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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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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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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司马奕脚踢宦者,引来群臣震惊。自己兀自不觉,一个劲的哈哈大笑。

    等他终于笑够了,摇摇晃晃的转过身,走到预先设好的矮榻前,毫无形象的坐下,伸直双腿对着群臣,随意一挥手,道:“不是要拜朕拜吧。”

    见此一幕,不只王彪之怒发冲冠,差点掷出笏板,几位朝中出名的老好人都看不过去了。

    朝会之上,天子本当正坐,以彰显威严。

    这样的坐姿算怎么回事

    想当年,汉高祖召见臣子,不过是腿麻松快一下,就被史官记录在册,视为不修礼仪,轻视臣下。

    司马奕倒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伸腿

    虽说深衣已有改进,不会像汉时一般,坐姿不雅就会走光。但是,如此庄重的场合,天子做出这个样子,损伤的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幸亏没有胡人来贺,否则丢脸丢出晋地。

    桓容站在队伍中,望着御座上的天子,再看看头顶冒黑气的几位当朝大佬,不禁暗中摇头。

    当真醉了

    如果是真醉,事情好说。

    如果不是,就是故意群嘲,狂拉仇恨值。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拜啊。”

    司马奕斜倚在榻上,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群臣,仍是一副醉态。

    众人不停告诫自己,天子醉得不清,不能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如是三番,终于压下火气,在鼓乐声中拜伏。

    鼓乐声停后,文武依品位上前献礼贺拜。

    虽然司马奕就是个摆设,近岁行径愈发荒诞,为群臣所不耻,但他终归有天子之名,象征汉家正统,故而,献上的贺节之礼多为珍宝,世所罕见。

    高达两米的珊瑚树,合浦运来的珍珠,以整块白玉雕琢的器皿,黄金打造的酒具,镶嵌彩宝的屏风,精美无匹的丝绸。更有西域运来的香料琥珀玛瑙琉璃,以及蛮地市得的象牙犀角。

    一样样送到殿前,展示在众人眼前,登时金光耀眼,珠光璀璨。

    桓容的贺礼是大斛珍珠,由南康公主代为准备。

    内侍在一旁记录,桓容出列行礼。

    伏身下拜时,心中忽生警觉,暂时不动声色,回到队列中才四下张望,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忽然消失,再寻觅不到踪迹。

    “容弟可有不妥”谢玄出声问道。

    “无事。”桓容心中有事,勉强找出借口应对,“观天子如此,心生感慨罢了。”

    谢玄凝视他片刻,也不知信或不信,终是没有出声。

    待献礼完毕,司马奕入殿后稍歇,殿前迅速响起一片议论声。

    桓容不死心,再次四下张望,发现御座旁的帘幕被撤去,难免心中生疑。奈何不能上前查看,唯有暂时丢开。

    转向人群之后,想起亲娘说过,渣爹要御前献俘,此刻尚无踪影,未知何时才会露面。

    不过,朝会不拜天子,不行臣子之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造反

    前人有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套用到渣爹身上,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见桓容又开始神游,谢玄不免提醒道:“容弟,稍后御前献酒,需言行谨慎,莫要轻易走神。”

    “多谢兄长。”桓容顿觉汗颜。

    这样的场合,有再多疑问也该压下,待到朝会结束后再说。

    “王兄为谒者,叔父和王侍中在御座前,容弟依礼上前,献酒后退下,无需过于紧张。”

    谢玄出于好意,试图宽慰桓容,不想却造成反效果。

    桓容之前屡次神游,半点不觉紧张。将要向司马奕献酒,也不觉得如何。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不过是走程序罢了。

    但是,想到要和谢安和王坦之当面,难免有几分激动。

    尤其是谢安。

    后世人称江左风流宰相,俨然是魏晋时代的代言人。

    不知谢安,不识魏晋。

    思及此,桓容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随着鼓乐声又起,司马奕走出殿后,精神略显亢奋,脸色比先前更红,却不是醉酒所致,明显是服用了寒食散。

    鼓乐声中,谒者立在阶前,谢安和王坦之分别跪坐在御座两侧。

    王公、宗室及品位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出列,由谒者引领上殿,向天子献酒。

    桓容官位不高,在众人中根本排不上号。但他亲娘是晋室长公主,身负县公爵位,又有五千户的食邑,比起硬实力,甚至超过没有实封的郡公。

    谒者引他上殿的次序足够说明这点。

    看看列在身后的两名郡公,桓容知晓不能露怯,硬着头皮上前,正身跪好,依照事前突击的礼仪,端起半满的酒盏,授给位在旁侧的侍中。

    酒盏送出时,一股檀香的味道飘入鼻端。

    桓容禁不住抽了下鼻子,略微抬起头,正好对上浅笑的谢安。

    论相貌,叔侄俩有五分相似,同样俊美无俦。论气质,谢玄固然洒脱,到底还是人类范畴,眼前这位,一举一动皆能入画,正经诠释了“仙风道骨,超凡脱俗”八个字。

    一人的气质超然到让你忽略他的相貌,难怪会留下千载美名,让后世人赞叹。

    桓容思量间,谢安已将酒盏呈置御前。

    宦者送上新的酒具,桓容自斟一盏,没有急着饮,而是暂时置于身前。

    充当谒者的王氏郎君上前,在桓容身侧跪坐,以古韵言;“丰阳县公桓容奉觞再拜,贺上千万岁寿。”

    区别于吴地官话和洛阳官话,王氏郎君发出的是正经古音,可追溯到两汉之前。别说和后世相比,就是在当下,估计也有许多人听不懂。

    谢安正身答道:“觞已上,伏请陛下饮。”

    桓容当即下拜,随后端起酒盏,待司马奕喝下一口,方才一饮而尽。

    程序走完,帅哥看过,桓容将要功成身退,司马奕忽然放下酒盏,醉言道:“丰阳县公,朕记得,朕的外弟。”

    司马奕出声,桓容只得收回迈出的脚步,重新正身下拜。

    “不用多礼,太过生分。”司马奕看着桓容,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的上前,一把扯住桓容的手腕。

    司马奕的体温高得吓人。

    没闻到太多酒气,桓容愈发肯定,这位在殿后绝对嗑寒食散了。

    “陛下”

    见司马奕出手拉人,谢安和王坦之同时皱眉。

    桓容觉得不对,试着抽回手。

    司马奕硬是不放,五指像钳子一样扣住他的手腕,冷笑道:“大司马要做皇帝,朕早晚都要出宫。外弟是大司马嫡子,将来要做太子,不妨先来坐坐看”

    桓容瞳孔急缩,心中陡生一阵寒意。

    “陛下醉了。”

    不等桓容出声,谢安向王坦之使了个眼色。

    “来人,扶陛下到殿后稍歇。”

    话落,二者同时站起身,让开半步。立刻有宦者上前,貌似搀扶司马奕,实则借身形遮挡,将他扣在桓容腕上的手掰开。

    “朕没醉朕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桓元子想要,朕给他”

    司马奕嚷嚷着,挥袖扫倒酒盏,御座前一片混乱。

    桓容落下衣袖,遮住腕上泛青的指印。见宦者将司马奕搀入后殿,正有些无措,衣袖被王氏郎君扯了一下,立刻知机的退走。

    回到队伍中,桓容力持镇定,背后已冒出一层冷汗。

    回忆之前一幕,愈发有些后怕。

    司马奕想干什么

    如果真被他拉到御座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渣爹不用多费心思,就有了拍死自己的借口。

    他这是自己不得好,硬要拉个人垫背,亦或是不敢对上桓大司马,转而要朝自己这个“软柿子”下手

    如果渣爹真的看重自己,这倒是一出好戏。可渣爹恨不能一巴掌将他拍死,桓容不相信宫中没有听闻。司马奕只能是损人不利己,害人害己

    做了几年皇帝,真会蠢到这般地步

    桓容磨了磨后槽牙,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想以此来讨好渣爹,将桓容五花大绑送到面前,换来几年安稳,并且在出宫后留得性命

    想到对方的企图和可能招致的后果,桓容险些咬碎后槽牙。

    难怪人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要是觉得不公,为何不自己抗争就算到头来仍是失败,总好过怨天尤人。

    既担心身家性命,不敢用脑袋冒险,又埋怨处境,要拉着旁人垫背,这是什么心态

    如果没有今天,桓容只会以为他是个可怜人。过了今日,他再不觉得对方可怜,更多的却是可恨

    第九十九章 发飙的秦四郎

    司马奕被宦者扶入殿后,再出来时,脸色依旧涨红,脚步愈发不稳,更显得踉跄。摇摇晃晃坐到殿阁内,目光呆滞的直视前方,没有更多的反应。

    谢安和王坦之归于原位,正身就坐。

    鼓乐声中,谒者引领王公大臣登入殿内,继续献酒。

    与之前不同,整个过程中,司马奕木然着表情,完全是一言不发,机械的接过酒盏,送到嘴边一饮而尽,随后继续呆坐,仿佛一尊泥塑木偶。

    只在旁人看不见时,眼中才会闪过一道凶光,不知是怒是恨。

    “寿酒献毕,伏请陛下千万寿”

    谒者齐声高唱,声音在殿前回响。

    群臣伏身行大礼,山呼“万岁”。

    桓容随众人一起行礼,掌心触及冰冷的地面,对比司马奕前后的变化,微合双眼,表情中闪过一抹嘲讽。

    看来,在殿后的时间,有人给这位天子讲过“道理”,只不知是王、谢哪位。

    仔细想想,自从出仕盐渎,到随军北伐,再到元正朝会,自己一直在被人算计,稍不留神就会掉坑。

    先是庾攸之,后是桓熙,渣爹更不用提,到如今,连这个吉祥物天子都以为自己好欺。

    怎么谁都以为他是软柿子,都想捏一捏

    或许,留在建康的这段时日,他该改变一下行事作风,就像之前打上庾氏家门,隔三差五跋扈一回。

    至少要让人知道,看错了眼,柿子里喷出的可会是辣椒水。

    “献酒毕,设宴”

    鼓乐声停,群臣陆续起身。

    司马奕先进御膳,执筷之后,谒者退出殿阁,众人开宴。数十名宦者鱼贯而入,在群臣面前设下矮桌,捧上膳食。

    乐声又起,比起之前的古韵,少去几分庄重,多出几许靡丽。

    头戴方山冠的乐人和身着彩裙的舞女自殿阁两侧行出,乐人做开弓射箭,脚踏石阶,齐声高喝,三声之后退到旁侧。

    舞女成对飞旋,由慢及快,翘袖折腰,宽大的裙摆在旋转中飞起,五彩炫目,自上空俯瞰,似盛放的花海。

    桓容没心思欣赏歌舞,一心一意用膳。

    菜肴多是荤食,无非是炙肉、炖肉和鱼类,连汤里都飘着肉片。青菜也有,可惜是炖煮,吃在嘴里过于软烂,没有半点脆爽的滋味。

    桓容却不在乎。

    比起所谓的节菜,这些可谓是美食佳肴。

    桓容端起晶莹的稻饭,裹着炙肉吃下一口,肉汁浸满口腔,烤制得恰到火候,顿时满足得眯起双眼。

    “容弟不饮酒”

    和桓容不同,谢玄等人对宫中膳食不感冒,仅动了两筷意思一下,多数时间都是举杯把盏。不能互相劝酒,干脆自斟自饮。

    按照庾宣的话来讲,台城之内,膳食实在一般,唯有酒水尚可一饮。

    “弟不善饮酒。”咽下口中饭粒,桓容又夹起一块蒸鱼。

    或许是厨夫出身南地,这鱼做得格外鲜美,桓容吃下一口,登时眼前发亮。无论桓府还是盐渎的厨夫,都没有这份手艺。

    美中不足的是分量太少。

    吃下整条蒸鱼,桓容舔了舔嘴角,看着空掉的漆盘,很是意犹未尽。

    谢玄看在眼中,不由得当场失笑,险些呛了一口酒水。

    难怪子敬曾有醉言,看到容弟就想起家中的狸花猫。他之前尚有几分不解,如今来看,当真是半点不差。

    朝会宫宴仅是形式,待到宴席撤去,部分人动了两筷,少数更是动都没动。唯有桓容吃得干干净净,连宦者都奇怪的看了两眼。

    见状,有人面露讽意,说话时带出几分轻蔑。

    桓容听到几句,当下转过头,扫两眼说话的官员,挑起眉尾,满面疑惑。

    这哪位,他认识吗

    知不知道他爹是桓温,他娘是南康公主,竟敢当面开嘲,有没有大脑

    “容弟不必理他,全当他在胡言乱语。”谢玄按住桓容的肩膀,显然对说话之人也很不满。但在这样的场合,与其争执实无益处。

    桓容疑惑更深,细观谢玄的态度,当下点了点。

    未料想,他不计较却让那人得寸进尺,讥讽之意更甚,更口出“兵家子”“粗莽无知”“没有见识”之语,越说越过分。

    不只是谢玄,几名同桓容相熟的郎君都面现不愉。

    桓容是兵家子不假,言其粗莽无知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以舞象之龄出仕一方,实施雷霆手段铲除豪强,其后收拢流民开荒建城,收回盐场发展贸易,这一桩桩一件件,岂是无知之人能做到的

    此次北伐,桓容屡次立下战功,生擒鲜卑中山王,识破贼寇诡计,助大军冲破重围,差点拿下慕容垂,说是汗马功劳也不为过。

    建康城中谁人不知,桓氏子良才美玉,德才兼备,有干国之器。

    谢玄庾宣等人极是佩服,诚心与之相交。

    这人在此大放厥词,辱及桓容,无异在讥讽他们不能识人,众人如何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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