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齐也没好气了,举步就走,扔下话来说:“是不是,大哥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非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奉劝你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是我怕了你,实在是我还顾念着一点兄弟情分!这一点,不如大哥你看得开。”
左建贤气得个脸都歪了,气狠狠地望着左思齐扬长而去的身影,表情凶狠。
这时,树荫处转出一个人来,见左建贤神色,斟酌着提议说:“少主,不如,趁着掌门出门去了,悄悄地收拾了他去,不然,长此以往,终究要成心腹大患,说不定,就是少主的这一把交椅也要转手给他了。”
左建贤一掌劈在树干上,碎屑纷飞,恨声说:“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他现在警戒得很,要想寻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叫他消失了可没那么容易。”
原来左建贤是怕动静太大了,事后败露了不好收场。
那人原是左建贤之心腹,“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千丈松”史登达,此时阴阴一笑,说:“少主,事情总没有万全之策的,多少要担些风险。此时下手,纵然掌门回来会过问,只要咱们把事情做得机密,痕迹也清除得干净,掌门回来就是想查明真相也无处下手,还不是只有跌足长叹,回天无力的份儿?但是,若是不趁着现在动手,未必还等着他将少主之前做得不干净的事情都翻出来和掌门告状不成?”
左建贤被他这么一激,不禁心中一凛,的确,要是谋害幼弟两次的事情东窗事发的话,不要说少主之位不保,只怕这一辈子都别想消消停停地过了。
当下,左建贤牙花子一撮,决定豁出去了,立马召集心腹干将,密谋一夜,确定方案,不弄死左思齐誓不罢手。
☆、第 48 章
苏仙洞外树影婆娑,环境清幽,倒是个修炼武功或是避世而居的好地方,但是,同时也是个埋伏杀人的好地方,因为,人迹罕至。
这日,左思齐正在苏仙洞内练功,却眉头一皱,敏感地察觉到外面似乎有些异动。
左思齐站起身来,朝着洞外,朗声说道:“要看就光明正大进来看,何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偷窥,做小人行径!”
洞外传来左建贤猖狂的笑声:“死到临头,你还提什么虚劲!快出来受死吧。”
原来是他!哼,到底按捺不住了,要趁着父亲不在对我下毒手了吗?左思齐冷笑,也好,正好试练一下这身功夫。
外面,早就沿着这苏仙洞布下天罗地网,左建贤尤不放心,用千里望察看了一下,不放心地问:“都布置好了?万无一失?”
史登达回答说:“禀报少主,咱们现在已经调动五十七人,里三层、外三层封锁了这苏仙洞附近的地方,还埋了火药,想来他这回是插翅难飞!”
左建贤颔首道:“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史登达打了个呼哨,后面便有十来个黑衣大汉围上,将手中淬了毒的箭弩对准了苏仙洞齐齐发射。
洞内毫无声息。
紧跟着,黑衣大汉们开始往洞内丢掷熏了毒香的火把,意图将洞内之人引出来,外边早就有准备好的勾镰枪和缀满了匕首毒箭的钢网,只待左思齐一出现,就要将他一鼓作气拿下。
一旁观战的左建贤见半天也不见左思齐的动静,不禁嘟哝着说:“他不会这么不经事吧?被毒箭射死了,还是被火烧死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洞口弥漫的青烟中疾射而出,同时手中的长剑寒光万丈般舞动,杀向在洞外围成包围圈的众人。
左思齐手中的那柄长剑就如同秋水一般幻化出光影无数,加之他快绝人伦的身法,真是所向披靡,以不可抵挡的锐气和孤勇硬生生地劈开了左建贤设下的勾镰枪和缀满了匕首毒箭的钢网等阵。四处游走间左思齐身影飘忽,根本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招的,只见剑锋一闪,就是一条人命终结。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是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左建贤额头的青筋直跳,冷哼着下令说:“兔崽子还有两下子嘛。杀了他,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间又是一场混战,胜利者依然是左思齐。
左建贤看看左右,只有十人左右了,便森然下令道:“一起上!咱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是好手,我倒是不信了,这兔崽子未必有通天的本领了,能过了咱们这么多人?”
史登达也说:“少主说得没错,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不说别的,挤都把他挤死了。”
左建贤带着余下的好手,狞笑着朝着左思齐步步紧逼。
左思齐鄙夷地说:“我左思齐还真是命薄福浅,就一个哥哥,还摊上你这么个极品!你既然无情,也就休怪我无义!”
说着,左思齐手中的长剑一抖,挽出漫天剑花。人随剑进,无数剑花如同碧海波浪一般向左建贤等人袭来。
左建贤没有想到左思齐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身边的嵩山派好手们虽然竭尽全力,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连史登达也被左思齐一剑穿心。
左建贤慌了,一边退后,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你别乱来,我可是你亲哥哥,要是父亲回来……”
左思齐身形夷然不动,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左建贤以为他真要杀自己,吓得颠三倒四地说:“求求你饶了我吧,等父亲回来,我自会向他请罪,以后我敬你,怕你。再说,你杀了我有什么好处?江湖中人,最重情义,就算我有什么天大的不是,到底是你的亲哥哥,你杀了我,一辈子都是污点……”
左思齐闻言,倒是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左建贤没有人性,为了利益不惜多次谋害自己的亲弟弟。但是,父亲此时在外未归,我杀了他,又无人为我作证,谁知道我是为了自卫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杀死自己的亲哥哥的?倒不如饶他一命,等父亲回来申明了缘故,再做定夺。
但是,左建贤阴险狡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怕父亲回来他歪曲事实,捏造出另外一派说辞来,反诬自己发难谋害于他,还杀了这么多派内弟子就难说了,不如此时逼迫他白纸黑字写下认罪文书,当时候交给父亲明察,左思齐暗自忖度着。
恰在此时,左思齐和左建贤都突然觉得耳边有股子凉飕飕的感觉,就像是有劲风刮过,叫脸颊都有些生疼,不禁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只见一道大红的影子凌空而来,恰如御风飞翔的红鸢,又如山风穿越峡谷,转瞬之间便从左思齐等两人身边掠过。
左思齐既惊奇于此人高妙的轻功绝技,又觉得他的身影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与左建贤的生死决斗,略略失神。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左思齐的目光,亦是回头一望。
谁知那人蓦一回首,本来平静无波的脸却嗖然变色,换上了一脸混合着惊异、或者说悲喜交集的表情。
红衣人和左思齐四目相对,目光就如同粘上了一般再也分不开来,倒是叫一旁的左建贤趁着左思齐发呆之机起了歹念。
左建贤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狠狠地扎向左思齐的心房处。
森森利刃即将插入左思齐的胸口的那一刹那,一根带着红线的银针迅疾无比地卷住了匕首,随后,红衣人挥手朝着左建贤挥出一掌。
只是一掌。
左建贤的握住匕首的手先是无力地垂下,然后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的情况下还能发出声音。
左思齐悚然而惊。
这一切实在是太震撼了!
首先,这个红衣人的武功之高,内力之强,实属罕见,即便是他过世的师傅也未必有一份惊世骇俗的功力。
其次,这个红衣人武功如此之高,却难以置信地年青,而且,长得…太…太…太好看了!
细观容颜:他的一身大红锦缎描金长袍显得张扬又贵气,皎白玉颜惊为天人,雌雄莫辨,傲然睥睨的眼神是属于男子的丰神俊朗,但是眉梢眼角的缕缕风情却隐隐然有女子的妩媚风姿,更有一把乌云似的丝滑长发瀑布般垂披肩背,肌光胜雪,吹弹欲破,简直不像是一个男子会有的精致姣好的容颜。
再其次,左思齐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不知道为何被红衣人扰乱了心神,居然会把这个关系重大的问题排到最后去了:这红衣人杀了左建贤了,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没有活口,亦没有左建贤写下的服罪自白文书,自己怎么去和父亲说?这苏仙洞口的几十具尸首,现在看来,不像是左建贤处心积虑谋害于我,倒像是我垂涎于左建贤的幼主之位,铤而走险,趁着父亲不在之机弑杀长兄。
现在该怎么办啊啊啊。
左思齐思忖了一会儿,红衣人是为了救我才杀了左建贤,算是仗义救人,可是,父亲一贯是睚眦必较的性子,何况是亲生儿子被杀?要是他知道是这个红衣人杀了左建贤,定然是纠合嵩山派、乃至五岳剑派全体的力量来追杀这红衣人,我怎么能陷恩人于险境?倒不如劝此人赶紧离开嵩山,我一力承担了便是。待父亲回来,就将前面左建贤逼迫自己的情景照实和父亲说了,结局则改成自己为了自保才失手杀了左建贤,想来逃脱不了被禁锢幽闭思过的劫难,但是,父亲总不至于会杀了我吧。
左思齐跨前一步,朝着红衣人拱手谢道:“多谢兄台搭救之恩。只是,此地凶险,兄台还是作速离开,免得被不相干的纠葛烦扰。”
红衣人,即偶经此地的东方不败,遽然见到和林枫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悲喜交加就别提了,虽然一抬手就杀了左建贤,却是情况危急之下的应急之举,并未做什么思索,事后也只是呆呆地继续凝视左思齐,神思天外。
被左思齐一句“兄台”唤回神志,东方不败的眼眸微微眯起。
混蛋,你还真的不记得我了?当初是谁说的“忘了自己也不会忘记你”?
东方不败薄唇微启,道:“此地有何凶险?”
左思齐说:“唉,此地之所以凶险,全是因为你杀的此人身份不同,他是嵩山派的少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长子。”
东方不败细观他的神态表情,确定他是完全把自己当作陌生人来对待了,心里虽然失落不已,转念一想,阿枫以前的记忆被封存,他现在有的是这一世的记忆,所以,他不是忘记了自己,而是,压根儿就不可能忆起自己,除非找到狐妖说的那个什么标识才有可能将那部分封存的记忆放出来。虽然阿枫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事实叫人沮丧,可是在“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忧心之后,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还是值得珍惜。为今之计,较之枉做感叹,不如积极应对!一个办法,带回黑木崖去,慢慢寻找他身上的那个标识,人身上不就那么大点地方吗?还能藏哪里去啊?总能找到的。另外一个办法,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他既然以前能爱上我,再叫他爱上我一次又有何难?
东方不败唇角慢慢地绽开一个魅惑的笑,说:“真的吗?那我倒是真有些怕。既然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下,送我下山,免得被左冷禅追杀?”
☆、第 49 章
这样的要求左思齐当然不可能拒绝,只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发愁,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具是他那歹毒的老哥的。可是人都死了,还叫老哥仆尸野外,似乎也不仁义。那样的话,老哥算是个野兽,自己这个弟弟则是飞禽了,道德水平就差不多了,同属于**一类的。
左思齐只得直言说道:“非是小弟托辞推脱,兄台对小弟的救命之恩,别说是送下山,就是……”
就是再重的报答也当得起。左思齐当然是这么认为的。一饭之恩,人家韩信千金以报,滴水之恩,则必须涌泉相报,何况这救了性命的大恩大德?但是,现在说报恩什么的也等于白说。死人为大,总得先殓葬了老哥,再和父亲申明了缘故再说。如此一来,说不准就被父亲关到什么地方幽禁起来闭门思过了,这救命的恩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报答得上了。左思齐的面上不禁掠过一抹苦涩和无奈。
东方不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心想,阿枫以前是个脸皮厚的,什么话都说的出口。这一回转世,年纪小了一截,人也变得腼腆了起来,呵呵,还挺有趣的。
东方不败越发心里起了趣味,决意要逗一逗他了,于是,唇角一弯,拖长了声音故意打趣他道:“哦,你很想报答我?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推辞了。据说报答救命之恩的最高形式是以身相许,哈哈。”
尽管你早就是我的囊中物了,呵呵,不过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说。
左思齐微微涨红了脸,瞥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红衣俊美男人,心想:你逗我玩呢?你一个男的,还长得这么玉树临风的,要我以身相许做什么,反而搞得跟我在占你的便宜似地?或者说,你骨子里是属于剥皮地主那一流的,说的“以身相许”是另外一层含义,是要我给你当什么小厮跟班之类的,做一辈子免费劳力?
东方不败见他面嫩,心里稍有不爽,阿枫以前那般死缠烂打地,走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些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语。怎么本座这几个月来待情郎的苦楚还没来得及倾吐,他倒好,一转身就变成个毛头小子,还要我倒转来哄他了?不爽不爽不爽!
东方不败磨了一会儿牙,最后决定:哄就哄吧,反正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阿枫,还是先弄回黑木崖去再说,以后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一定要叫他恢复正常后好好地补偿我。
东方不败转头看着地上的尸首,问道:“说起来,这人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杀你而后快?”
左思齐本来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并不想将自家兄弟倾轧的事情向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但是,对方那一双潋滟生辉的凤眸中满满盛着的同情和了然的神情打动了他,终于低声说了来由:“其实,他是我哥哥……”
听完左思齐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东方不败只是简短地点评了一句:“畜生!他哪里配为人的兄长!”就一脚飞去。
左思齐大惊,正想劝阻,可是东方不败的动作太快了,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都不能形容。再说那死挺了的尸首哪里承受得住东方不败的飞踢之力?当即就如同一根滚落的木棍一般直往山崖下落去,迅速地消失在左思齐的视线范围之内,估计很快会“笑傲”山底的泥土之中了。
喂,跟你说了这死鬼是我的亲哥哥了,你还要叫他的尸首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这个性质很严重啊知不知道?就算他恶贯满盈,人死如灯灭,也不能就这样弃之山谷,叫野兽飞禽来啄咬吧?叫我父亲知道了,不得叫我多闭门思过一年?
左思齐委屈而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打个招呼?简直是坑死我了。”
先杀了左建贤,现在又叫他死无葬身之地,然后这些恶性事件都要由我来顶包,最后说起来,还是我欠了你的救命之恩!坑人也不带你这样坑的!
东方不败心里暗笑,坑的就是你!阿枫你投谁的身子不好?偏偏投到左冷禅的儿子这里来了。本座如今的身份可是高出左冷禅一大截,现在却要屈尊做他的儿媳妇了,真是不爽不爽不爽!你干干脆脆地跟着我走多好,叫左冷禅找不着人以为失踪了就算了,倒省得我膈应。至于这个你这个死鬼哥哥,敢朝着本座的男人下黑手,死一万次都不够的,还葬什么葬?
东方不败做出一脸诚恳之色,忽悠说道:“小兄弟,你干脆跟我走算了。虽然你是被逼无奈才杀了哥哥,但是,你父亲回来,气头上难免会重责于你,何不出去避避风头?等他气消了,想起了你的好,再回来慢慢解释不迟。”
左思齐闻言,一脸悲愤地望着东方不败,好像在说:人不是你杀的么?怎么变成我杀的了?亏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地!
东方不败还他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要一力承担的吗?那可不就变成你杀的了?我难道说错了?
左思齐决定不与他计较。
左思齐思索了一会儿,艰难地说:“算了,我还是留下请求父亲的谅解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承担责任,逃避也只能逃避一时,逃不了一世。”
东方不败鄙夷地说:“你傻啊?你要是被你老爹关起来了,关个三五年的,你老爹转身跟别的女人生出新的儿子来了,就彻底忘了你,然后,你说不定就一辈子呆在里面出不来了!”
不说得严重点,你小子还做梦呢。东方不败心里撇嘴。
同时,东方不败的心里还在愤怒地叫喊着:你被你老爹关起来闭门思过,我怎么办?未必然每隔一段时间来给你送一次牢饭吗?没必要这么悲惨吧?
左思齐却摇头说:“不会的,我父亲平素还是很疼爱我的,绝不会生那么久的气。”
东方不败瞪着他,骂道:“你这个傻瓜!其实,他根本不是你的什么父亲!”
左思齐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东方不败索性挑明了话头:“他不是你的父亲,你……”
你原本是个鬼,是借了左冷禅的儿子的尸体还魂的,这话东方不败有些说不出口。阿枫以前就有些自卑纠结,何必转世了还去提醒他那一段不愉快的往事?东方不败怜悯地想着,遂改口说:“你是忘记以前的事情了。其实,左冷禅,还有刚才那个死鬼,都不是你的骨肉至亲。”
左思齐不可置信地看着东方不败,半响,才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曾经失忆过?所以,连自己的父亲都弄错了?”
不对啊,我明明什么都记得,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怎么可能失忆过呢?左思齐直觉红衣人在撒谎。
东方不败见他不信,便从袖口里抖落出一方丝帕来。
雪白的绢丝帕子上,绣着一位含笑而立的青年男子。
左思齐忍不住好奇地一看,惊诧地说:“这不就是我吗?”
东方不败眼神中透着哀伤幽怨,缓缓地收回了那一方帕子,循循善诱地说:“就是你啊,你自己也看出来了?此外,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你的画像绣在帕子上吗?”
左思齐迟疑着说:“难道我真的失忆过,而你才是我的骨肉至亲之人?所以,画了我的画像,四处寻找我?”
东方不败打蛇随棍上,含混地说:“你可不知道找一个失了记忆的人有多难,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的。不过你现在明白过来了就好,省得我再多费口舌。这便跟我走吧。”
左思齐想想,还是觉得不对:我在嵩山活了二十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桩事情都记得,确实没有走失或是失忆过,怎么能就凭着这个红衣人的一方绣了自己画像的帕子就否定过去的一切呢?
左思齐吞吞吐吐地问:“假定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问你,你既然如此苦苦地寻找我,想必是我的至亲之人了?那你是我的谁呢?哥哥?”
东方不败凝视着他,半响,薄唇中吐出两个字:“爱人!”
左思齐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走了魂儿一般,跟着重复了一句:“爱人?”
“可是,你分明就是男的!”看来这红衣人是个神经病,怪不得做事情神神叨叨的,连说的话都这么奇怪!左思齐简直想摸自己胸口好顺顺气,安抚一下被红衣人一抽接着一抽的惊人之语吓得扑扑直跳的小心灵。
东方不败貌似哀怨地指责说:“可是,你当初说喜欢我的时候可没嫌弃我是个男的!”
左思齐再次大囧,怎么这人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左思齐不禁反驳说:“不可能!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下过嵩山,认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是你的爱人!”
东方不败异常淡定地说:“在事实面前,狡辩是没有用的。我要是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的长相?这是其一。你要不是我的爱人,我何必苦苦思念你,还将你的画像绣在锦帕上?这是其二。”
左思齐望天,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么来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的神经是怎么构成的?再说,这世上会不会另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许是你搞错对象了吧。
东方不败连着使出几招,却还不能将左思齐说服,不禁恨得心里磨牙:问长问短干什么?赶紧跟着我走是正经!话说本座都这么卖力演出了,你还不肯配合地跟我走?好,一不做二不休,本座给你来点猛药!
东方不败再次口出惊人之语,叫左思齐目瞪口呆:
“如果那块帕子还有我的话都不足以打动你,唤起你的良知的话,就你更有必要跟我走一趟了。在我们家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他可是活生生的证据,可以滴血认亲的,那时候,你总抵赖不掉了吧?”
东方不败心想:小叮当不是在家吗?现成的孩子啊。再说,他最喜欢过家家扮演角色了,给他一个捉弄人的机会,再夸奖他几句,想来他就会很屁颠屁颠地卖力表演了,东方不败对自己的号召力和个人魅力都很有信心。
这边,左思齐保持张着嘴巴的石化形象的持续时间达一炷香之久。
东方不败略有些尴尬,打破僵局,说:“你刚才自己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承担责任,逃避也只能逃避一时,逃不了一世’。怎么,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吗?”
左思齐终于回了魂,指着东方不败,手指都在抖:“我们的孩子?谁生的?是你?还是我?”
苍天啊大地啊,这一个雷接着一个雷地,炸得我还不够风中凌乱的吗?还要我跟个女人一般生孩子,做未婚妈妈?嗷嗷嗷,那孩子要真是我生的,我就不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东方不败看他那震惊得跟被雷劈了似地表情,决定还是不要把他刺激太厉害,便非常镇定,非常举重若轻地说:“是我生的,不过你也是孩子的父亲。”
左思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又美,武功又高,连生孩子这种不可能的任务都会,简直就是完美的多面手啊。不过听到说不是自己生的,左思齐还是偷偷地送了一口气,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想了又想的左思齐还是觉得不对劲,好像被红衣男人给戏耍了,不禁摇着头说:“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左思齐才不要接受接受这种极其不科学的典型性事情呢,不过他转念一想,以前倒是听师傅说过,这人世间呢,会有些异数,公鸡下蛋,男人生孩子,也是有的,特别是在一些蛮荒之地,更是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有,于是,左思齐便不敢那么断定了。
东方不败一双精明的眼睛洞若观火般窥破了左思齐的疑虑,轻描淡写地说:“我天赋异禀呗,顺便说一句,我是苗人。”
左思齐心里泪牛,那就真不好说了,苗族啊什么的怪名堂多,也许真有男人生孩子的事情。
左思齐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最后,都不敢直视这个面容精致美好,宛如好女的男子,目光垂落下来,落在他纤细的腰部上,左思齐不禁有些担忧,又有些心疼似的感觉,不禁嘟哝了一句:“会疼吗?”
东方不败没好气地说:“你也想试试?”
左思齐讪笑着退后,说:“我就是问问。”
东方不败横睨他一眼,说:“你以为人生个孩子等同于鸡下个蛋那么简单吗?当然疼了,当初疼得我死去活来的!你要是有点良心,还有点身为人父的责任敢,就少废话,赶紧跟我去看看你的‘责任’吧。”
☆、第 50 章
左思齐给他说得一愣一愣地,无言以对,最后只得说:“那我便随你走一趟去看看吧,不过,若是你说的话不尽属实的话,我可是要走的。”
东方不败心里冷笑,说得这么清高,就忘记你前世是怎么纠缠本座的了?哼,等你恢复了,只怕到时候轰都轰不走你!算了算了,懒得计较那么多,答应了跟我走也算你识相了,不然,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行,我现在就要开始收拾你,叫你不记得我!叫你不听我的话!叫你不马上对我一眼钟情!
于是,轻功卓绝的东方教主华丽丽地把脚扭伤了。
左思齐无语地看着他,很清楚他是在做戏。先头,他施展轻功飞过苏仙洞上方的时候,左思齐看得清清楚楚:他来的时候身形迅捷如闪电,遽然停住的时候却是姿势轻妙地一下子就立定了脚步,根本没有一点因为提劲猛冲而遽停时的身形不稳或是摇晃。身怀这样高超的轻功的人,怎么可能会扭伤脚?
但是,东方不败那哀怨的眼神一飘,似乎在指责:我救你的命都可以,你背我一下会累死啊?
左思齐只好认命地蹲下。
东方不败轻轻一跳,就到了左思齐的背上,扭了一下他的耳朵,就好像那是启动的开关似地,得意洋洋地说:“走快点啊,看着要天黑了。”
一路上,东方不败便使坏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将左思齐压得好似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倒像是三座大山似地,惹得左思齐不住地抱怨说:“你看着瘦瘦弱弱像根豆芽菜似地,怎么这么重?累死我了!”
切!还敢发牢骚!好,叫你再累点,东方不败又加重了一点力。这下子好了,左思齐顿时整个身子都往地里猛然挫下去了几分似地,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同时挥汗如雨,走得那叫一个艰苦。
东方不败在他背上抿着嘴笑,而后摸出一块香喷喷的帕子来给左思齐擦汗,还假装歉意地说:“很重吗?我骨头重,有劳你了。哎呀,看着你这么辛苦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回头我请你吃饭喝酒算作答谢了。”
左思齐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家客栈,已经是满头大汗,一双腿简直就不像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打直了走路,膝盖都弯不了似地。
在客栈候着的东方不败的随从见到教主,本想簇拥过来,却被他一个冷然的眼神煞住了脚步,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像普通旅客一般饮酒吃饭,等候教主后续的指令。
对于教主身边的那个年轻挺拔得如同一棵青竹一般的俊秀青年,他们虽然满心好奇,却无一人敢多看一眼。
东方不败带着左思齐径直回了随从们预定下的客栈中最雅致豪华的上房,随后便吩咐店小二将酒菜和洗澡水都送入房内自用。
因为这上房是客栈中专为贵客准备的,并不像一般的房间那般逼仄窄小,一共是三间不曾隔断的房间,分别可做起坐、会客、休憩之用。当下,店小二就将一大桶洗澡水端入起居室,将酒菜陈列放置在会客室,然后掩上门退了出去。
左思齐虽然是少爷出身,却因为自小就假作腿疾的缘故,并未有机会被父亲带出去旅行住宿过,见此情景倒是很稀奇,四处张望着。
东方不败轻飘飘地问:“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左思齐一身汗黏,当然是希望洗得干干净净地再进餐了,可是,怎么只有一桶水呢?难道他的意思是一起洗?呃,兄台,咱们好像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吧……
东方不败呢,自然是希望第一时间察看狐仙弄的那个该死的标识究竟在左思齐身上的哪里,好叫他马上起复林枫的记忆。把这家伙扒光了察看清楚当然是目前最简便的办法,不过,且慢,这样一来搞得自己跟个急色鬼一样,本座高贵矜持的教主形象不就全毁了?咳咳,都怪这不开窍的!必须带回去好好教导一番。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倒要假痴假呆,装模作样起来!你洗不洗?不洗就等我洗过了你自己将就洗一下,我是不会介意你用我洗过的水!”
左思齐心中泪牛,我可不可以介意一小下?可是,对方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派头却叫他缩回了嘴边的话,转而十分识时务地说:“那好吧,反正你是我背回来的,身上也没出什么汗,想来你用过的水也不会脏,我就将就了吧。”
东方不败拿他这死脑筋和夷然不动的定力没辙,自行去洗了澡。等左思齐去洗澡的时候东方不败便出去召集了下属过来,做了一番秘密的安排。这是因为左思齐既然是左冷禅的儿子,想来是经过了左冷禅的什么“正邪不两立”之类的话的熏陶的,现在叫左思齐发现自己的魔教教主的身份,不是多生事端横生枝节吗?不如瞒着他的好。至于瞒多久?东方不败没有多想,只是乐观地认为人都找到了,再找他身上的标识不会难。
一番安排之后,东方不败才又重新回到屋内,见此时左思齐也洗好了澡出来,头发上的水滴划过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似乎那水滴也感染了他的朝气变得分外亮泽和动人,叫东方不败微微有些恍惚:阿枫,不管怎样,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东方不败郁闷到内伤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疏通和缓解,两人客客气气地一起对坐着吃饭,期间,东方不败不住地给左思齐夹菜,算是相安无事地将第一次同桌共餐完成了。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晚上怎么睡觉又成了大问题,左思齐想着刚才一起共餐的气氛那么温馨美好,也不愿意去“老虎头上扪虱子”,惹得东方不败跳脚,心一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是个大美人,我又不吃亏。
谁知,东方不败只是淡淡地说:“你就睡床上吧,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左思齐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想着这一天惊心动魄、离奇古怪的经历,也是心情半天都难以平静,更别说入睡了。恰在此时,窗外飘进来一缕如泣如诉的笛声。
笛音沉郁哀伤,似乎还携带着一种阅尽人生的沧桑感,叫人闻之欲泣。
左思齐推开房门,悄悄地步出了房间,只见屋外月华如水,清冷孤寂,再配上这寥落的笛声,叫人油然而起一种人生寂寞如雪的伤感情绪。
月光下,屋顶的檐角处,坐着一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十分素雅而恬静。他的唇边幽幽地吹着玉笛,身边,放着一个酒葫芦。
是他!
他的凤眸中微带迷离之色,哀愁也随着笛音爬上了眉梢,薄醉中他美丽而强悍的容色似乎脆弱得如同最精致的薄胎瓷器出现了龟裂一般,凄凉得又仿佛是下一刻就会被狂风吹走的枝头花朵。
一曲既了,他将玉笛放下,拿起身边的酒葫芦,拉开系口,唇不沾葫芦的边缘,只见一道银亮的酒液就如同一根银线一般笔直地灌入他的口中,其仪态潇洒中透出一股子借酒浇愁的萧索,叫人忍不住想去怜爱于他。
左思齐像受了蛊惑一般慢慢地靠近他,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轻轻地披在他的肩头。
他抬眸看着左思齐,眸光中是叫人心碎的温柔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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