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高深的武功都无法阻止痛苦和悲伤,高高在上的梦龙老人的眼中不禁滚出两颗豆大的泪珠,口中喃喃的唤道:“剑飞,剑飞。”
宁射真看着梦龙老人不敢再说话,一时心中又觉得自己说话没有找对时机,竟让这半百的老人受了这等丧子之痛。
空气在凝结,仿佛要变成夏日湖面上的一层薄薄的冰霜。
过了许久,梦龙老人才轻声说:“小兄弟,能把你知道的事情,说与我听吗?”今夜,没有武林盟主,只有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
虽然怕他再受刺激,但他的语气之中,自有一丝慈父无形的爱的力量,令人不忍拒绝,况且,他本来就应该知道事实的真相。
宁射真便将那日在万鼠地宫的遭遇告诉了他。
月色静谧,水风轻拂,一缕荷花清香隐隐约约,水中一条小船仿佛入画一般,静止不动。
说完,宁射真说道:“前辈,你不要太悲伤。”
梦龙老人说道:“自从夫人去世,便剩下我与剑飞相依为命。十几年前的那一夜,也是在这样一片安静的环境之中,却带了致命的杀机。那一夜我与剑飞在湖中乘凉,不料因为树敌太多,被仇人寻上门,先被人从水底刺穿船舱,后被人藏在柳树上暗算,我负伤带着剑飞和一家仆一路逃亡。但是仇人太多,我与剑飞在黑夜里失散。后来我误闯亢龙潭,无意中练成了神功,大败仇敌,可是再去寻找剑飞,却已经没有了一丝音信。如你所说,或许剑飞本已经落入仇人之手,最终还是未能活命,难道,这便是天理报应?”
宁射真此时心乱如麻,来时路上他已经听了不少关于梦龙老人的传言,等到接触到这最真实的梦龙老人之后,他还是不解了,梦龙老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昨日重现
梦龙老人仿佛自言自语,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四处派人打听剑飞的下落,剑飞当年年纪尚小,武功还弱,我怕他被人欺负,特意将家传的玉佩命名为梦龙令,用以号令江湖,便是希望万一有朝一日剑飞有难,能得此令转危为安。只有我一人知道,梦龙令本有两枚,现在,梦龙令是回来了,可是剑飞却永远埋骨异乡,呵呵,为人父母者,究竟该如何,才算对得起自己的孩子?”
此时的梦龙老人对月呓语,再无王者霸气,一身慈父仁爱,先前的阳刚粗犷此时变得黯然忧伤,宁射真的到来,让梦龙老人从一代霸主转化成为数十年前的慈父,心性大变。
忽然,梦龙老人爽朗的一声大笑,转眼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笑说:“呵呵,今日或许是酒喝多了,又加上梦龙令的物归原主,我竟然也话多起来,小兄弟,来,为嘉奖你不远千里为我送还梦龙令,我们干一杯。”
宁射真拿起酒杯,却迟疑着说:“前辈,如果你心里抑郁,便哭出来吧,我一定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情。”
梦龙老人忽然粗声道:“胡说,我梦龙老人乃是一代霸主,只流血,从不流泪!”
宁射真仍是坚持着说:“可是父子天性,我想,今天我来到拜龙城,你本是怀着很大的希望,你希望是你的剑飞像从梦里走出来那样在你的面前,你甚至不惜瞒了众人先去看我。你发现我不是剑飞,但是你还存在一丝希望,你希望那梦龙令能够带给剑飞一线生机,但是我又将你的这一片希望打碎了,前辈,不管你是皇帝还是武林盟主,你对剑飞的爱,我想剑飞一定能够明白,剑飞也会感到幸福,你即便是哭出来,也没有人觉得不应该,前辈。”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住嘴!”梦龙老人忽然一掌拂去,宁射真的半边脸颊立即肿胀,梦龙老人手再一拂,一桌酒菜全部荡入水中,菜中油花入水即化,小船四周漾起一片灿烂的花光。
梦龙老人泪流满面,大叫了几声蓦地安静下来。他静静地盯着宁射真看,继而伸出手,似在后悔,却又缩回,只能问:“你痛不痛?”
宁射真微笑着摇头。
“如果剑飞不死,应该比你还要大几岁。”
宁射真仍是笑笑,说:“前辈父子天性,剑飞也该开心有你这么一个好父亲了。”
梦龙老人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宁射真质朴而真诚的性格让他颇为欣赏,加上痛失爱子,而眼前的宁射真与剑飞似乎有缘,他便生了收宁射真为义子的想法,几番试探,宁射真始终不肯松口,见此梦龙老人也便作罢,当下取出一块梦龙令说:“这令牌老夫有一块足够,这块,仍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宁射真连忙摆手,说:“前辈,这怎么可以,这是令郎之物,还是前辈收好吧。”
梦龙老人淡淡的说:“人既己去,留着此物徒添伤感。我会立即派人去万鼠地宫寻回剑飞遗骨,加以厚葬。你与剑飞有缘,便代他保管吧。”说着,不容拒绝的将玉佩递到宁射真手上,宁射真只得收下。
梦龙老人又问:“你从河北苍岩山来?你见过白狐了?”
宁射真点点头。
梦龙老人问道:“白狐现在如何?”
宁射真说道:“白狐洞遭万千狐狸围攻,已经洞毁人亡,白狐前辈现与虎侍尊者一起。”
梦龙老人叹了口气说道:“白狐处心积虑,终是功亏一篑,或是命吧。只是临到头她还为我引来一个敌人。”
宁射真说道:“象山大尊?”
梦龙老人说道:“不错,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宁射真说:“我听说,象山大尊曾经有一只爱象被白狐杀了,她还将象牙雕刻成蟠龙送给了前辈。”
梦龙老人点头,说:“不错,那两只粗壮的象牙的确是人间绝品,白狐当年巧设心思,将两只象牙合成一根权杖,在我登上武林盟主时送给我。已经追随我多日。象尊前几日来我拜龙城,希望要回,我当然不予。这才引得他一定还会再来拜龙城,必有一场争斗。”
宁射真不解的说:“可是前辈为什么不肯将象牙还给象尊?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啊。”
梦龙老人看着宁射真,笑笑说:“江湖上的有些事情并不能以常理定夺。这两只象牙表面上只是一件物品,但是他牵涉到我做为武林盟主的尊严,也牵涉到象尊的尊严,还与不还,本是我两人的事情,但是江湖之上却有万千人嘱目,我今日若松手,失去的,便绝不仅仅是这一只象牙权仗。”
宁射真默然。
梦龙老人又笑说:“今夜和你一聚,老夫心里十分高兴,不过,明天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出城,城里未来的几天,可能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劫。”
宁射真惊疑道:“什么?”
梦龙老人摇头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过,老夫却有把握平息,只是再不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