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人认为,中庸之道过于笼统甚至神秘,因而对于指导具体行为似乎没有什么帮助,而某些具体的伦理价值也或失之笼统--譬如“仁”究竟是什么意思?或一旦获得确定的解释之后,便很快成为过时的教条--譬如“仁”就是指孝顺父母,并在他们去世后守孝三年。另外,儒家自己也未必就哪个应该是统领一切的最高规范--譬如仁还是礼--及其确切解释达成共识。虽然这些主张不无道理,但是它们并不能否定儒学的核心思想,也就是每个人都有其之所以为人的独特潜力,而仁、义、礼、智、信等传统价值也仍然为当今社会普遍拥护,即便这些价值的现代意蕴可能受到争议乃至修正。换言之,虽然构成人格尊严的具体内容可能变化,但是仍然存在一个基本的儒家共识,也就是人格尊严概念是有实质意义的。我们无须接受儒学的教条主义倾向,而完全可以像麦金太尔那样认为我们对人的认识不是静态的,而是一个随着时间、境况和理解力的改善而变化的辩证过程。但是这并不排除任何一个时代都存在关于人性的主流观点,并在此基础上形成那个时代的道德判断。
一项经受时间检验的基本价值是“义”,而“君子义以为上”《论语·阳货》。;儒家君子首先是一个重义之人,总是按照中庸之道作为其行为准则:“君子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中庸》。无论个人的现实状况如何,君子都会矢志不渝地追求中庸和正义:“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因此,无论利益、权力还是贫困都不足以动摇他的为人原则:“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论语·卫灵公》。无论社会地位如何丝毫不改君子特立独行的处事方式:“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中庸》。无论国家政治状态如何,都不能使之偏离中庸和正义之道:“国有道,不*潢色小说 .shubao2./class12/1.html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中庸》。
君子对正义的坚定承诺赋予其物质和道德上的独立性。如果一个人主张的报酬或荣誉比自己应得的更多,那么这种不公正的行为实际上使自己处于依赖他人的地位,而这显然意味着一种道德上低三下四的状态。恰好相反,君子并不依赖其他人的可变而不可靠的意愿,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上天赋予的内在潜能,进而获得完全的道德独立。“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论语·卫灵公》)“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大学》)既以天道作为自己的追求, 君子总是按自己的原则行事,不受权力、压力和他人意见的影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无论是否有其他人在场,君子都要履行正义,因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孰谓无知?”《后汉书·卷五十四·杨震传》。不义的行为甚至想法只能贬损自己的人格,使其自惭形秽,“故君子慎其独也”《中庸》。。一旦“反身而诚”,用正义这面镜子检视和匡正自己,并超越任何道德愧疚和耻感,那么君子就获得了不可战胜的道德勇气,不会为任何外力所折服,更不会恐惧任何人的权势。事实上,从其学生的言谈中,我们看到了孔子本人的勇气:“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子·公孙丑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