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九命为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章 脸黑?心黑?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大巴车在城郊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内晾脚的睡觉的打扑克的,不带耳机在手机上看电影的,哄孩子的,那是应有尽有。顾寻和老张头两人并排而坐,顾寻脸上写满了晦气两个字,老张头则是春风得意地一口一口嘬着保温杯里的热茶。

    “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顾寻咬牙切齿,“这次可亏大了,陪你去乡下也就算了,怎么还得装成你的灰孙子?”

    “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吧,什么灰孙子,那是乖孙子,宝贝孙子。”老张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那也是孙子!”顾寻抱着膀子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没办法么。我一回老家,族老们便催着我把孙子带来见礼,拜祖宗祠堂。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老伴带着孙子出去住跟我赌气,我上哪给他们弄孙子去。你就将就这一回,行不?”

    “加钱。”顾寻没好气道。

    老张头乐呵呵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工资高又节省,除了科研没有什么业余爱好,攒下来的钱够他花好几辈子的。

    “谁家的崽子,有人生没人管?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粗野豪放的嗓音从前面传了过来,老张头还在四处寻觅是谁在说话,顾寻的目光已经聚焦了过去。一位大汉坐在大巴的最前方,两只脚搭在前方无人座椅的靠背上,脏兮兮的廉价皮鞋已经很久没有刷过;没穿袜子,布裤和皮鞋之间露出一小块文身,看起来是腿上完整文身的一部分;土黄色棉袄之上,是他黝黑的皮肤和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脸。

    “看样子是和前面带孩子的夫妻两个吵起来了。”老张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饶有兴趣地望向前方。争执的另一方是一对儿年轻夫妻,怀里襁褓中的婴儿正在不住地哭闹,怎么哄也无济于事。那大汉嗓门极大,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全车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这里。

    “哭怎么了?谁小时候没哭过?你没哭过吗?”孩子的父亲有些紧张地辩解道。

    “我哭过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可你现在吵了老子睡觉,那就是不对。”大汉把腿收回来,站起身子,两只有力的臂膀就势撑住了左右两排座椅,封死了过道。

    “孩子可能是饿了,我这车上也没办法喂奶,实在不好意思。”孩子的母亲连忙道歉,“这孩子也不爱吃奶粉,我都给他冲好了,他就是不喝。”

    “你少跟老子废话,我管你爱不爱喝奶粉,你就是天天喝茅台,也不干老子鸟事。但这崽子把老子吵醒了,就不行!”

    “小伙子,差不多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张头实在看不过眼,出言相劝道。

    “是啊,人家也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旁边打扑克的大学生也跟着帮腔,脸上还贴着纸条。

    “都给老子闭嘴!”黑脸大汉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少跟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道歉了,我原谅了吗?”

    “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歹呢。”车上众人开始围攻那中年大汉,颇有些千夫所指的意味,就连司机也停下了车子,大汉没有丝毫畏惧地还嘴,与众人吵作一团,伴随着婴儿的哭声,整个场面混乱无比。顾寻冷眼旁观,仿佛置身事外。他的妖瞳不自觉地流转起来,却奇怪地发现那大汉虽然吐沫横飞面红耳赤,心跳却异常平和。反倒是那对年轻夫妇心跳加速,就像在公交车上正在下手偷东西的贼。顾寻很不理解,不过他将这归结为人类特有的心理。

    “这位大哥,是我们不对,我们现在就下车。”夫妻俩想要息事宁人,抱起孩子就要往车下走,却被大汉堵了回来。“你们不能走,你们得赔我钱,精神损失费听说过吧?”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这人也太过分了!”丈夫似乎气不过,就要找那大汉理论一番,妻子用力拉了拉丈夫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冲动。

    “这个社会,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渣败类,我活这么大,也算是头一回见到。”那打扑克的大学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摁下三个数字,“但是这个社会自然有制裁你的方法,最简单有效的一个,叫做报警。”

    “不用麻烦了,真的不用麻烦各位了。”妻子连忙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三百块钱,“大哥,这些是我们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才三百?不够,你打发叫花子呢?”黑脸大汉不屑一顾,胡搅蛮缠道。

    “那要多少才够?”丈夫满脸焦急道。

    大学生把脸上的纸条撕下来,走上前去紧紧扯住大汉的衣服,同样堵在车门前,冷笑道:“我已经报完警了。在警局的人来之前,你别想离开这辆大巴车半步。”

    “嘿嘿,谁离开谁孙子。”大汉满不在乎。

    老张头同样看这面如黑炭的无赖不顺眼,和旁边的诸多同车之人一起,不断对那大汉冷嘲热讽。在某种环境下,不同性格不同想法的人,往往会作出一样的行为,这就是被气氛所影响。一个内向的人去看张学友的演唱会,同样会和其他的观众一样高呼呐喊;一个性情木讷的人去酒吧夜店,也会跟着节奏一起点头跺脚。在这辆城郊公车内,声讨黄棉袄大汉就是影响着每一个人的气氛,连老张头也不例外。

    但顾寻仍然冷静。或者说,他无所谓。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只想弄明白,大汉和年轻夫妻之间,那种诡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警局效率极高,身穿制服的人出示证件,敬礼登车。“听说有人寻衅滋事,是这三个人么?身份证出示一下。”

    大学生点了点头,用挑衅的目光看了看大汉。大汉看都不看他一眼,从裤兜里摸出身份证。

    “就是他主动滋事,警官同志,您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夫妻俩把身份证递上,紧了紧怀中的襁褓,“我们先下去透口气。”

    “去吧。”警官低头仔细查看,却发现似乎有些不对。“等一下!”警官抬头喊道,夫妻二人根本没有回头,一边将手里的婴儿高高抛起,一边向旁边的山里狂奔。婴儿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哭声更加响亮,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城郊公路上回荡。

    “抓住他们!”警官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同时从车内飞奔而出,但警官发现得太晚了,婴儿已经快要落地,现在从车门冲出去,恐怕只有博尔特才能在落地前将婴儿接住。

    “原来如此。”顾寻嘴边噙着微笑,脸黑的人,不一定心黑,而有些人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们愿意以貌取人,往往忽略了事情的本质。他轻盈地从车边的窗户一跃而出,右脚用力踏在窗框上,如一只奔腾的利箭,稳稳接住了即将摔落至地的婴儿。至于那两个伪装成夫妻的人贩子,早就被路边等候的警察摁倒在地,死死压住。那两个亡命之徒还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不顾一切地死命挣扎着。顾寻那双妖瞳在眼中流转,斜着目光阴冷地盯着那对儿假夫妻。两人不经意间与顾寻对视,便被从未感受过的惊慌和恐惧所笼罩,就像第一次作案时那样,身体僵硬,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只要稍微有任何细微的动作,便被一击致命。

    你们应该庆幸没有落在我手里。顾寻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婴儿交给片刻即至的警官,在人们看待英雄目光的注视下,回到了那辆巴士。无论是身为妖物,还是身为一个漂泊的江湖人,对于人贩子的处理,尽皆沿袭旧制——“略卖人口者,绞。”可能在有些人眼中,贩卖人口是可以被原谅的,但在顾寻眼中,这样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甚至不如一头养在圈里等待宰杀的猪。

    “小伙子,你这是见义勇为啊,我看,应该给你发个锦旗。”

    “是啊,现在的社会,就需要你这样的好人。”

    “传播正能量,我要发到朋友圈。”

    乘客们掌声热烈,如同欢迎英雄一般,欢迎顾寻的回来。

    可顾寻很不解的问了一句:“好人是我吗?”

    黑脸大汉两脚搭在椅背上,回到了原来的姿势,继续闭目等待着笔录,就像这辆巴士从未起过任何风波,就像他不曾坚持过他人眼中的“错误”。

    车上陷入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同样也是人性吗?顾寻反复地询问自己,却没有一个结果。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