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小乞丐已飞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对着他的头顶削去。
凌孤月皱眉,忽而瞥见脚下不远处有块碎石子,足尖用力,凌风踢去,那枚石子瞬间崩射而出,正好击在小乞丐的膝盖上。
小乞丐踉跄一下,跌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只刮破了赵意欢的外袍。
赵意欢如梦初醒,忙跳起来,向后躲去,“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小乞丐回头瞪了一眼凌孤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凌孤月看着他的背影,瘦的跟麻秸秆一样的身体朝巷子里钻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赵意欢惊魂甫定,跑到凌孤月身边,白着脸道:“这个小孩难不成也是个疯子?”
凌孤月摇摇头,看着地上的玉观音碎片,“赵公子,你没事吧?”
赵意欢看了眼肩膀处的划痕,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呢?没吓着你吧?”
凌孤月心道: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还问我害不害怕?表面上倒是做足了担惊受怕的样子,“今日逛了许久,又遇到这种事,赵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赵意欢连忙点头,“最近本公子真是跟疯子杠上了,下次还是带上那俩蠢材才是,保不准又撞上一个疯子……”
赵意欢将凌孤月送至疏影楼,便坐着金丝玲珑轿回家了。
凌孤月走进房间,见沈落躺在床上睡得正沉,便在床头坐了一会。
沈落睡着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剑眉深锁,薄唇紧抿。
在凌孤月的记忆里,出关以后的沈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心事重重,沉闷少语。
如今的屏川弟子谁都想象不到,十三岁以前的沈落与现在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凌孤月生性疲懒,不喜练武,经常各种借口溜到山林间玩,比他小两岁的沈落总是喜欢跟着他。他上树捉鸟,沈落就负责在树下接掉落的鸟蛋;他下河捉鱼,沈落就为他烘干湿透的衣裳;他被师父发现了责骂,沈落就负责背黑锅……师父也常说,小落太听话了,自己是师兄,得让着他点,凌孤月只是撅着嘴点点头,背过身,又拉着沈落捉泥鳅了。
多年后,顽皮的孩子已成了闲散恬淡的师叔,而冷面冷心的掌门,也不再是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静静点头的少年。
凌孤月看着他的睡颜,心道:师父不在了,葛三叔也在算计我,如今你又瞒着我些什么呢?
正陷入愁绪中,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呓语,“师兄……”
凌孤月探头看去,沈落咬着嘴唇,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去,仿佛梦魇住了一般。
“师兄……师兄!”沈落的手在被面上胡乱抓着,突然抓住了凌孤月的手,就像是漂泊海上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浮木。他握着凌孤月的手往脸上贴去,发出一丝满足的叹息,“师兄……不要走……”
☆、第 17 章
凌孤月被他捉住手,只觉得他脸上冰凉一片,诧异地望着他,见他眉头深锁,似哭似笑,不禁喊道:“师弟?”
沈落脸色苍白,额间冷汗愈密,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凌孤月摇了摇他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师弟?醒醒!”
沈落仍是没有摆脱梦境。
凌孤月又轻声喊道:“沈落?”
沈落眉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头顶的青纱帐,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待看到凌孤月后,整个人突然定住了,张口喃喃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凌孤月见他醒了,松了口气,莫名其妙道:“我自然没事,倒是你梦见什么了?”
沈落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凌孤月的手。那只手心里汗涔涔的,既温暖又潮湿,便替他擦了擦,声音低哑道:“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这么可怕?”
沈落盯着他的眼睛,怔怔道:“我梦到师兄被人杀了,便花了十年时间替师兄报仇……”
凌孤月笑道:“我又没在江湖上结仇,谁会要杀我?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沈落摇摇头,“江湖诸多诡计,恩怨情仇纷杂,师兄,你以后要小心。”
凌孤月见他一脸认真,敛了笑意道:“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若有人无故来犯,我也不会心软手下留情。”
沈落又道:“师兄,你知道我梦到是谁杀了你吗?”
凌孤月随口问道:“谁啊?”
沈落垂眸道:“是师父。”
凌孤月愣了一会,“师父?师父要杀我?你这梦真是古怪……”想了想,还是感到好笑,“他为什么杀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练功,他生气了?”
沈落盯着他道:“师父入魔了,他把我捆在悬崖上,我亲眼看着你被他一剑刺穿了心脏。你的血一直流,从后山流到了落英潭,染红了整条河,我却无能为力。”
凌孤月“嗯”了一声,思索着道:“如果师父真的杀了我,你该如何为我报仇?”
沈落眼中似藏着一潭古井,无波无澜,他淡淡道:“我用十年练就了屏川心法,包括师父也没达到的第十层,后来便血洗了屏川……”
凌孤月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扶住沈落的手臂,疑惑道:“师弟,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落见他紧张起来的样子,展眉一笑,“只是个梦,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凌孤月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没什么事瞒着我?”
他原以为沈落会否认,然后两人便能绕过这个话题,他也就当没事发生过。
谁知沈落只是别开目光,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房间沉默不语。
凌孤月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落低声道:“师兄……”
凌孤月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也想说……有些事我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沈落攥着身下的被褥,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凌孤月站起身长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说,我就自己去找答案……”走到桌前点亮了蜡烛,盖上灯罩,回头对着阴影里的沈落道:“不早了,我去弄点吃的来。”
沈落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目送凌孤月出了房间,攥紧的手猛地松开,低头看时,指甲已刺破手心,满手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把手举在眼前看了看,眼见血液顺着伤口往下要滴到床单上,下意识地用嘴接住。待吮干净后,他突然又用手卡着喉咙,趴在床头满脸痛苦地呕了起来。
凌孤月心不在焉地下了楼,正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青蝉。
青蝉见他眉头紧皱,便问道:“绯衣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凌孤月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勉强一笑,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