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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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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

    “外戚”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阴氏如何兴旺,你总不该忘记。”

    哪怕过去几百年,东汉开国之君的这段佳话,依旧在世间流传。

    秦璟掀起嘴角,半面被烛光照亮,半面隐于黑暗。对比鲜明,衬得唇色愈发鲜红。

    室内寂静片刻,秦玦猛然拍案。

    “他们敢”

    “自然是敢,否则也不会趁这个时候送人。”秦璟微垂双眸,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阿岩,自阿父决定称王,坞堡再不同以往。如阴氏之类会越来越多。你能挡得住一个,能挡下十个二十个”

    “阿兄”

    “如今是阿父和兄长,很快就会是你和阿岚。”秦璟看着秦玦,笑容颇富深意,“说起来,你和阿岚也是该定亲的年纪。”

    “阿兄”秦玦脸色涨红,“阿兄尚未成亲”

    “我吗”秦璟拉长声音,黝黑的眼底倒映火光,唇边笑意更深,“阿母曾请人为我卜笄,你难道忘了”

    秦玦张张嘴,表情瞬间凝固,突然有些泄气。

    “阿兄,术士之言未必可信,你总不能一直不成亲吧”

    “有何不可”秦璟淡然道,“这样一来,兄弟才能和睦如初,阿母也不会烦心。”

    “可”秦玦皱眉,“大兄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秦璟转过头,细听朔风呼啸,话中隐含深意,“我意已决,不会再做更改。况且,有三年前的教训,想必不会有哪家想不开。”

    秦玦无语。

    卜笄是一则,真假不好断言。可那件事真同阿兄无关。

    送来的人一直在西河,阿兄碰都没碰,无论如何沾不上卦象的边。归根结底,是那两家各怀鬼胎,自己作死,落得个人死族灭的下场,能怪阿兄吗

    最后偏要栽到阿兄头上,流言传了整整半年

    “此事无需再提。”秦璟话锋一转,道,“无论阴氏作何打算,有阿母在,总不会令其如愿。现下另有一事,我欲交给你办。”

    “阿兄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是外出追缴燕国残兵,还是捉拿借商队刺探的氐人

    全部没问题

    “近日我将往幽州一行,彭城暂时托付于你。慕容鲜卑已不成气候,城内政务也不多,只需隔日带兵巡视,挡住流窜的残兵,收拢流民即可。”

    秦玦石化当场。

    这个时候南下

    “为一笔生意。”秦璟难得开始解释。

    不解释还要,这一解释,秦玦直接由石化开始皲裂。

    仗没打完,坞堡内又是一堆事,这个时候南下谈生意

    阿兄,求别闹

    西河

    比起彭城,西河的雪更大,风更冷。

    几场大雪过后,满世界一片银白。屋檐下的冰棱足有巴掌长,晶莹剔透,能清晰照出人影。

    曲折的回廊下,数名婢仆迎面走过,一行人手中捧着绢布首饰,另一行却怀抱竹简。

    彼此见到了,都是表情不善,下巴昂起,用鼻孔看人。

    不是碍于规矩,必定要吵上几句。

    饶是如此,仍在行路间互使绊子,两名婢仆被踩住裙角,一人跌倒时撞上廊柱,额头擦破一层油皮,另一人划破掌心,登时鲜血淋漓。

    见了血,事情自然不能善了。

    早不对付的两个美人先怒后喜,都以为抓到机会,争相跑到刘夫人面前哭诉。

    可惜两人都打错了算盘。

    来到正室外,连真佛都没见到就被训斥一顿,带着贴身婢仆站在廊下,想走不敢走,吹了两刻的冷风,生生冻得脸色青白,浑身直打哆嗦。

    听到婢仆回报,刘夫人眼皮都没抬,看着新染的蔻丹,仿佛正在出神。

    刘媵放下茶汤,视线扫过陪坐的妾室,问道:“说吧,谁干的”

    “回夫人,是妾。”周氏上前跪倒,上身微倾,双手合于腹前,姿态恭敬。

    “怎么这么急”刘夫人终于开口,话中并无太多指责。

    “回夫人,这两个不算什么,她们身后的实在不像话。”周氏正色道,“妾看不顺眼,行事鲁莽,还请夫人责罚。”

    “罢了。”刘夫人摇摇头。

    想当初,阴氏自恃美貌兼出身高门,行事很是张狂,在后宅中没少得罪人。更不知天高地厚,害得秦珍落水,最终惹得刘夫人震怒,落得个“病亡”下场。

    阴氏族中不记教训,这才过了几年,又开始向秦策的后宅伸手。这且不算,连秦玖和秦玚都不打算放过。

    只是秦策还罢,敢谋算她的儿子,刘夫人绝不会姑息。

    “今天的事就算了,日后不可如此鲁莽。”

    刘夫人正色道:“下月是坞堡的大事,不可闹出任何乱子。有什么事都要等上几天,可明白了”

    “诺”

    刘媵和众妾一并应诺。

    从此刻开始,她们这些“老人”就是统一战线。那些新入府的娇花最好皮绷紧些。老实还罢,不老实的话,提前凋零可怪不得旁人。

    刘夫人和刘媵交换眼色,心下都十分明白,秦策要称王,后宅肯定会进人。挡是挡不住的。

    她们能做的,就是把进来的都攥在手里,哪个敢起刺,大可丢给这些“老人”收拾。

    两人最关心的还是秦玖等人。

    秦策的后宅挡不住,几个儿子却是不然。

    身为秦氏主母,秦策的发妻,又为秦策诞下嫡子,手中握有相当大的权利。谁敢不经她的同意擅自送人,连借口都不用找,直接拉出去当场打杀。

    有谁不记教训,胆敢以身试法,大可以试试看

    冷风越刮越大,两个娇柔的美人终于支持不住,先后晕倒。送回去后,都没能熬过一场风寒,半月不到就香消玉殒。

    秦策问都没问,或许连两人的长相都没记住。

    刘大夫没空闲处理,刘媵打发两个婢仆送信,什么体面,什么葬入祖坟,压根是不可能的事,一副薄棺送出府就算了事。

    阴氏遇此挫折,给旁人敲响警钟。

    然而,几条人命终抵不住野心,不出几日,阴氏再次送美,之前蠢蠢欲动的几家咬咬牙,紧随阴氏脚步,都打算赌上一回。

    秦策照单全收,秦玖和秦玚见也未见,全部退回。

    刘夫人安坐后宅,看着一群莺莺燕燕福身行礼,面上恭谨顺良,背地里各施手段,和刘媵一起置身事外,全当看一场大戏。

    这场戏短期不会落幕,却会中途换角。

    每个被换下的角色,面前仅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北风呼啸,秦氏坞堡仿佛一尊巨兽,盘踞西河,迎风咆哮。

    吼声震动北方荒原,气吞山河,昭示着历史又将翻过一页,一个新的汉家政权将雄起北地,逐鹿中原。

    偏安南地的晋朝也将迎来一场动荡。

    十一月丙子,桓大司马再次上表,请废司马奕帝位,改立丞相司马昱。表书递上不算,更将“废立诏书”拟成草稿,派人送入台城。

    满朝文武无一提出异议,显然默许此举。

    郗愔随后上表,同样推举司马昱,言“琅琊王昱体自中宗,英秀明德,人望所归。宜从天人之心,顺百姓之意,以承皇统。”

    两个大佬先后表态,满朝尽是附和之声。即便是王谢士族,此时也不会站出来同桓温郗愔作对。

    这种情况下,褚太后想要翻盘已然成为不可能。

    台城,太后宫

    两卷竹简丢在地上,一卷是请废帝的表书,另一卷是百官联名推举新帝的奏请。

    褚太后脸色阴沉,鬓发斑白,似比之前老了十岁。

    阿讷跪伏在地,未同往日一般出声劝慰。

    自从幽州归来,他便一改往日作风,变得沉默寡言,行事愈发谨慎。

    褚太后的确想杀他,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十几年的大长乐不是作假,纵然不能干涉朝政,在宫中培养一批心腹不成问题。

    借助多年累积的人脉,抓住琅琊王氏递出的橄榄枝,再设法同桓大司马搭上线,孙讷逐渐在台城张开一张大网,褚太后想动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一意孤行,褚太后就会发现,没了孙讷,自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再无法轻易得知宫外的消息。

    发过一阵脾气,褚太后冷静下来,命人将竹简捡起,再备下笔墨。

    “阿讷。”

    “仆在。”

    “你说,我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是为晋室。”

    为晋室

    褚太后拿起笔,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是啊,为晋室。

    竹简铺开,一行小篆落于简上,笔带锋锐,竟同康帝有几分肖似。

    “王室艰难,先帝短祚。未亡人不幸罹此忧患,感念存殁,心焉如割。”

    写完这段话,褚太后便停下笔,取私印盖上,旋即交给宦者,令立刻送去三省。

    司马奕得知消息,突然丢开酒盏,将宫婢宦者全部撵走,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先是一阵大笑,继而是一通大哭。

    哭声喑哑,伴着席卷的冷风,仿佛能刺破人的耳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废帝二

    太和五年十二月乙未

    雨水夹着雪子飘了整整一夜,秦淮河边落了一层冰晶。

    天刚蒙蒙亮,青溪里乌衣巷陆续驶出十余辆牛车,多为红漆车壁,顶盖皂缯,车后跟着数名蓑衣斗笠的健仆,宣示车中人非尊即贵,不是身负爵位,就是官品超过千石。

    偶尔有几辆红漆皂布的车驾经过,都会相隔一段距离就让到旁侧,由尊贵者先行。

    遇到品位官爵相当,并排而行者,仅是透过车窗颔首,少有推开车门揖礼,进而寒暄几句。

    天气愈发阴沉,冷风呼啸卷过,昭示雨雪将要更大。

    车辕上,健仆甩动长鞭,打出一个又一个鞭花,清脆的声响混合在一起,伴着呼啸的北风,似一曲诡异的哀乐,沿着秦淮河岸传出,直飘过尚未开启的篱门。

    台城内灯火通明。

    宫婢手托漆盘,匆匆行过廊下,裙角泛起微波。宦者在殿中设置蒲团,摆放灯盏,有条不紊的忙碌。

    五人合抱的火盆摆在殿前,宦者依例向内添柴。

    柴堆在盆中冒尖,交叠成锥形。

    火石擦亮,一点焰光悠悠燃起,继而变成橘红,从内吞噬整个柴堆。

    冷风席卷而过,火光随之摇曳,似灭非灭。

    雨水瞬间加大,火光终于熄灭,烧到一半的柴堆冒出一缕白烟。

    宦者跺着脚,冒着雨水擦亮火石。

    一次、两次、三次

    雨水越来越大,雪子接连砸落,火堆始终未再燃起。

    雪子很快化作冰雹,宦者不提防被砸青额角,看到滚在脚边的冰粒,痛感慢半拍袭来,当即捂着伤处,“哎呦”一声跑回廊下。

    火盆和火石都被丢在身后。

    在大雨中熄灭的火焰,被风卷走的白烟,空空荡荡的青石路,仿佛预示司马奕即将被废,又似在揭示整个东晋王朝的命运。

    皇室孱弱,大权旁落。

    北方的胡族虎视眈眈,权臣门阀你方唱罢我登场,东晋的皇帝少有作为,罕出英主,几乎个个都是夹缝里求生存。而司马奕最为不幸,在位期间遇上桓温,成为晋开国以来,第一个被废的皇帝。

    文武的车驾陆续抵达宫门。

    车门推开,身穿朝服,头戴进贤冠的朝臣互视一眼,都是表情肃然,没有寒暄说笑的心情。

    王坦之和谢安走在队伍中,朝笏握在手里,板后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

    今天的主角是桓温和司马奕,众人心知肚明。

    满殿之上都是配角,根本不用出声,只需站在一侧充当背景,见证天子被废的一幕。

    “自去岁以来,建康太多风雨。”谢安忽发感慨。似对王坦之言,又似在自言自语。

    王坦之转过头,仔细打量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嘴唇蠕动两下,终没有接言。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司马奕注定被废,琅琊王上位成为必然。他们要关注的不是废帝如何,而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

    有言桓温几次同琅琊王书信,字里行间言喻九锡之礼。意图昭然若揭,不得不防。可怎么防,对众人而言却是不小的难题。

    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郗愔。

    奈何郗刺使不同以往,对晋室的态度十分微妙。谢安和王坦之心存担忧,始终拿不定主意,唯恐前门拒狼后门引虎,埋下更大隐患。

    被桓大司马记挂的九锡之礼,始载于礼记,乃是天子赏赐给诸侯和有功勋大臣的九种器物。包括舆服、武器、朱门等。

    追根溯源,加九锡代表天子对臣子的最高礼遇。

    问题在于,自汉以来,加九锡的人都过于“特殊”。

    王莽,曹操,司马昭。

    掰着指头数一数,王莽篡汉,建立新朝,逆臣的烙印明晃晃的顶在脑门;曹操生时没有登上九五,却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死后更被儿子追封;司马昭更不用说,篡位之心路人皆知。

    看看这三位,对比桓大司马,谢安王坦之不担心才怪。

    真如他的意,由天子下旨加九锡,不用多久,皇姓就会由“司马”改为“桓”,整个晋朝都将易主。

    怀揣担忧,死及桓温擅权之举,谢安的脚步愈发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心便随之下沉半分。

    时也,命也。

    从八王之乱后,晋朝再回不到以往。元帝渡江,王与马共天下,更是定下皇权衰弱的基调。

    身为士族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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