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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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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定会得意看一眼王淑仪几人,大笑几声,让她们彻底明白,宫中不是王府,更不是士族后宅

    出身不代表一切。

    没有儿子依仗,凭什么在自己面前端架子,简直可笑

    司马道福被推倒,顺势撞翻矮桌,染上一身酒水。

    司马道子犹不干休,抓起酒勺狠狠砸下,怒声道:“你辱阿姨血统低贱,幸了阿姨的父皇怎么说我和阿兄又算什么”

    此语一出,满殿俱静。

    司马曜握紧圣旨,看着司马道福,眼中浮现戾气。

    褚太后知道,她不能再不出声。当下扶着宦者的手起身,开口道:“余姚醉了。”

    四字落下,明显是不希望司马道子继续追究。

    司马曜拉住暴怒的兄弟,任由宫婢将司马道福和李淑仪搀下,拱手揖礼,道:“让太后受惊了。”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褚太后不禁侧目。

    南康公主也放下酒盏,转头看了司马曜一眼。

    “父皇有旨,太后明智贤德,扶持二帝,摄政前朝,操持宫中,德操可比舜帝二妃,今尊崇德太后”

    朗声念完圣旨,司马曜上前两步,将竹简高举,恭敬呈至褚太后面前。

    看着略显陌生的少年,目及终于等来的尊封,不知为何,褚太后不觉半点高兴,反而心生寒意。

    南康公主冷眼看着,觉得无比讽刺。

    本该合力中兴晋室的两人,此刻却在勾心斗角。想想朝中的情形,再想想北方的秦氏和氐人,她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满殿烛火犹在,乐声歌舞不停。

    脂粉酒香混合一处,红飞翠舞,环佩叮当,奢靡飨宴,满目盛景,却莫名的彰显颓废,昭示繁华过后的凄凉。

    垂下眼眸,看着羽觞中的倒影,南康公主勾了勾嘴角。

    乱世乱相,祸患将至,奈何高位者闭上双眼,一味的窝里斗。

    或许,司马氏的气数终将走到尽头。

    灯火摇曳中,披着红绢的舞女轻盈如蝶,身影在墙壁上不断拉长扭曲。

    南康公主端起羽觞,一饮而尽。思及远在幽州的桓容,终将最后一抹苦涩压下。

    只要我子平安,晋室将亡又有何妨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投诚

    长乐宫中的一场闹剧,很快传到司马昱耳中。

    听完宦者口述,知晓李淑仪当众被辱,以及司马道子和司马道福之间爆发的冲突,司马昱仅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展开草拟不久的诏书,提笔划去了给司马道福的封号。

    “去桓府传旨,命余姚闭门反省,正月之后方可再入台城。”

    “诺”

    无论李淑仪是什么出身,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司马昱仅存的儿子。当众喝斥辱骂李淑仪,将两个皇子置于何处

    况且,幸了一个昆仑婢本就是司马昱心中的疙瘩,几次三番被提起,他心中岂能痛快。

    深思半晌,司马昱到底觉得膈应,又令宦者到后宫传话,正月内的宫宴,李淑仪都无需列席。

    原因很简单,宫宴之后李淑仪就“病”了。连续三日传唤医者,闹得宫内沸沸扬扬,风头完全压过了其他嫔妃。

    “既言身体不适,便好生休养吧。”

    猜透李淑仪的心思,司马昱愈发觉得心烦。此举不过为敲打,让她收敛一些,同时也为安抚司马道福,。

    究其根本,司马道福嫁入桓氏,对她的处置不能随意。

    桓温不至于为点小事出头,难保有心人趁机利用,离间父女之情不说,更会放出信号,暗示司马昱对桓温不满,借机进行敲打。

    能稳坐丞相之位数年,司马昱不乏野心和智慧。

    既然代替司马奕坐上皇位,总要设法让皇室走出困境。

    不求万全,只求迈出一小步,平衡朝中势力,进一步拉拢士族,争取在民间的声望。有了民王和士族支持,好歹能让桓温心生顾忌,不会不管不顾的起兵造反。

    桓温了解司马昱,司马昱又何尝不了解桓温。

    一世枭雄,武功盖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名

    想到这里,司马昱表情微松,放下笔,看着一丝墨痕流淌过竹简,轻轻颔首,终于现出一丝笑意。

    咸安元年正月初七,朝会之上,天子发下两份诏书。

    “授鄱阳郡公主,武昌郡公主,寻阳郡公主,各领食邑五百。”

    “大司马足疾,今后可乘舆上殿。”

    第一份诏书属于天子继位后的程序。

    既然封了后妃,又给太后上了尊号,轮也该轮到皇子皇女。

    给皇子授封太敏感,很可能会让人联想到“立太子”。

    皇女就没那么多忌讳,甭管是将要及笄还是牙牙学语,也无论生母是何出身,司马昱一视同仁,全部给予封号,却唯独漏了司马道福。

    此举可以看做司马道福已有封号,无需再封。也能看成是天子对她不满,连封号都不愿意给。

    五百食邑并不多,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大县。只要不选在会稽、京口和姑孰三地,就不会触动士族和两位权臣的根本利益,不会引来任何反弹。

    司马昱看了半天舆图,最终圈定射阳。

    此地近北,有遭遇兵祸的风险,但境内流民颇多,又靠近盐渎,税收之丰惹人眼红,分给三个郡公主绰绰有余。

    可惜司马昱忘记了,人心不足。

    三个皇女年龄尚小,不会对食邑指手画脚,她们的母亲则不然。为巩固女儿的利益,必定会设法让家人插手县政。

    人心不足蛇吞象。

    手握射阳的厚利,目及盐渎的繁荣,难保不会心生觊觎,最终闹出乱子。

    现下,司马昱没想太多,朝堂之上也无人提出异议,诏书顺利下发,后宫嫔妃叩谢皇恩,嫔妃身后的家族也是拊掌相庆,为即将到手的利益兴奋不已。

    比起封号之事,允桓大司马乘舆上殿,掀起的波澜委实不小。

    此道诏令一出,满殿哗然。

    郗愔看向司马昱,又扫一眼桓温,眼神莫名复杂。

    谢安王坦之心存担忧,王彪之和王献之同样表情愕然。王彪之更是起身出列,就要仿效废帝之时,对新帝好生劝解。

    什么人能乘舆上殿

    官家这道诏令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切实执行,无异是公告天下百姓,桓温位高权重,甚至超过了当年的王导

    令人意外的是,在王彪之开口之前,桓温当先出言,对天子之命坚辞不受。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实不敢受”

    桓温言称惶恐,表情十分真挚,却没有行拜礼。是否真心敬重天子,感到惶恐,已是昭然若揭。

    观察司马昱的表情,郗愔收回视线,嘴角闪过一丝讥讽。再看僵在当场的群臣,不免暗中叹息。

    满殿之上竟没有一个明白人。

    可惜了天子这份“心”。

    司马昱继续劝说,桓温仍执意不受,几次三番,谢安终于看出些门道,脑中灵光一闪,起身道:“大司马为国为民,北伐落下此疾。陛下之意虽重,无过大司马之功。大司马当受此荣”

    轰隆隆

    一声炸雷当头落下,殿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圆整双眼,下巴落地,被劈得外焦里嫩。

    出声的是谢安谢侍中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就算要给桓大司马搭台子,也该是郗超之流。谢安站出来不是生出幻觉莫非陈郡谢氏已靠向桓温

    列班朝中的谢玄,此刻也是满脸不解。

    他倒不认为谢安和桓大司马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觉得,谢安突然行出此举,背后定然大有深意。

    不理会刺在背后的目光,谢安坚持说服桓大司马,希望后者接受这份殊荣。

    桓温意志坚决,咬死不松口,坚决不接圣旨,甚至口出要返回姑孰。这绝非是托辞,完全是在当面威胁司马昱,如果不收回皇命,信不信他回姑孰调兵

    百般无奈之下,司马昱只能遗憾的收回圣旨,赞扬桓大司马有贤臣之风。

    “有大司马在,国事无忧矣。”

    “陛下过誉,臣不敢当。”

    直至朝会结束,仍有部分人云里雾里,不太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坦之就是其中之一。

    行出宫门,登上牛车之前,王坦之特地将谢安拉到一边,开口问道:“安石,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为桓元子说话”

    谢安叹息一声,示意王坦之放开他,道;“此处不是详叙之地,文度如无要事,还请过府一叙。”

    王坦之没有推辞。

    两人的车驾穿过御道,行过秦淮河北岸,很快抵达谢氏府邸。

    健仆跃下车辕,唤门房开正门。

    谢安王坦之先后下车,相携走进府内。

    “快去备茶汤。”

    谢玄跟在两人身后,命婢仆备下火盆和待客之物,尽快送到客室。

    待一切安排妥当,婢仆退到廊下,谢安留下谢玄,道:“无需关窗,关门即可。”

    “诺”

    王坦之没有着急询问,用过茶汤和馓子,净过手,方才开口道:“安石可否解惑”

    谢安放下布巾,开门见山道:“文度可还记得,桓元子有意九锡之礼”

    “记得。”王坦之点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实在太快,没能立即抓住。

    “在文度看来,乘舆上殿比之九锡之礼如何”

    王坦之愣住。

    谢玄动作一顿,表情中闪过一丝明悟。

    谢安继续道:“如授九锡,无需多久,即会有禅位之言流出。届时,无论官家还是你我都将十分被动。授此殊荣则好坏掺半,纵然会拔高桓元子的地位,亦会为其留下跋扈之名。”

    更重要的是,自曹操之后,九锡几乎同皇位画上等号。而乘舆上殿仅代表一种殊荣,更能暂时堵住桓温的口。

    再是嚣张跋扈,也不能步步紧逼,一边乘舆上殿一边嚷嚷着要九锡。事情传出去,桓元子的脸皮要是不要

    虽说只能拦下一时,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想通个中关窍,王坦之猛拍大腿,万分的后悔。

    能不后悔吗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眼睁睁的放走

    “文度无需如此。”谢安出声安慰道,“官家能下此诏书,可见胸怀韬略,无意真的禅位。”

    “安石”王坦之面露骇然。

    这话能随便说吗

    谢安笑了。

    在自家宅中都无法安心,他妄负一身高名。

    “文度,此事满朝皆知,何须讳言。”

    王坦之不说话了。

    谢玄垂下眼帘,看着空掉的漆盏,略微有些出神。

    “今日事不能成,桓温恐会再向官家施压。为今之计,只能同郗方回联手。待危机暂解,我会书信一封送去幽州。”

    “幽州”

    谢安的话题转换太快,王坦之有些跟不上。

    “为何”

    “丰阳县公出仕以来,政、军之上颇有建树。其在地方很有名望,于朝中却根基不深。如能与之结好,未必不能成为助力。”

    “安石想得过于简单。”王坦之很不赞同,“他终归是桓氏子,且同琅琊王氏有结好之意,未必会明白安石苦心。”

    自去岁开始,琅琊王氏和幽州联手抢占建康盐市,太原王氏没少吃亏,根本不想同对方合作。次者,寿春之事就是不小的障碍。

    桓容再是大度,也不会脑袋进水,对想要自己命的人放松警惕,甚至是结盟。

    “未必。”谢安摇摇头,视线转到桓玄身上。后者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移开目光,察觉不对,又立刻转了回来,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玄儿同此子交好,几度书信来往,曾闻其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话虽直白却颇富深意。”

    朋友

    利益

    “我曾留意盐渎,亦曾派人往幽州。观其收拢流民,开荒种田,大兴商贸,并且设立书院教化于民,委实有先贤之风。”

    感叹之后,谢安又不免惋惜。

    纵然是晋室长公主之子,到底不为司马氏。

    “桓温素来忌惮此子,貌似父慈子孝,实则并非如此。如能借机交好,不求真的护卫建康,只要能暂时牵制姑孰,事情便大有可为。”

    说白了,在谢安眼中,桓容依旧是一枚棋子。

    王坦之仍觉得此事不妥,谢安是在异想天开。

    谢玄心头微动,想到同王献之的形同陌路,再想到与幽州断绝的书信往来,不由得再次出神。

    桓府

    司马道福知晓三个姐妹都得封号,唯独漏下自己,狠狠发了一顿脾气,砸碎满屋玉器。

    婢仆瑟缩在墙边,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出言劝说。

    宫宴之后,司马道福被天子亲口禁足,南康公主也派人传话,如果她再惹是生非,就绑她去姑孰。

    司马道福当场气晕,醒来不敢大闹,唯有对着满屋家具和婢仆撒气。

    刚消停不到两日,遇上天子授封皇女,司马道福又被给了一巴掌,当场气得发疯。

    满地碎玉,不说价值连城也是寻常难见,不乏宫中赏赐之物。司马道福说摔就摔,压根没有想过,从今往后,能不能再得到同样的赏赐。

    “司马曜,司马道子,郗道茂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摔到最后,司马道福没了力气,瘫软在矮榻上,单手握拳,双眼赤红的念着一个个名字,神态竟有几分疯狂。

    房门外,一个婢仆收回目光,无声的退出廊下,同一名健仆低语几声。

    当日,南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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