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桓容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桓容 分节阅读 111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分明是让我父去送死”

    梁琛哑口无言,双手颤抖,额头尽是冷汗。

    “阿子,住口”

    慕容垂忽然出声,声音沙哑,气息断断续续,间或咳嗽两声,真如沉疴之人。

    “劳烦梁给事上报朝廷,咳咳垂不忘报国,实、实是有心无力”

    话落,慕容垂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阿父”

    “叔父”

    慕容令和慕容冲脸色骤变,顾不得尴尬的梁琛,齐齐扑到榻边。

    段太守拍了拍梁琛的肩膀,向他摇了摇头,道:“梁给事,实情你也看到了,吴王殿下病成这般,实无法承担如此重任。还请梁给事上报朝廷,另选良将,尽速收回失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琛心知无法强求,当天便带人返回邺城。

    送走梁琛,段太守回到内室,药味依旧刺鼻,本该卧榻的慕容垂却无半点虚弱之态,擦去脸上一层厚粉,看向段太守,道:“劳烦舅兄。”

    “无碍。”

    段太守摆摆手,坐到桌旁,饮过半盏茶汤,开口道:“此终非长久之计,殿下可有成算”

    “自然。”慕容垂点头,道,“国主昏庸懦弱,慕容评把持朝政,秦氏来势汹汹,氐人盘踞在侧,燕国早晚不保。”

    段太守沉思两秒,猜测道:“殿下之意,可是要择一投之”

    慕容垂摇头。

    “秦氏坞堡乃汉人创建,未曾听闻招收部落降将。苻坚野心勃勃,又得王猛辅佐,我本以为氐人可以成事,结果却是出乎预料,一个张凉和几部杂胡就让他们手忙脚乱。”

    段太守有些糊涂,慕容令陷入沉思,也是默然不语。

    慕容冲忽然道:“叔父可要自立”

    经历过与晋兵一战,拼死方才逃脱,又获悉清河公主的死讯,慕容冲一夕之间成长许多。

    如果桓容当面,肯定会大吃一惊。

    这个有些阴沉的中山王,和当日的中二少年完全就是两样。

    听闻慕容冲之言,段太守和慕容令都是精神一振。

    “阿父要占下任城周边几郡”

    慕容垂摇头,沉声道:“燕国非久留之地,我有意北上乐陵,再经水路往昌黎,于此处招兵买马,收拢宇文鲜卑旧部库莫奚,兵发高句丽”

    高句丽

    “咸康八年,我随燕王发兵高句丽,攻占丸都。高句丽王只身逃走,留下的粮秣兵甲数不胜数。”

    “高句丽虽北,境内却丰产粮谷,更有人参等药材,价值极高。宇文部未被灭时,常年与之交战,最熟悉高句丽人用兵战法。”

    说到这里,慕容垂收拢五指,拳头用力抵住桌面。

    “中原正乱,战事频繁,众人均无暇北顾。我欲趁此时机再攻丸都,据城池钱粮自立”

    “可是,阿父,丸都多为高句丽人,如战后生乱恐不好收拾。”

    慕容垂笑了,英俊的面容带着血腥和残忍。

    “待攻下丸都,纵兵抢掠三日,凡不驯者尽可斩杀。再迁库莫奚等部进城,发下命令,胆敢反抗的高句丽人全部充为羊奴”

    慕容垂一锤定音,历史就此转弯。

    前燕政权风雨飘摇之际,本该投奔氐人的慕容垂父子改为北上。

    历史上,因中原战乱而进入复兴期的高句丽被中途打断。

    遇到慕容垂率领的东胡军队,高句丽王朝再无法迎来隋唐时的强盛,必将提前走向灭亡。

    蝴蝶效应发挥威力。

    作为事态的间接推动者,桓容尚且一无所知,正忙着打点行装往幽州赴任。

    太和五年,二月,丁丑

    秦淮河北岸行来四十余辆大车,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队停在码头前,等着健仆和船夫卸货装船。

    大车经过改造,装载辆超出寻常。待到车厢全部腾空,船身的吃水线变得极深。船夫查看过后,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箱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为何会如此之重

    桓容和桓祎先后走下马车,不期然遇上乘车赶来的谢玄等人。

    “知晓容弟今日启程,我等特来相送。”

    “多谢兄长。”

    几人都不是空手来的,谢玄带来两封书信,一封是谢安亲笔,一封则是王坦之所书,均交由他转交。

    “幽州之地实不太平,又同胡人接壤。今闻秦氏坞堡发兵攻占燕地,恐有乱兵过境扰民,贤弟到任后务必要小心”

    桓容点头。

    “知晓贤弟同秦氏有生意来往,这两封信还请代为转交。”

    桓容眨眨眼。

    敢情不是给他的

    白激动一场

    谢玄叮嘱一番,王献之携一幅卷轴上前。此次北伐归来,他官升两级,留任建康。知晓桓容将往幽州,选出最满意的一幅字相赠。

    “望容弟一路平安。”

    接过卷轴,桓容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看来献之兄才是厚道人,谢兄嘛再议。

    前来送行的郎君陆续上前,庾宣更是直接提来酒坛,言要以酒为桓容送行。

    “容弟满饮”

    “”满饮一坛这是为他送行还是打算让他醉上一路

    看看庾宣,又看看谢玄等人,桓容终究豪情一回,捧起酒坛就是两口。喝完一抹嘴,豪迈道:“多谢从姊夫”

    众人送别时,南岸传来一阵歌声。

    定睛看去,竟是年少的女郎聚到柳树下,扬声唱起送别曲。

    古老的曲韵和少女的娇声揉和到一起,带着道不尽的依依惜别、留恋不舍。

    “郎君一路顺风”

    黄鹂般的歌声中,新折的柳枝和绢花从岸边飞洒,河面顷刻飘落一阵花雨。

    桓容酒意上头,微醺之下,竟是扬袖向对岸挥手,扬声道:“静女其姝,静女其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今送我行,竟日不忘”

    这是诗经中的词句,分别源于邺风静女和卫风硕人。经桓容吟诵,引得少女们桃腮泛红,绢帕和绢花更是如雨飞下。

    声声郎君珍重,香风经久不散,秦淮河仿佛成了一条胭脂河。

    桓容迈步登船,一阵江风袭来,鼓起宽袍大袖,吹起乌黑的长发,船上的少年,岸边的郎君,皆是凤骨龙姿,神采英拔。

    挥手送别时,有人取出陶埙吹响。

    远去的江船,驻足河畔的郎君,柳下垂泪的少女,仿佛岁月成墨,历史成笔,一夕泼染而就,凝成一幅亘古的画卷。

    船只顺流而下,埙声和人声俱已远去,偶尔有绢花和柳枝顺水飘下,顷刻没入激流,再不见踪影。

    桓容走上船头,迎着江风眺望天边,忆起上次离开建康时的心情,如今已是截然不同。

    桓府内,李夫人倚靠在廊下,逗着两只圆胖的鹁鸽。闻听脚步声,当下侧首望去,见是南康公主行来,不禁嫣然一笑。

    台城内,庾皇后沉珂在身,汤药难进。医者守在殿中,看着端进端出的汤药,改了多次药方,依旧是毫无用处。

    司马奕整日醉生梦死,听得雷声炸响,竟是砸碎酒壶,一把推开身边的妃嫔,冲到雨中仰头狂笑。笑声穿破雨幕,仿如声声痛苦的嘶吼。

    褚太后坐在内殿,面前一本道经,久久看不进一个字。听到宦者回禀,仅是叹息一声,道:“随他去吧。”

    倾盆大雨中,江船带着桓容行远。

    随着江波翻涌,来自后世的灵魂终于融入这个乱世,东晋的历史终将变得不同。

    第一百零六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船行水上,江风阵阵,细雨飘零。

    桓容在船头站了一会,便觉冷风刺骨,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当下转身返回船舱。

    刚入舱门不久,天空忽然响起惊雷,细雨骤然增强,势成瓢泼,顷刻连成一片雨幕,水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漩涡。

    船夫来不及穿上蓑衣,只能任由冷雨打在身上,撑船在雨中急行,试图向岸边靠近。

    “使君,雨水太大,继续行在江上恐有危险。”

    一名略有些年纪的船夫抹去脸上雨水,在舱门前扬声道:“前方有一座码头可供船队暂时停泊避雨。”

    “就依老人家所言。”桓容回答道。

    “可当不起这称呼,仆这就去撑船”

    船夫走回船头,见两个精壮的船工分立左右,合力撑住船杆,仍禁不住的打滑,当即道:“我来你们去下边撑桨”

    说完也不等船工回话,从二人手中抢走船杆,仅凭一人之力就稳稳的撑住杆头,与划桨的健仆船工互相配合,将船带出激流,向前方的码头驶去。

    雨越下越大,相聚超过三步,视线就变得一片模糊。

    船夫有过人的方向感,压根不用双眼辨认,很快找到码头所在,带领船队陆续靠岸,躲避这场暴雨。

    桓容推开木窗向岸上张望,发现码头铺设的条石已经残破,搭建的木桩多数腐朽,半数折断缺损,变得参差不齐。

    码头附近没有完好的建筑,只有断壁残垣和一座四面透风的茅草屋。

    屋顶茅草被风掀起,屋前竹竿上的幌子随风翻飞,隐约可见一个茶字。

    “上次去京口时,倒是没见过这座码头。”

    桓容看得新奇,想起之前中途改走陆路,不由得释然。

    停船之后,健仆和船工离开船头避雨,带队的船夫更被请入桓容所在的舱室。

    船夫连道不敢,手脚不知往哪里摆,表情很是局促。

    桓容笑着向他拱手,道:“不是老人家,此行必要遇上风险。老人家快坐,用碗姜汤暖暖身子。”

    船上携带大量的金银珠宝,同样不缺食材调料。

    南康公主和李夫人一起张罗,压根不用担心少了哪样,只会发愁数量太多。

    “谢使君”

    船夫弯腰行大礼,桓容连忙侧身避开,亲自将他扶起身。

    尊老爱幼是华夏的传统,这位船夫年过半百,又刚刚助船队避开风险,受他大礼是要折寿的。

    “老人家方才说这座码头颇有岁月”

    “不瞒使君,出身吴地的老船工都知晓,这座码头建于前朝。”

    “前朝可是曹魏”

    船夫摇头道:“是汉。”

    桓容不禁诧异。

    “据祖辈言,当时天下未乱,每年过这里的商船数不胜数,还有蛮人进贡的船队,好不热闹”

    船夫并未亲眼目睹,只听父辈口头讲述也是与有荣焉。

    “当时,这附近州郡的汉子多到码头找谋生,赚到的工钱足能养活一家老小。我祖辈上曾在码头做工,因为通晓几句蛮话得都亭长赏识,纵然未有官身,也积攒下一份不小的家业。”

    说到这里,船夫忽然停住,表情从怀念变为苦涩。

    “可惜后来闹了黄巾贼,天下大乱,又有胡人侵扰,往来的商船越来越少,码头上日渐零落,最后竟至废弃。如今偶尔有商船行过,到底不比先前。”

    桓容静静的听着,从船夫的话中,可以联想出此地当年的盛况。

    现如今,繁盛的景象皆无,仅剩下破败的码头和一座孤零零的茶肆,供人追忆昔日曾有的繁华和喧闹。

    用过茶汤,船夫说什么也不肯在舱室内久留。

    桓容没有勉强,令健仆备好蓑衣斗笠,亲手交给船夫。

    “谢使君”

    船夫穿上蓑衣,发现内里加了一层布,少了两层草茎,比寻常轻便许多,防雨的效果却格外好,不由得掀起查看。

    “莫看了,里层加了油布,仅有盐渎的工匠才懂制法。”

    见船夫面露惊讶,健仆很能理解。

    想当初他穿上这身蓑衣,表现不比对方好上多少。知晓制作油布的材料,下巴差点掉地上扶不起来。

    “这样的蓑衣得值多少绢”

    “这个倒不清楚。”健仆琢磨了片刻,道,“单是制油布就耗费不少,真要算,这一件至少顶一家整月的口粮。”

    船夫当真被吓了一跳。

    健仆没有再说,转为询问何时能继续启程。

    “雨水稍小些就能离岸。”船夫道,“这船足够大,吃水又深,应该无碍。”

    健仆点点头,戴上斗笠,转身走向船尾。

    船夫又掀起蓑衣,小心摸着里层的油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家整月的口粮啊

    按照后世的话说,士族郎君真会玩,庶人百姓当真是承受不来。

    大雨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正午过后方才减小。

    岸边的茅草屋缺了半个屋顶,已是摇摇欲坠。破旧的幌子依旧顽强的系在竹竿上,随江风飒飒飘飞。

    船队在雨中启航。

    奔赴幽州之前,桓容计划同郗愔见上一面。

    一来交接庾希府中的藏金,当面清点清楚;二来同对方商量一下,能否在射阳等地开通商道,允许盐渎的商队在水路之间往来。

    荀宥和钟琳都赞同此议,荀宥更趁机提出,可以桓容辖下的徐州两县换取射阳。

    “明公为幽州刺使,必定常驻州府。盐渎近海,彼此相隔数县,交通极不方便。仆以为可同郗刺使商议,以明公手中两县换射阳一县。”

    “明公貌似受损,实则获益不小。郗刺使则可将两县归入辖地,重新收取赋税,未必不会答应。”

    桓容仔细思量,认为荀宥此言有理,

    只不过,不经朝廷就这样换地妥当吗

    “并无不妥。”钟琳接言道。

    “仆曾查看朝廷对侨州郡县的合并重置,不提其他,单是幽州便有数次重划,最近的一次是在隆和元年,距今不过十载。”

    桓容顿觉诧异。

    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