总算有了脸面,回宫之后必定下旨,将礼物翻倍赏赐。

    不过,那首短歌行到底让他堵心,赏赐的礼物没有送至桓府,而是改送青溪里,包括桓温送出的绢帛珠宝,一样不落给了桓容。

    明知对方不安好心,桓使君照样乐开了花。

    谁会嫌钱多

    反正头顶郡公爵,和渣爹不可能继续和平。经过宴会赐字,他更加确信这点。早撕晚撕都是撕,早撕早利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司马昱回宫之后,与宴宾客陆续散去。

    此时城门已关,郗愔留宿青溪里的宅邸。郗超却没有随行,而是留在大司马府。相比桓温和桓容,这对父子的不和摆上明面,在世人眼中早成陌路。

    王献之落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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